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你还胡闹?” “镯子留着也没意义,给了就给了。吓唬大夫只是顺口捎上的,不过这种浑水,本就不是他有命蹚的。”拱桥上人来人往,沈栖棠倚在石栏边,被山楂酸得直皱眉,却还嬉皮笑脸的,“至于捕快……” “捕快如何?” “与我无关哦。” 这一次被她遇上,就顺手把梁王家的纨绔救下来,既不违家训,又能在六扇门追查线索时,混淆些许视线。 梁王府经过提点,也会心存警惕。 不管捕快是出于何种原因,若就此收手,自然能趁机逃过一劫。 可如果他打定了主意要杀那纨绔,下一次,就没这般运气了。 过节么,还是平顺一些为好。 少女笑吟吟的,目光在暖色的灯火下也添了几分柔和,“说起来,柳赴霄该不会真打算查二哥吧?” 神子澈一愣,“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了?” 沈栖棠指了指桥下。 桥北,沈决明与一群年纪相仿的友人进了酒楼。 相隔不远,男人腰间悬剑,躲在廊柱后,神情严肃,举止鬼祟,显然是在跟踪他们。 “过节还这么认真啊?”少女幽幽出没的嗓音像七月半溜出来胡闹的小鬼。 柳赴霄一惊,手抽剑的反应更快,却被青年慢悠悠按了回去。 他们两个打岔的工夫,沈决明已经同友人消失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看不见了。 柳赴霄皱眉,“你们做什么?” “找你啊,免得柳大人过节还形单影只的,只能跟踪别人打发时间呢。”沈栖棠慢条斯理地咬下最后一块糖衣,将竹签准确掷入三米外装满垃圾的篓子里,笑得人畜无害。 柳赴霄揉着眉心,有些疲惫,“我看你是有意包庇沈大人。” “不是哦,这是出于对家人的信任。”她强词夺理,眸子一转,还真绕出几分歪理,“就像柳大人不会相信柳小姐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那你就更不该阻挠我追查他。只有找出真凶,才能换他清白。” “可是那些人都是他以前的同窗,你跟踪他们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听见一群上了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相互抱怨自家娘子过于凶悍,家中儿女不知体谅。你们也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 “……” 柳赴霄与神子澈闻言,不禁对视,沉默。 不希望有这一天呢。
第138章 灯会 灯火烧红夜。 柳赴霄向来无心游赏玩乐,不过失去了跟踪的目标,他不急于回家,便随二人逛了小半条街,差点没被国师有如实质的冰冷视线扎穿。 果然,还是回家吧? “姑娘!” 脆生生的嗓音从身后越过人群疾驰而来。 沈栖棠松开了神子澈的手,转身,接住了飞扑的阿怜,往后一个踉跄,正好被男人扶住肩膀。 神子澈无可奈何,叹气,“人这么多,别横冲直撞的。” 少女像学舌的鹦鹉似的,一本正经地向阿怜训诫。 “你还说我!自己偷偷溜回了侯府,就把我忘在了家里!要不是夫人提起,我都不知道还有千灯节这种好事!”阿怜啐她一口,“我听说那边有猜灯谜的,去嘛?” 猜灯谜的台子底下总是围了太多人,密不透风的。 沈栖棠还是嫌热,默默退了一步。 柳赴霄偷觑了一眼国师的神色,思忖着,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阿怜姑娘,若不介意,在下陪你同去?” 阿怜点头,兴冲冲,“可以啊,柳大人一定念过很多书,我们去把挂得最高的那盏灯赢下来!”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居然都没打算问我第二遍?”沈栖棠揪住神子澈的袖子,颇有种老母亲看见自家女儿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的辛酸错觉。 “嗯,说不定等她赢下那盏灯,还要回来向你炫耀。” 沈栖棠一愣,踌躇片刻,“那不如我们也——” 青年戏谑,“可你方才说还想划船。” “……” 虽说已经为那艘翻了的船赔过钱了,但那船夫还是害怕了,说什么都不肯再租给沈栖棠。 神子澈索性买了一只没有顶篷的小舟,二人对坐,泛舟湖上,浮灯沿着水纹飘荡,只在舟舷旁。 少女显然对水和灯更感兴趣,不过转眼,一双桨便落在了神子澈手中。 他问,“要放灯么?” 沈栖棠不置可否,只用手拨弄着水面,攘附近的一盏灯浮了过来,“听说河灯会一直飘到忘川上,过世的故人也能看得见写在灯上的只言片语。” “嗯,想写什么?” 她抬眸,只见对坐的男人那双桃花眼中映着她手中拾起的灯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心念微动。 想问老太爷和阿姐如今怎样,问四哥究竟是生是死。 想问能不能请阎罗判官饶她这一次,给她留一株完整的落拓枝。 想问黄泉和九重天能不能互通有无,给月老捎句话,让他把红线拧得牢一些,最好能参照麻绳或是玄铁链的程度…… 神子澈见她沉默,只当她是触景生情,想起从前故人在世时的情形,心中酸涩,便温声笑了笑,“如果有很多话想写下来,我们可以买一个大些的,或者多放几只。” 沈栖棠眨巴眼,摇头,“不用的,我就想问问阿姐——” 她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眼神顿时凶狠起来,咬牙切齿,“我就想问问她,她儿子这么嚣张,我能不能揍他!” 河岸上,戴着面具的虞沉舟只觉得浑身一冷。 紧接着,湖中的某艘小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疾速向他所在的方向冲来,还没等他看清,一时天旋地转,如月下神祇般清冷俊朗的青年单手抓着他的肩,将他稳稳拎上了小舟。 一低头,少女明艳的五官在月色与灯火中拼凑成一张极美的笑脸。 ……还是嗜血的那种。 “啊?!我怎么会在这里!”虞沉舟回过神,望着二人“和善”的微笑,慌张不已,失声惊呼。 沈栖棠深呼吸,拍了拍身边的坐垫,“来,坐下慢慢交代,今日都做了什么‘好事’。” 她说得甚是心平气和。 但虞沉舟心下一片凄凉。 如果说不出个缘故,今日他怕就是真的会人如其名,沉舟于此! 他麻木地转了视线,望向她身后打算作壁上观的青年,一哽,“阿澈,你得救我!”
第139章 他怎么掉下去了 神子澈手掌微颤。 一无所觉得虞沉舟误以为找到了靠山,“阿澈!就凭我俩这关系,你不能见死不救!” “哦,什么关系?”少女歪头,微笑着问。 “你不知道啊?我可是他皇——” 话未说完,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青年面无表情,手扶着船舷,源源不断的内力使船头拨开一道水纹,飞快远离了河岸。 虞沉舟猝不及防落了水,一脸懵,在水里扑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那小舟已经融入河上灯火,看不见了。 “???”帮他脱离魔爪也不必这么凶狠吧? 他委屈地爬上岸,趁着六扇门闻讯赶来捞人的捕快还没赶到,迅速闪身躲进了暗处的街巷。 沈栖棠还没反应过来。 闷热的晚风愣是被小舟飞驰的速度惊出几分凉意,从耳畔游走时,甚至还有些呼啸声。 少女眨巴眼,茫然,“他怎么掉下去了?” 男人若无其事,云淡风轻,“没坐稳。” 被内力震下去罢了。 不算什么。 “那船为什么突然加速了?”沈栖棠狐疑地盯着他。 神子澈敛目藏起几分心虚,“风大。” “……”骗鬼呢。 沈栖棠沉吟良久,“虞沉舟的水性,应该淹不死?” “嗯。” “他说他是你什么人?” “故友罢了。”神子澈笑了笑,“历任国师年少时,也同宫中诸位皇子一起读书,无需多心。” 沈栖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小舟在湖面上绕了一圈,岸上也没传来什么动静,想来虞沉舟早已离开。 回府时,沈栖棠仍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愿多说,她便不问。 可不问也不代表她不好奇。 她一边琢磨着续玉蛊,一边回忆着虞沉舟说话时的诸多细节,试图推测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事发突然,那家伙落水太快,她实在记不清了。 翌日。 一大清早,少女就顶着一对浓黑的眼圈,幽魂似的,在老夫人院门外游荡,将往外走的王姑姑吓了一跳,“小棠!你怎么了,怎么如此憔悴?那续玉蛊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必太心急啊!” 沈栖棠颤巍巍抬手,搭上老妇的双肩才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形,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姑姑,老太太起身了不曾?” …… 老夫人遵照沈栖棠交代的养生之法,起居饮食向来准时。 她优雅地用完一碗银耳莲子粥,边轻拭着唇角,抬眸望了少女一眼。 沈栖棠满脸都写着好奇。 “澈儿和三王爷有什么关系?”老太太略一沉吟,不禁低声笑起来,“这你该去问他啊,我这老人家,哪里能知道他们年轻人之间谁与谁交好?不过澈儿那孩子,似乎与谁的关系都不错呢……” 少女有些许失望,小声嘀咕,“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同?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好,与别人不同,他又怎会容陛下一直将三王爷软禁在冷宫之内?我记得三王爷年幼时格外爱闹,若是至交好友一类的关系,澈儿又岂能不顾他的心愿?” 话虽如此,可是怎么看都与旁人不同吧? 就比如,神子澈绝对做不出将柳赴霄震落河中的事。 老夫人见她犹疑,便又笑问,“怎么突然问起三王爷的事了,说起来,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吧。也不知他在宫中过得怎样……”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感慨,沈栖棠生怕自己也一时松懈,将虞沉舟那秘密和盘托出,便打了个马虎眼儿,临走前,到底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他们,应该没仇,对吧?” 老夫人闻言,不禁一愣,摇头,“没。” 少女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走了。 屋里,两位老人家面面相觑。 “这应该不算骗她吧?”老太太问。 王姑姑犹豫了好一会儿,安慰,“小侯爷与三王爷,确实没仇。长辈的仇怨,算不到小辈人头上。老太太放宽心……”
第140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过了千灯节,各处依旧忙碌起来。 沈栖棠托人去接阿怜回来,但沈夫人喜爱小姑娘乖巧伶俐,便将她留下。 侯府这边,钻研续玉蛊少不得要有个人从旁协助,做些杂事。 但寻常的小丫鬟没有经验,难免会遇到危险。 沈栖棠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到别苑请了秦绮来。 秦寄风此时正与几个弟兄在屋里掷骰子,听见院门外护卫的说话声,才警觉起来,立刻反锁了房门,迅速在梳妆镜前涂脂抹粉。 右护法指挥着另一人将绣房中不该有的东西都收进床底下,一边熟练地替自家门主盘起发髻,心中叫苦不迭,“真希望这种日子能尽快熬到头!” “在这里吃侯府的,用侯府的,纵情玩乐,不必整日刀口舔血,不是挺好的么……” 上邪门影堂堂主在众人危险的目光中讪讪闭了嘴。 这也不是他自己想来的啊。 还不都是因为他身材高挑纤细,缩骨扮女人更方便些,五官抹了粉黛也还瞧得过眼,才被这群人拉来凑数了…… 少女叩响了门板。 众人都一哆嗦,秦寄风迅速完成了妆容,对镜端详片刻,回头无声向下属们询问。 右护法点头,将步摇穿进了发髻。 一群毫无形象的大老爷们都十分自觉地寻了个柜子躲起来,秦寄风才开了门,像是刚注意到她似的,温柔一笑,“姑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妾身还想着今日过去给兰浇水呢。” 沈栖棠双眸一亮,“那正好,你若不介意,收拾些常用的东西,到我那里住吧。我已经让人把隔壁那间空置的屋子腾出来了。” “诶?” 她说……什么? 秦寄风一怔。 搬去她那里住固然能更容易打探到关于《百毒经卷》的事,但这岂不就意味着,在离开侯府之前,他要随时都保持着女人的模样?! 而且神子澈隔三差五就往她那里跑,迟早会被他察觉的吧! “妾身倒是无妨的,只是这别苑里还有些姐妹,我们自幼都在一处,从未分开过。一时离开,难免令人担心。不如——” “哐当”,屋里衣橱前的花瓶摔碎了。 显然,是被躲在衣橱里的右护法用内力震碎的。 他们居然还敢不赞同?! 秦寄风讪笑着,分散少女往里张望的注意力,“博古架断了一只腿,还没来得及更换,想必是一时失衡,不必在意。那什么,别苑与姑娘的庭院也没多远,每日来回也不碍事——” “咚”,挂在床幔上的鸡毛毯子也应声落地。 秦寄风表情一僵,笑得甚至有几分狰狞。 他不言语了。 沈栖棠叹气,劝道,“你看你这里都成这样了,还是跟我走吧。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不愿意与神子澈碰面,他白天一般也不常来的,不用担心!” 白天不常去?照这意思,难不成那小子都是晚上才去?!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还见什么面! 秦寄风怔了怔,顿时双目微眯,连掐细的嗓音都有几分收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妾身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但愿不会添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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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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