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沈栖棠随口补充了她的话。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身陷囹圄,逃出生天已经不易,更没有这么大财力物力——” “有人帮他嘛。”少女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来我‘怀疑’的事有些多,姑且能证实多少算多少吧。” 姜不苦哑然,良久,才小声数落她一句,“早就说了,别卷进去。这王都人人心眼儿里都有一个主意,像我们这种粗人,就算想破脑袋都不见得能想得通。” 沈栖棠一噎,委屈巴巴,“瞧你说的,我也有心眼儿啊?不卷进去,岂不是任由别人宰割,或是躺着听天由命,等别人来救我,那还有什么意思?你问问凌大哥,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屋里,男人十分配合,“不错。” “嘿嘿。” 姜不苦,“……” 别让她逮着机会,否则把这俩不让人省心的一块儿收拾了! ……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捋。 沈栖棠先在清单上“书楼幕后”一项画了个圈,然后踩着申时的尾巴回了长毅侯府。 神子澈像是早就料到了她回来的时间,一进门,正好赶上丫鬟们摆饭。 他低笑,调侃,“早片刻都不肯,倒也准时。” “赶上了就行!” “今日查到了什么?” “还没什么收获,再说吧。”少女含糊不清地敷衍了几句,“不是有人跟着我么,问他们不就行了。……你身上什么气味?” 她蹙眉,凑近轻轻嗅了嗅。 神子澈的衣衫上染了一种香,极浅,但与他常用的那些都不同。 闻着还算清雅,但尾调却总令人觉得过分轻浮。 像那些花楼里钟爱的东西,但与城中那几家惯用的也不同。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她抬眸,正好将青年短暂的慌乱尽收眼底,“是书楼用的香?你——”
第171章 百毒经卷,听说过吧? “没有。”神子澈垂眸,云淡风轻地否认,“只是昨日不慎落下一样东西,命人去取了回来。兴许是这个缘故,才沾到了香料。” 还什么都没问,就不打自招,显然不真。 沈栖棠一哂,“我就问问,你慌什么?” “没慌。” “……”这反应还不够慌? 沈栖棠倒是鲜少见他这般,不禁笑出声,好心情地没再追问。 反正问了也不会说。 秋夜开始冷了,今年盛夏时风雨与往年相比并不多,但秋雨倒是淅淅沥沥的。 沈栖棠庭前那株海棠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细微的雨声犹如不止的更漏,滴滴答答地催人越发清醒。 满腹心事的人在雨夜里更是难以入眠,她睡不着,索性点了灯,反复看她列在纸上的那些线索。 其实猜测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多都连不起来,要找证据,对她而言,似乎也有些困难。 毕竟神子澈打定了主意要瞒,沈家身陷漩涡不宜轻举妄动,老姐姐们都早已上了年纪,不大涉及这些,都只会推给小辈,与她都不算太熟悉。 至于其他人,就更信不过了。 翻来覆去,她所能用的,也就只有姜不苦一对、阿怜,还有…… 她一愣,突然醒悟了什么。 …… 一宿凄风苦雨,沈栖棠起身时,庭中已卷了满地落叶。 扫洒的家仆不知她何时醒,故而一向来得迟,但秦绮却早已到了,在花圃边收拾着凋落的枯枝碎叶。 自从前日拿到了长梦,他就借着与众人商议解药的缘故回别苑去了。 沈栖棠估算着进度,两日,对他们而言,应该是差不多了。 她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笑,“这些花草,交给家仆们去做就好,都是发了工钱的。” “自己养的花草,侍弄时自然格外用心些。”秦寄风瞥了一眼积水倒影里的妆容,完美无缺,就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这张脸,才抬眸,朝少女嫣然一笑,“前些天那药,有点眉目了,你看看?” 沈栖棠点点头,“好啊,进屋说。” 上邪门大概是真的极少钻研什么解药,沈栖棠端详着木盒里有些粗陋的成品,轻声叹了一口气。 秦寄风愣了愣,“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不应当。 虽说不是擅长的领域,但这好歹是他们昼夜不停做出来的,虽说卖相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可解毒一定是没问题的。 “解药没什么问题。”沈栖棠斟酌着,有些为难地小声开口,“但这就只是个解药啊?” “……那你还想要什么?补血养气,强身健体?” “能不能加点,乍一看没什么征兆、但是又能操纵的毒?” “哈?” 她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 秦寄风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连被揭穿后怎么出逃,男扮女装被宣扬出去以后要怎样对人解释、怎样立足都规划好了。 然而那小兔崽子却又讪讪地补充了一句,“啊,是我先前忘了说了。眼下再提应也不迟?” “我们——神医谷,是救人的,没有毒。”秦寄风僵硬地说。 “我知道,但是江湖中总会有一些关于这种东西的传闻嘛,据我所知,神医谷也会收藏一些谷外的医典,否则,要是中了这种毒的病人找上门来,岂不是一筹莫展了?” “可是你要这个做什么?” 转性了? 总算厌烦了他们家传的那套救死扶伤,打算在改邪归正的道路上回头是岸,奔向魔教毒门的深渊了? 虽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是一件大好事…… 但她诡计多端的,不得不防。 秦寄风狐疑地盯着她。 沈栖棠却完全不能领会他心中所想,神情无辜,托腮,“我这不是担心自己救了个没人性的废物嘛,多一重保障,也免得将来他祸害别人时无所牵制。” “那你还救?” “也算是半个故人之子,袖手旁观多不合适。”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而且他祖母从前其实和我玩得挺好,总不能老王妃一走,我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玩得好的,怎么都年过半百了。 秦寄风回想起上次续玉蛊那事,抿唇,欲言又止。 “不过也不能没凭没据地冤枉人。尤其是那小纨绔接连中了三种不同的毒,想来也着实有点儿惨。” 她长吁短叹的,近来也异样得很,有时甚至还伤春悲秋,实在与平日的行径不相符。 而且就算和那纨绔有些渊源,这些表现似乎也太过上心了些。 秦寄风越想越觉得可疑,略一沉吟,笑着试探,“是哪三种毒?” “砒霜、暮江吟,还有长梦。……暮江吟是《百毒经卷》里的毒,你应该也听说过吧?”沈栖棠垂眸遮掩着神色,装出一副闲话家常的漫不经心,叹气,“这东西与我渊源颇深,我怕其中另有隐情。总之,好烦。”
第172章 添回族谱做什么! 与毒经有关么? 这倒难怪她如此在意。 秦寄风心中思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仍掐细了嗓音,劝,“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妨就暂且放一放。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等你回过神,这些烦心事早就迎刃而解了。” 沈栖棠沉默良久,叹气,“但愿如此。” …… 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放任自流,那船早就翻了。 秦寄风回了别苑,一边吩咐影堂主查探消息,一边往里随意添了些东西。 悄无声息下毒可是上邪门的拿手好戏,药都是现成的,虽有些副作用,但并不麻烦。 只不过,还得再装模作样地等上一阵子,送去才不易被怀疑。 “她当真没察觉到什么?”护法还是有些不放心,“门主,虽说那妖女的确有拉拢的价值,但至少眼下,和咱们还不是一条船上的。您多少还是防备着她一些!” 秦寄风讪讪咳嗽了一声,嘴上逞强,“小姑娘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帮了她那么多忙,还好意思要我的命不成?” 只要神子澈不知道,命是绝对丢不了的。 就是丢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一室缄默。 却说沈栖棠将那些麻烦都抛了出去,只觉得如释重负,连出门的心思都没了,哼着串到天边的曲调,优哉游哉地收拾着药草,一时兴起,还顺手配了新的药香。 但她想起宫里那百岁的嗓音,舒展开的柳眉便又不由自主地拧巴起来。 正如人死不能复生。 百岁的嗓子,也如同失了生机的枯木,若想逢春,莫说是她,就算老太爷还在,只怕也一样要头疼。 若用毒…… 可小姑娘的身子骨受了重创,像个破败的木偶,即便被她勉强拼回了原状,内里的损伤也仍旧不可估量。 用毒太险,她撑不住的。 沈栖棠在储存的药草里挑挑拣拣,将药屉推拉得砰砰作响,连神子澈进来都没注意。 “昨日还到处乱闯,怎么今日就闭门不出了?”青年浅笑着,调侃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栖棠茫然望了一眼屋外天色,连晌午都没到。 看来最近他是真的不忙啊。 “还不都多亏了你给陛下进的那些药?如今他恨不能趁着自己耳聪目明时,事事亲力亲为,好借此将旁落到我手中的大权都夺回去。”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虽是道歉,却实在没几分歉意,“不过我还以为,他得了一个美人阿扇,就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没想到还挺上进。” 神子澈一哂,“除了早朝照旧,也没什么区别。红绡帐里不也能亲力亲为么?” 那还批得了奏折么? 沈栖棠突然有点儿后悔了,“他居然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了?” “也就在对手足与宿敌这两件事上,格外‘英明’罢了。” “……”好像,确实。 但也说不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即便皇帝批了奏折,下发推行时,多少还是会经过神子澈的手,出不了岔子。 可越多人看到他做的那些蠢事,就会有越多人对他失望。 也就说不出“一代英主,被剧毒拖累,才沦落至此”之类的鬼话了。 沈栖棠乐见其成。 昨日下了雨,若是往年,几个抽屉里的药草难免要发潮。 可今年却没有。 沈栖棠整日到处跑,自然没工夫拾掇这些。 神子澈垂眸,笑了笑,“说起来,别苑那位姑娘,还在你这里帮忙?” “有时候会来,不过这些药草,确实都多亏了他与其他几位帮忙打理。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将份例往上提一提。”沈栖棠抿着唇角,“不过你惦记他做什么?别苑里多得是像傅卿瑚那样等你垂青的女人。” “……” 神子澈不大自然地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对了,下个月初三,沈夫人生辰,沈大人打算借此机会召请族老,将你的名字添回族谱。” “添回去做什么?”沈栖棠愣住。 虽然族谱的确是齐齐整整的才好看,但她当初与老太爷商定除名,又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担心她整日与毒为伍,恶名在外,折损了沈家的声誉。 …… 沈栖棠还是心烦。 以至于她这回连鲫鱼都没留,拉着阿怜和阿殃一起,直接将鱼串成一线,架成了晾衣杆的模样,直接给烤了。 “让你回家还做错了?小兔崽子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一不顺心就拿鱼撒气,鱼有错吗?!”沈老爷子气急败坏。 “我这不是回家了么?”沈栖棠淡淡地扫他一眼,吐出一片完整的鱼骨,又往另一条上洒了些许磨碎的花椒,“您又不是不知道,做大夫不比别的行当。那些人若是信你,则千好万好;若觉得你动辄谋财害命,你就算用大罗金丹救他们,他们也一样不肯吃。” “那又如何!” “沈家的声誉不能毁在我手里。” 沈杉寒一怔,“你不都已经改邪归正了么,听说在野渡人家还拿你当‘小神医’供着,近来又救了不少人,背后议论的人都没什么声响了。将来再把你那古怪脾气收一收,浪子回头,多好!” 沈广白也劝她,“就是嘛,谁还没点年轻气盛的时候,祖父当年和善的性子,少年时不也照样毁誉参半?行医的声誉本就是不断积攒的,还能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趁这阵子陛下那边没什么动静,赶紧将名字添回来,对外也还有个说辞!” “不添。”沈栖棠皱眉,气不打一处来,“当年除名的时候,是老太爷亲自做的决定,现在再改,将他老人家置于何地?” 况且,她原本走的就是以毒攻毒的路数。 除非是那些命悬一线无计可施的人,才会找她一试。 寻常人谁敢拿穿肠毒药博命? 她若名正言顺地回了沈氏的族谱,将来沈家的人行医时但凡有个差错,少不得就要被怀疑是不是暗自用了她的怪毒。 沈栖棠一哂,幽幽地道,“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老是怎么想的!我现在不在族谱上,做什么都不受家规管,更轮不着跪祠堂。等我一回来,您肯定得为您那些宝贝鲤鱼报仇雪恨!”
第173章 万象楼 “听说了嘛,太医令家的那位五小姐,又和家里闹翻了!” “不会吧?不是才刚仗着大难不死,被沈家重新接纳了么?前几日还有人说太医令打算召请族老修改族谱,这才过了多久,又不成了?” “不愧是妖女!” 传闻在坊间扩散得飞快。 万象楼,众人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继数月前“妖女重出江湖”之后,又一次回到了沈栖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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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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