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棠生怕言多必失,默默伸手抓了一小沓公文,低头,“今日就不收你钱了……” 男人轻哼,“很好,这般心虚,怕是又去了相思亭。” “……”我劝你尽早把开的天眼交出来。
第120章 天造地设 温小公子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自打那天出了侯府这扇门,他就再也没能见这位沈五小姐一面。 他上沈家,沈府里没这人,去侯府,侯府里也进不去,只好蹲在府门前那两只石狮子底下的阴影里,可是除了各家大人、老夫人,他谁也没能遇见。 沈广白当完值回家,每次路过侯府都能撞见他,不禁叹气,“她都住在侯府了,小公子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算五小姐的心是石头长的,只要我坚持下去,她也一定会看见我的。”温小公子抹了把汗,缩在石狮子脖颈下的缝隙里乘凉。 “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沈广白也觉得纳闷。 照理说,这王都能和沈栖棠沆瀣一气胡作非为的王孙公子是不少,可真乐意把她往家里娶的,着实凤毛麟角。 摸着良心讲,就连他这做亲哥的,都不得不佩服国师高义,舍己为人。 他思忖着,又问,“你该不会是……没有事先打听过她吧?” “我知道五小姐和国师之间有些渊源,可是人本就该是我的,总不能因为他是国师,就可以随意横刀夺爱吧?”温小公子执着地盯着侯府的大门,“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舞跳得也好看,弹琴也好听!” 沈广白想了想,“虽然不甚恰当,但若只有这些条件,相思亭和寻芳居的姑娘倒也都能胜任?” “可是她们门不当户不对,祖父和爹娘都不会允许她们进门的!我思来想去,这世上也就只有五小姐能合他们的心意了!” 沈广白一愣,这不是门当户对的事吧? “更何况,我娘也说了,姑娘家少不更事,等出嫁后有了孩子,就什么都会好了!五小姐是有许多不好,但只要过了门,娘什么都会教她的!从那以后,我说东,她就不敢说西!既合爹娘的心意,又能与我玩闹,有何不好?” 少年顿了顿,又说,“再说王都的人都知道五小姐的恶名,若是她嫁给我后,性情就改了,那我自然能在王都扬名,更不愁前程。一箭双雕,对我对她都好!” “……”他还真是不惜命。 沈大夫看了直摇头。 自己没什么出息,想法倒挺多。 怕是就连家中小一辈女儿里性情最温婉的都瞧不上他,更别说沈栖棠那混世魔王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广白一时沉默,他探头,无声询问躲在石狮子背后的少女。 从角门溜出来的沈栖棠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高抬贵手放他走了。 她就说么,哪怕是一见倾心,也不至于如此雷打不动地赖着她。 原来还是为了娶个差不多的妻子,应付家中长辈。 傍晚,沈栖棠窝在神子澈怀里,边摇扇子,边翻着医书,小声,“你说,我要是撮合这个温小公子和陆家小姐,会不会天打雷劈?” 神子澈愣了愣。 良久,他笑,“不会,天造地设。” …… 翌日,一大清早,沈栖棠就到老夫人院里占好了座,积极得连王姑姑看了都不由得感到诧异,压低了嗓门儿,“该不会,又和小侯爷吵架了?” “我和他有什么可吵的。”沈栖棠禁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下隐隐有些青。 她近来还心虚,乖觉得很,哪里能吵得起来。 少女星眸略弯了弯,“不过,的确有一桩好事,想和老太太商议……”
第121章 辈分嘛,各论各的 老夫人与温老夫人的感情绝非泛泛。 但这一次,她倒是觉得沈栖棠的提议颇为可行。 温老夫人边摸牌九,边看着老太太身边的小姑娘,不禁又一次感慨起造化弄人来。 长孙这几日干的好事,她多少也都有所耳闻,原本,那小子总算收了心,一意扑在一个姑娘身上,也算好事,可每每想起那日沈夫人的劝告,她便又忧心忡忡起来。 更何况都说这沈栖棠与国师走得近,她家中老爷的前程刚有所起色,也不敢为此而开罪神子澈。 诸番权衡,只好作罢。 她出了一张牌,唉声叹气,“也不知我家成儿,何时才能安定下来……” “说起这个,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老夫人提到,“那姑娘生性温婉,又知书识礼,出身也差不到哪儿去。你若愁小公子不思进取,配她倒是恰好。只是——” 老太太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温老夫人心痒难耐,连声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瞧着那姑娘也娇生惯养,受不得人半点轻慢,又是个多心的,有时候算计太多了,我倒不大喜欢。” “心思多才好呢!孩子们成了亲,就是一家人,自己人有什么可算计的?对外呢,我们成儿半点城府也无,别人一套话,他就都不打自招了!要是有这么个贤内助,反倒能凑成一双!” 温老夫人心中一合计,越发觉得合适,不禁大喜过望,恨不能立刻上门提亲,却又被老太太按住了,“我也是觉得能凑得到一起,才与你说起这人。但你若真要这个儿媳妇,可务必仔细相看,看准了再提。” “这是自然!” 温老夫人喜不自胜,连忙问了名姓,牌都不打了,直接拉了沈栖棠顶上,匆匆忙忙就走。 少女一愣,“这也太急了吧?” 老太太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做长辈的心,都是一样的啊。” 端王妃也笑,“可不是?你与小侯爷若是能成,就别一直悬着,若不能成,我们也好尽快物色着,年纪也都不小了,还整日没轻没重的。” “……也不是不能成。”沈栖棠小声嘀咕着,垂眸盯着牌,一时心不在焉,“但还要再等等。” 众人不解,“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还要等什么?” 自然是等一条活路。 她对亡命鸳鸯着实没什么兴趣。 沈栖棠笑笑,将耳根子憋得略微发红,瞧着,是羞得连手里打得是什么牌都不晓得了,“总之,再等等。” …… 不出三日,温府便传来了喜讯。 那婚事成了。 陆絮儿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舞也是学过的,温小公子看她,也像瞧沈栖棠似的,满心欢喜。 不过她心中怎么想,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听说陆府里的人她都得罪了个遍,堂妹陆秀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温老夫人肯捧着她,日子总比在寄人篱下好过。” 沈栖棠仰在竹席上,在自己周身摆满了冰块,还是觉得闷热,只好说些有的没的,分散注意力,“不过温家那小子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陆絮儿心比天高,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夫君整日吊儿郎当,做个纨绔子弟。 那温小公子一张嘴又犟得像头牛似的,全然不知退让。 想想都觉得,那日子一定不是人能过的。 她们也与温老夫人提过几次,可老人家却不以为然,说,“正是要这样,他才知道上进,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神子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这口吻,倒越来越像母亲了。” 少女挑眉,“我的老姐姐们都与老太太平辈相交,若我矮一辈,你觉得长公主和端王妃能答应?” “哦,那你叫我什么?”男人淡笑着问,笔杆却将那些冰块缓缓推远了。 沈栖棠连忙按住他的手腕,勾着唇角笑得极甜,“阿澈哥哥!” “嗯,一点都不勉强。”
第122章 这点水也淹得死你? 一晃便是千灯节。 大启的千灯节总在每年六月初六前后,共五日。 朝中罢朝,学堂散学,八方来贺,王都各处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彻夜不休。 千灯节的第一日,宫中设下千灯宴,宴请王公贵族、皇亲贵胄共赏好景。 沈栖棠与她的老姐姐们同车入宫,名帖是由端王妃呈上去的。 “六月千灯节,七月乞巧节,八月中秋节。歌舞升平倒也没什么不好,可回回都要费心备礼,着实为难我们这些老人家。” 端王妃这两日着了暑气,虽找沈栖棠施了针,却还是有些恹恹的。 沈栖棠笑笑,没答。 她哪儿敢接茬儿。 一个没注意,骂狗皇帝穷奢极欲的话信手拈来。 宴席后,女眷在园中观灯,端王妃与其他几位妇人交际,沈栖棠便寻了借口,不动声色地往私库的方向挪。 她来前服了些药,又施针催发了内劲,轻功虽也没多好,不过趁着人多眼杂,溜进库房还算容易。 库房里奇珍异宝堆满了桌案与木箱,在灯烛下泛着璀璨华光。 沈栖棠寻摸了许久,才在库房的最深处找到了存放药草的箱子。里面倒是还真有落拓枝,却只有一寸长。“听说今年南疆使节是空手来的,只进献了一个美人,也不怕惹怒了陛下。” 门外,两名内侍正窃窃私语,“这不是找死么,陛下如今又不能……送美人有何用?原以为上回沈家小姐进的药能暂缓耳聋之症,也就能解陛下的苦,谁知还是一样不中用。” “陛下如今膝下无子,倘若这毒再不解,怕是又要便宜了冷宫那位。” “三王爷还想翻身?咱们陛下这性子,他要是不能活,也绝对要先送仇人去死……” 看来这宫里的内侍对狗皇帝也不过是明里害怕,暗中讥讽罢了,并无敬重嘛。 沈栖棠蹙眉,又翻了一次箱笼,这回连一片落拓枝的叶子都没能再翻出来。 一寸落拓枝入药,只是杯水车薪。 但总比没有好。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陛下要去园中找太后娘娘了,还不快去陪着!”另一人急匆匆地道。 外面的两名内侍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走了。 后园。 虽已入夜许久,却仍灯火通明。 妇人们大多都陪着太后等人,少女们倒是三五成群,在园中说笑。 沈栖棠摸黑从小径回去,却在找端王妃的路上,被一群锦衣少女拦住。 “诸位有事?” “拦你的去路,自然是有事。”为首的女孩子有些傲慢,打量她时,目光中藏不住轻蔑。 这便是来找茬的了。 从前宫里的宴席她一向少来,来也都在阿姐身边,没机会遇上这些事,谁知这次,倒是涨了见识。 她故作恍然大悟,淡淡一笑,“哦。那还请这位姑娘将舌头伸出来,我瞧瞧。” 那人一愣,皱眉,“伸舌头做什么?” “伸手也行。你找我,不是因为有病?看病么,望闻问切,还能做什么?我知道,姑娘家总有些难以启齿的小病症,私下里找我,也是常有的,不必害羞。” 那锦衣少女两颊一红,恼羞成怒,“你说谁有病了!竟敢诅咒本郡主——” 沈栖棠逗猫似的,笑,“你没病?那还拦我做什么,有病?” 众人,“……” 听得出,不是同一种“有病”。 沈栖棠做贼心虚,便没打算把事闹大,调侃两句,便打算绕路离开,谁知那女孩子羞恼之下,扑了上来,她一时躲闪不及,便落进了一旁的小池塘里。 “坏了,郡主被拖进水池里了!” 一旁的少女们都慌张地叫嚷起来,叫着叫着,变成了“郡主被推进水里了”。 沈栖棠揪住女孩子衣襟正打算往岸上移,闻言,沉默良久,选择松手。 还真是,什么老套的手段都往外搬了! 她想走那郡主抓着她的手,疯狂挣扎,“不,你不能不管我!本郡主不会水……” 沈栖棠冷漠脸,长辈训话似的,“站直了,走上去。”
第123章 没规没矩,还不叫姑姑 池面还不及沈栖棠的锁骨高。 郡主与她个子相仿,甚至还比她稍微高出些许。 那女孩子意识到这一点,不禁有些讪讪的,默不作声爬上了岸,衣服都没来得及拧干,那边一群女眷就匆匆跑了来。 妇人飞扑过来,抱住那小郡主,嘤嘤哭了起来,满面忧色,“柔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落水了呢!是不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慈母多败儿。 沈栖棠暗自一哂,事不关己般,拧干了外衫的水。 幸好今日为了方便行动,里外都特意选的是暗色衣衫,虽说沾了水难免狼狈,但也没让人看笑话。 “母妃!都是她害我!”郡主一指沈栖棠,埋在妇人怀里哭诉,“我和姐姐们正好端端地在池边看河灯,谁知她突然走过来,将我推进了水里!我一时气不过,才将她也拖了下去!” 纤纤玉指正对着沈栖棠的鼻子,颇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意思,声调却极委屈,“母妃替柔儿做主啊!” 妇人柳眉倒竖,也没认出这人是谁,张口就骂。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鬓角,荷包也被浸湿得彻底,还不知里面的落拓枝还是否完整。 沈栖棠也有些搓火,挑眉,“这是谁家的王妃,在宫里火气也这般大?” “这是诚王殿下的正妃,是皇后娘娘的姊妹。姑娘快别嘴硬了,要是闹到陛下和娘娘跟前,连你家里人都免不了吃些挂落!”一旁,瞧热闹的女眷离她近,便劝道。 她们深居简出,沈栖棠又有些年头不在王都,此刻浑身都沾了水,更是认不出她来。 诚王是先帝第七子,与皇帝自幼交好,又没什么才能,更无心权势,连朝中的闲职都不乐意领,反倒颇得自家皇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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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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