神子澈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浅绿色的钱袋,淡笑着交给她。 这钱还是先前柳赴霄给的,他也不亏。 他想了想,又补充,“这钱你收了,买什么都行,但若再让我发现你拿这些零用钱,去什么不入流的地方——”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我好歹也是沈家姑姑辈的人物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着调的事!”沈栖棠义正辞严。 当晚,相思亭。 手里钱不多,沈栖棠与阿怜一合计,便省了点心,只包了雅间,点了歌舞。 横竖那几双盯着她的眼睛都已经认得阿怜了,她索性也就懒得再易容,只是用言行放肆糊弄一番,也就算了。 阿怜和歌姬们一起哄,少女一时来了兴致,便拿了琴信手拨弄。 大庭广众,要是弹得不好,她也丢不起那个脸。 万幸先前神子澈在春深阁教她的那曲《凤求凰》还没忘干净,边回忆边弹奏,倒也像模像样的…… “哐当!” 门猝不及防被推开,把做贼心虚的沈栖棠吓得够呛。 门外,半醉的少年呆呆地闯了进来,盯着她还停在琴弦上的双手,眸光闪烁。 花魁娘子最先反应过来,掩唇娇笑着打圆场,“这里是姑娘们包下的雅间,小公子走错路了吧?” “没有错!一定是你!——” 他清秀的双颊被酒气染得绯红,指着沈栖棠走近了几步,又觉得失礼,慌慌张张将手挪开了,手撑在琴面上,连连追问,“你是不是去过回风城的春深阁?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这支曲子分明就与那时我听见的一模一样!” “……” 沈栖棠沉默良久,笃定地摇了摇头。 就算见过,他也一定耳背。 世上居然有人会把她的琴音与神子澈的混为一谈! 这还真是所谓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呢…… 少年显然不信,还喋喋不休地说着指认的话,又急于求证似的,望着阿怜,“姑娘!我也一定在春深阁里见过你许多次了,不可能认错的!” 阿怜一愣,接到沈栖棠的眼色,立刻换上乖巧和煦的微笑,无辜地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和姐姐都没有去过回风城,怎么会在什么春深阁见过你呢?” “不可能!天底下哪里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少年一口咬定,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春深阁里的事,“后来我还问了别的姑娘,他们说那日弹琴的,就是那位名声大噪的舞姬!” 阿怜哪里见过这么啰嗦的人,生怕再多说一句,又会惹来他更多念叨,不禁讪讪地闭了嘴。 少年旁若无人地说着,又将目光转回沈栖棠脸上,双目含情,十分委屈,“她们还说,你只是暂居春深阁,又精通易容之术,容貌也千变万化!我还以为酒宴一别,这一生都不能再见你了……” 沈栖棠,“……” 国师说得对,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果然是不该来的!
第117章 连夜跑路 沈栖棠悔不当初。 她当时没能甩掉这小子,被一路跟到了沈府。 此后三天两头就光被他缠着,什么事都没能做成。 “娘啊!”沈栖棠好不容易盼走了这粘牙的牛皮糖,一头栽进沈夫人屋里,小声埋怨,“管家整天放这种人进来,您也不管管!” “什么叫‘这种人’?”沈夫人放下了针线,笑着啐她,“那是温老先生家的小公子,他祖父和你祖父从前还是忘年交呢。这小公子是老先生的长房嫡孙,与你还有些渊源,人家携了礼来登门拜访,怎么能赶他走?” 沈栖棠倒茶的手一抖,连茶叶都洒出去了,“……该不会就是您先前说的那个温家?” “是啊。”沈夫人有些感慨,“我原先听说这小公子整日流连花楼,放纵成性,不思进取。不过眼下瞧着,谈吐不俗,礼数也周全,更难得的是,他被你这么嫌弃,居然还没吓走……” “死皮赖脸也是优点?” 沈夫人横她一眼,“这叫什么话?这说明人家对你还是颇为上心的。虽说——” 她欲言又止,良久,才又接着说,“总之,先让娘瞧瞧。” 女人的心,沈栖棠永远都摸不明白。 她打了个寒颤,回了屋,连夜收拾行李跑了。 侯府,神子澈才睡下,就听见隔壁庭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他提了灯,披衣出门,只见月色下,一道人影正用力晃着门板。 天边乌云蔽月,灯盏里的烛光最先照见了她背上的包袱,“阿棠?” 少女一愣,回头,讪讪地笑了笑,“你还没睡?我上次搬走的时候好像把这扇门摔坏了,打不开……”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在灯下端详着门锁,“接连几日都没来,还以为你又生气了。怎么挑这个时候回来,阿怜呢?” “事发突然,来不及带上她了。”沈栖棠挠头,有些苦恼。 但这事儿又不好明说。 不然他就会知道,她又偷摸去了相思亭,还招惹了一块早年和她有过有婚约的牛皮糖。 她忖了忖,还原了沈夫人说话的精髓,“总之,先回来躲一躲。这门还能开么?” “被木栓卡住了。若用内力震碎,今夜就不能关门了。天色太晚,等明日再找人来修,可好?” “那我不是还要回去住?” 神子澈见她一脸懊丧,不禁低笑出声,揉乱了她未梳起的长发,温声,“住我那里,我去书房睡。” 好不容易才回来了,哪里还能这么轻易地放回去? 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沈夫人派人去喊沈栖棠用早膳。那大丫鬟回来时,神情十分镇定,早已见怪不怪,“小姐不在屋里,几件衣衫与常用的小玩意儿也都不见了,兴许是跑了。” “……小兔崽子!我怎么就给她生了这两条腿!” 大丫鬟笑嘻嘻,“多半还是回了长毅侯府,夫人若是要抓小姐回来,也容易的。” “罢了,由她去。”沈夫人熟练地摆了摆手,叹气,“若是那温家的小公子再来,就让他去长毅侯府找人。” 大丫鬟愣了愣,有些犹豫,“可万一要是这小公子与他们家的小侯爷闹起来,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小姐?” 沈夫人一哂,“她能吃什么亏?” 再说了,这麻烦分明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本来都已经替她回绝了温老夫人了,谁知她又不知怎么自己把人惹上门来。 “要是真的闹起来,能让她长长教训,也好。”沈夫人捧着粥碗,半晌,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晚些时候,你再找个人去看看。” “是。”大丫鬟忍着笑。 喏,五小姐那点口是心非,还不都是遗传了夫人的嘛!
第118章 他们相见了 兴许是近来认床的缘故,在熹光探入窗户之际,沈栖棠就茫然睁了眼,盯着上方不怎么眼熟的纱帐,理智逐渐回笼。 暖阁里点了紫檀香。 良久,她才记起来自己在神子澈屋里的暖阁住了一宿。 她换了衣衫,随手绾了个歪歪斜斜的发髻,一推门,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从竹榻上传来,“天色还早,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躺不住了。” 沈栖棠打了个哈欠,抬眸,只见神子澈睡眼惺忪,黑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敞着,直开到小腹,胸膛、腹肌与若隐若现的沟壑都毫无防备。 猝不及防撞了满眼春光,她怔愣良久,意识尚未反应过来,嘴倒快了一步,“还挺好看。” 神子澈顿时睡意全无。 他讪讪地咳了一声,拉拢系带。小麦色的胸膛劲瘦匀称,却很快就被里衣挡住了。 沈栖棠遗憾地收回了视线,“我去找老太太了。” 男人还未起身,手腕挡着双眸,“嗯。” 怎么就像是被调戏了一般? 未免,有些没面子? …… 老太太今日还搭了牌局,不过前几日沈栖棠都没来,她便又叫上了温家夫人。 各家的老夫人来时,沈栖棠还在屋里喝粥,听见老太太叫她,才搁下了碗筷匆匆出去。 “这就是前几日说的小棠了,前几日家中有事没来,今日在这里,还得与你见见。”老太太拉着沈栖棠的手,有些感慨,“世事无常,缘分这回事,当真是难说……” 沈栖棠听的云里雾里的,好一会儿才勉强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得浑身一僵,连笑都有那么几分不自在。 牛皮糖的祖母啊…… 看来她老人家是不知道那温小公子在外头忙活些什么的。 要是她知道自家孙儿在沈府那般,只怕此刻拂袖就要走了。 正想着,只见王姑姑行色匆忙,从院外回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老夫人一向自在,哪里会有什么急事? 沈栖棠心中暗忖,瞥见天色下意识算了时辰,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如果她还在家,差不多这个时辰,那温家的小公子就要提着礼物“登门拜访”了! “老太太,你们先玩,我帮您瞧瞧去!”沈栖棠连忙自告奋勇,迎上王姑姑,小声问,“怎么啦?” 院中毕竟还有客人,说起来也不好听,尤其那温家的老夫人还在。 王姑姑瞬间便领会了沈栖棠的意思,连忙随她走到一旁,低声,“那温家的小公子来了,说是要找你,正好被小侯爷撞上,如今两人正在前厅僵持不下,你快去看看吧!” “……”僵持不下啊? 沈栖棠突然有点慌,“要不您陪我一块儿去?” 王姑姑是老人家,小辈们都是敬重的,当着她的面,就算闹,想必也闹不大起来? …… 前厅的气氛有些冷凝。 二人早在回风城太守的晚宴上就见过一次,那时这温小公子就被神子澈记恨上了,不过是碍于侯府的待客之道,才没翻脸。 谁知这小公子的脸皮竟如铜墙铁壁似的,听不懂人话,还摆出一副不见到沈栖棠就绝不离开的架势来,要不是王姑姑来得快,只怕他就要被侯府的护卫架出去了。 “小公子来得正巧,温老夫人此刻也在府上呢,你可要去见一见?”
第119章 他怎么认得出你? 王姑姑看似慈祥和蔼。 可这温小公子畏惧他祖母如虎,一听这话,便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沈栖棠躲在王姑姑身后,颤巍巍打量着屋里的情形,愣是拽着老人家的衣摆不肯撒手。 温小公子双眸一亮,“五小姐!你方才是与祖母在一起吗,你们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又如何?不都说了是你认错人了么,怎么还紧追不舍的!我又不会逢人就说你眼神不好,也不必将错就错吧!”沈栖棠梗着脖子,凶巴巴地道。 温小公子固执地道,“我绝不可能认错!更何况,就算你不是,我们也早有婚约,从头认识也是一样的!” “三四岁的事就不必拿出来说了吧?既没交换庚帖,也没互赠信物,老太爷口头说起而已,这也算约定?”沈栖棠皱眉。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昏了头,还是真的不怕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藏了铁券丹书能保命呢。 “你不如去问问你家祖母,这事还作不作数?” 温小公子寸步不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家老太爷何等君子,说过的话自然都是作数的!” 他家的长辈都不见得乐意认这桩婚事,他倒是笃定。 王姑姑偷觑一眼自家小侯爷的神情,他正垂眸饮茶,一派云淡风轻,握着茶盏的手背却青筋嶙峋,显然气得不轻。 那边温小公子却分毫未觉,只等着沈栖棠的反应,像是随时都准备在争执上胜她一筹,“五小姐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如你考虑去做讼师?”沈栖棠气笑了,“正好,安身立业之道就有了。” “先立业后成家也不是不可以,我做讼师,你就嫁给我?” 少女一脸淡漠,“我一定劝你出家。” “我出家做和尚,那你就做尼姑!” “……???”你说这话,庵堂里的师太们还不杀生,那当真是慈悲为怀了! 沈栖棠气得不轻,眨眼的工夫,指尖两枚银针都蓄势待发了。 可是眼下离千灯宴不过短短几日,要是伤了人,后院的端王妃与长公主恐怕就不敢带着她赴宴了。 她站得与神子澈有些近,只听男人冷笑着,低声,幽幽地问,“怎么,舍不得?” 沈栖棠挑眉,将银针丢给他,“你来?” “温老先生劳苦功高,我又如何敢。”神子澈嗤笑,抬眸对上门外的护卫,目光清冷。 护卫一愣,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往花圃边绕了一圈,匆匆回来,顶着一屋子人的视线,面无表情,“侯爷,礼部顾侍郎来访,有要事相商。” 男人略一颔首,凉凉望向少年,笑,“既有要事,那就不奉陪了,温公子请回吧。” “我自然是要走的,只是五小姐也该与我一起走!” “五小姐还要陪老夫人们,你若也想陪温老夫人,倒是无妨。劳烦王姑姑带小公子先行。” 温小公子顿时打了退堂鼓。 他来长毅侯府,纯属先斩后奏,要是真与祖母见了面,她再问起来,回去指不定就是家法伺候了! 少年不甘心地看了沈栖棠一眼,连忙寻了个借口溜走了。 王姑姑出去送他,少女立刻也想开溜,却被一把拉住了袖口,怎么也抽不开。 沈栖棠欲哭无泪,“这次真的不是我招来的!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认得出你?”神子澈冷笑,指尖用了几分力,将人拘在身前,“那日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