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搬出阿姐来,她也配? 沈栖棠不禁皱眉,心中却难免惊疑不定。 她从来都看不穿这个疯女人的心思,正如当年阿姐也看不透这人那精雕细琢般花容下暗藏已久的杀意。 但,既然不是当面发难,那就姑且乖觉些,别在这时候生事,免得牵连到锦鸾宫,将百岁那事扯到明面上来。 沈栖棠什么都没说,垂眸检查淑妃身上的种种症状。 太医离去,殿外一阵哗然后,喧嚷不休,有人带头指认凶手,尖锐刻薄的话叠在一起,令人生恼。 “一定是美人阿扇做的,她这几日一直鬼鬼祟祟,还时不时路过淑妃妹妹寝殿门外,又不进去拜访!这几日陛下常来看淑妃妹妹,不常去她那里了,她自然心生妒恨!” “我早就说过了,南域的女人不知礼数,用心也恶毒!” 沈栖棠有些头疼。 阿扇这个名字,她也有所耳闻。 隐约记得是千灯节时,南域王送来的,据说她进宫后颇为受宠,皇帝因中毒而不能人道,却每日往她殿中留宿。 宫人之间也有流言蜚语,说那女子是狐妖托生,一身媚骨天成,纵容清净翁的毒性再刁钻,也敌不过她的一颦一笑。 柳太后显然也在怀疑这个阿扇,眉眼间蕴藏几分怒意。 沈栖棠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哪怕淑妃背靠太后与柳氏,家世显赫、才情卓绝,只要她不能破除清净翁的阻碍,对皇帝而言,就只能是一樽花瓶,一件拉拢人心的工具。 阿扇若懂得媚术,并且能对皇帝起作用,那么皇帝自然看重她,说是独宠也毫不为过。 且不说柳太后与众宫妃对她的忌惮与憎恶,就只就事论事,一旦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十有八、九,都会保下她,所以柳太后才非要速战速决不可。 但,捉贼还要拿赃。 “如何了?”柳太后见少女走神,越发不悦。 不愧是久居上位的人,颐指气使惯了,这般沉不住气。 沈栖棠冷笑,倒也没耽搁正事,“找个身体无恙的人来,借新鲜的血一用。” …… 很快,血从宫人划破的掌心落入淑妃发青的双唇,不过片刻,一只孩童指甲大小的蛊虫沿着女人的喉管爬上来,被早已等候的沈栖棠抓住,很快丢进了小瓷瓶里。 柳太后有几分慌张,惊呼,“这是何物!” “子母蛊。” “果然是那南域妖妇所为!来人,速速将她——” “子母蛊虽不易养成,但哪里都有,如此武断,又岂能站得住脚?”沈栖棠打断她的话,从瓶口观望着那只小蛊虫,“何况若是南域人所为,这手艺未免也太差了些。” 她话里嘲讽意味颇浓,柳太后顿时柳眉倒竖,“那你说是谁?” “不知道,不过母蛊在下蛊之人体内。子蛊在这里,自然能找得到母蛊。”沈栖棠思忖着,用发钗扎破指尖,挤了一滴血。 那子蛊察觉到气味,迅速钻进了沾附在瓶身上的血里,很快将那滴血吸食殆尽,然后坠入瓶底,濒死似的挣扎起来。 门外随即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吟。 众人都被吓住,短暂的寂静中那人的呼喊声格外清晰。 柳太后亲眼所见,也被吓得不轻,连忙出去,只见人群中,一名大宫女正紧紧捂着心口,躺在地上满地打滚,浑身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 “是德妃身边的人!”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这样了,和淑妃娘娘的症状如出一辙,难道是这里被施了什么邪祟之术不成!” 女眷花容失色,失声惊呼,都不约而同地退开了,生怕被那大宫女碰到就会染上这怪病一般。 柳太后也僵在了殿门旁,良久,才回头瞪着榻边摆弄瓷瓶的妖女,苍老的声音也不自觉带上几分轻颤,“你做了什么?!” 沈栖棠垂眸,漫不经心,“子蛊与母蛊并非如人一般按辈分划定的,只要子蛊比母蛊的毒性更强,二者之间就能倒转,如今我手中的才是母蛊。”
第150章 冷宫偏院 “……”可她分明只喂那蛊虫喝了一滴血! 柳太后面色微白。 “不过,就算是反噬,她若送了命,那就死无对证了。”少女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出门封住了那大宫女的要穴,用手中蛊虫将她体内那一只引了出来,分瓶装着,摆在了廊下。 她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柳太后,“方才饮了血的蛊虫一刻后就会死,另一只不能独活,都交给您了。您打算如何处置,与我无关,先行一步,告辞。” 故作镇定地说完,沈栖棠当即离开,片刻都不曾多留。 自从记起当初这妖妇所为,她只要想到这人都觉得浑身发冷,更别提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还为她所用,替她做事。 初秋咬着夏尾的闷热。 可沈栖棠只觉得骨骼都如同打架似的,战栗不止,心上更是烦乱不堪,连凝神都十分勉强。 她脚步一顿。 ——毒发了! 连日来她有所察觉,一直都提前用药压制着,拖延了月余,却还是发作了。眼下再回锦鸾宫煎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里都是女眷,等她理智全无时,难免会殃及无辜。 视野渐渐光怪陆离,她勉强看了眼自己所处的方位,当机立断转道去了冷宫。 如果没记错,冷宫的偏院应是空的。 只要躲在那里,再将门反锁,应该能熬过去。 …… 柳太后传召之事很快传到长毅侯府,神子澈心中不安,到锦鸾宫时,太妃与老夫人也正四处寻人,“宫人都说小棠早就回来了,可等了许久都没见她人影!她一向不愿牵扯进后妃间的事,迟迟未归,只怕是出事了!” 各处都问过了,却都说没见到她。 以沈栖棠的习惯,纵然被宫中的什么人带走,也应会留下线索。 除非,是遇上了什么紧急的状况…… 神子澈避开各处耳目,从后墙无人的小径,翻入了冷宫。 今日虞沉舟倒是没出去,后窗猝不及防被推开,将他吓得不轻,“你怎么来了?平时连白天都不进宫,怎么还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我恐怕都要说不清了。” 青年没理会他的调侃,“沈栖棠在你这里?” 他神色有些急切,不像说笑。 虞沉舟愣了愣,“没啊,出事了?” 比起失踪,神子澈更担心她毒发。 他不答,思忖良久,不禁望向了西侧的高墙,蹙眉。 偏院。 小木屋陈旧颓败,屋前庭院也似城郊的农舍一般。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这浩荡宫室中居然也会有这种地方。 屋内一灯如豆,烛火摇摇晃晃的,光映在窗纱上,只能瞧见一个佝偻的身影。 神子澈迟疑片刻,叩响了那扇古旧的木门。 老妇满头华发,衣衫洗得褪了色,在微弱的光线里也十分明显。 她身后,简陋的木床上,少女紧紧裹着与季节很不相称的厚棉被,睡得并不安稳。 神子澈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老妇凝视他片刻,“公子深夜到访,是为了这位小姑娘?” “嗯。她怎会在此?” “她中了毒,发作得凶险,兴许是担心自己丧失神智后会伤人,又以为这里无人居住,所以才闯了进来。”老妇侧身让他进了屋。 傍晚她正才收了晾干的衣裳,正在收拾,谁知这小姑娘就翻墙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还将房门反锁,“她这毒十分霸道,所以老奴才设法令她昏睡过去,还望公子勿怪。” 老妇反锁了房门,敛襟一拜。 神子澈不禁有些担心,“您没事么?” “当时这位姑娘还尚存一线理智,未曾动手。”老人家说着,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个木盒,“她身上还有一只毒蛊,但这蛊的毒不及她自身的毒,老奴已将蛊引出,想来并无大碍。只是这毒……” “您可知解毒之法?” 老妇略一迟疑,摇了摇头,“尚无良策。” …… 如坠幽冥。 沈栖棠神智昏昏,仿佛置身于冰火之间,不断被极寒与烈火拉扯着。 若能就此了断,或许还是一桩幸事。 “皇后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为了沈家!” “她让你务必守住沈家,连带着她的那份责任一起。” 恍惚中,瞬息万变的人影与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只与她隔着一层薄纱,却又像是从另一个人间传来的,走马灯般,最终凝聚成女人娇艳的脸,“小棠乖,来吃块月饼……” “……!!!” 她从冰火两重的锁链挣脱,一睁眼,简陋朴素的屋顶压得很低,床前,青年伏在榻边小憩,英挺的眉宇拧着,大概也正在经历什么不愉快的梦境。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很快醒来,正对上少女探究的视线。 “我隐约记得我是闯进冷宫的偏院来了?”沈栖棠狐疑地望了一眼窗外,还是夜里,天色未明,“好像有一位老人家救了我,她人呢?”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我暂且将她送到三王爷那里休息了。”神子澈揉着眉心,还有些疲惫,却已经不困了,“好些了么,你身上怎么会有蛊虫?” 沈栖棠一怔。 她顺着青年的视线,望向桌上那只木盒,端详片刻,皱眉。 应该是引蛊的时候沾上的,难怪枯荣的毒性会突然失控。 至于,是有人故意而为,还是她一时疏忽不小心,就很难说了。
第151章 美人阿扇 神子澈仍然放心不下,可半夜三更,又是深宫冷院,他想找个人来也不容易。 “已经没事了,这蛊本来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老人家拔得很干净。”沈栖棠嬉皮笑脸地引开了话题,“不过,你认识住在这里的老人家么?她好像那种小话本里隐居的高人……” “叫她溯娘就好。她年轻时,也是南域的大夫,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东侧的偏殿才是空置的,不过幸好你记错了,否则……” 后果,他不敢想。 沈栖棠一心将话题引向别处,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位溯娘身上,“她是南域的大夫,怎么会在这冷宫里?是先帝的妃嫔么?而且这地方也有些奇怪,宫里居然也会有小木屋。” “……不是妃嫔,但也算是故人吧。”神子澈垂眸,“总之,你这毒危险,总不能一直如此。溯娘说她会想办法试试,或许也是一条出路。但是你啊——” 他低叹一声,有些无奈。 话题又被带了回去。 他好像也在刻意转移话题? 沈栖棠沉默良久,“你认识溯娘?” “……” “在冷宫里住了很久的老人家,你怎么认识的?” 神子澈不答,自顾自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要是被人发现,多少会惹来些麻烦的。” 他的视线不自然地往别处游移,沈栖棠越发狐疑,可男人却不容商量,径自打横抱起她,越过高墙,往锦鸾宫飞掠而去。 宫中处处都有耳目,暗卫众多。 然而他却愣是谁也没惊动,平稳落在锦鸾宫殿外,低声叮嘱,“等此间事了,就立即回侯府,后宫中恐怕也要乱了。” “可是——” 沈栖棠还没来得及说句什么,男人就已经离开了,动作极为迅速,她连衣角都没能碰到。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啊。 …… 日子仍是那样过。 经那天一场风波后,沈栖棠整日躲在小楼之中,到底还是尝到了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滋味儿。 百岁的容貌已经修补好了,没能变得多倾国倾城,但还算清秀端正,若不细看微小的疤痕,也是个美人。 只是她那副嗓子,还是开不了口,手也提不起力气握笔,勉强写几个字,也乱糟糟的,沈栖棠认了许久,才认出个“谢”字。 她一忖,“你是说,你姓谢?” “……”是谢谢啊,蠢货。 百岁气得掷下了手里的笔,不理她了。 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并不比她从前的模样差,她也不似先前那般颓丧,眼底映着天光,呼出一口浊气。 沈栖棠虽整日嬉皮笑脸的,总与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她说得对,比起那些死去的人,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活着才有一线希望。 无论是新生,还是报仇雪恨。 锦鸾宫平日里的客人不多,太妃不得势,这宫里趋炎附势的自然就不会过她这道门,故而一向冷清。 可眼下,几名盛装的宫人拥簇着一个绝美的异域女子,从楼下经过。 女人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双眸的色泽也有些浅,朱唇堪比牡丹色,纵然只是远观,也令人不容忽视她举世无双的艳丽。 百岁盯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轻轻扯了扯沈栖棠的袖子。 少女正调药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啊,应该就是南域送来的美人阿扇了吧?” 是挺好看的,媚骨天成,举止便不与寻常人相同。 走路一步三摇,犹如弱柳扶风,连沈栖棠见了,都少不得要称赞一声“妙”。 难怪那么多人都忌惮她。 不过,她来这锦鸾宫做什么? 她和太妃又没什么来往。 沈栖棠思忖着,不禁愣了一下,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话音才落,小楼下就响起了脚步声,“五小姐,若无要事,太妃请您去正殿一叙。”
第152章 百毒不侵的药 阿扇此行,与其说是来道谢的,倒不如说是想拉拢更为贴切。 女人耐着性子与老太妃寒暄几句,就邀沈栖棠出去赏秋园红叶,殷勤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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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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