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她将这张纸压在了点心的盘子下,掌柜的收拾东西时才发现的。”白少舟神情复杂,“虽然还没写完,但她给我们的这些也足够了,只须稍假时日,一定能推出完整的毒方。” 虽然只得到了一种,但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状况要好上许多了。 “幸好那妖女粗心大意!”众人大喜。 秦寄风端详着那纸,若有所思。 酒楼的盘子没那么大,是纸的一角被折起,才正好能被压住。 所以他那时虽多看了一眼,却并未发觉。 她这是要做什么? …… “千灯节最后一日的晌午,那捕快去了一趟黑市买杀人的毒药,被摊主推荐了‘春词’。本来想在夜里找个时机,正好碰到了画舫一案,于是趁势下了毒。” 沈栖棠握着一卷医经,踱来踱去。 神子澈坐在窗头,从庭前那株凋落的海棠上收回了视线,淡淡一笑,“这是你猜到的?” “查到的。” 男人一怔,挑眉,“可是据说你这些天一直游手好闲,又是何时查到的这些?” “山人自有妙计,你都说了只要不涉险不晚归就随我的,还想反悔不成?”沈栖棠扮了个鬼脸,又接着说,“只因那日我替梁王孙解了毒,他并不放心,暗中将此事告知了欢卿。梁王府的火是欢卿放的,那姑娘似乎本没有伤人性命的念头,还想找梁王孙确认凭月一事。” 但梁王家那小子太胆小,约莫是因为见了她与凭月如出一辙的脸,就被吓怕了,直嚷嚷着“鬼”。 欢卿在他屋里找到了姐姐的遗物,一时冲动,便放了火。 好在放火逃离时心生悔意,又故意引了府上的家奴救火。事后梁王孙无性命之虞,只是被吓住了,疯疯傻傻,捕快便觉得她妇人之仁,成事不足,又寻了时机,偷偷混进府中,顺势下了长梦之毒。 “‘长梦’是欢卿从回风城带来的,那里八方商贾汇聚,也难怪能弄到这种东西。”沈栖棠有些感慨,“她倒是个‘好人’,一心只想让凶手伏法。那捕快就太冲动了些,净被人当枪——” 神子澈垂眸,勾着唇角,若有所思,“也不知这是何方‘山人’的妙计,竟连这二人的心思都被你探知。” “……” 确实。 上邪门那帮人查线索,无非就是将人抓起来,一顿审问。 这次出面的白少舟,自称影堂主。 而他们的影堂,则正好就是刑讯逼供的所在。 那捕快如今应该被关在书楼地下的回廊里,书楼与神子澈之间…… 她有点儿忐忑,嘿声讪笑着打岔,“多少有一点猜和赌的成分。不过你这么说的话,那应该就是被我说对了?” “不错。”青年略一颔首,“还查到了什么?” “没了啊,接下来就是那欢卿不死心,还是想查出线索报官,将凶手绳之以法。所以仍与从前一样,放出了凭月死时所戴的那张傩面具,希望能找到传闻中当晚最早发现尸首的人,却没想到将你和柳大人引了过去,那捕快一时歹念,不仅没能得手,还没书楼关了起来。” “他不在书楼里了。”神子澈盯着她的双眸,淡笑着,“三日前就被一群蒙面人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沈栖棠愣了愣。 果然在上邪门手里。 要么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已经凶多吉少了。 要么,秦寄风觉得这捕快还有点儿用处,打算下一次继续拿他来换点什么东西。 正思忖着,只见青年起身,俊美无俦的脸在视线之中缓缓放大。 那双桃花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倒影,犹如下蛊似的,良久,低沉的嗓音才在耳畔响起,“你知道他在哪里。” 甚至不是个问句。 沈栖棠一惊,下意识退了半步,却被抵在了桌沿,讪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那不是带回来,就是送到姜姐那里去了。不过凌大哥近来在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仅有的一间客房也不能住人,哪里还有余地能让我关押他?” 没半句假话。 神子澈凝视着她的双眸,剑眉轻蹙起,追问的却不再是这件事了,“凌云诉在做什么?”
第189章 覆灭魔教的旧教主罢辽 “他啊……” 沈栖棠抵着他的肩将人稍稍推远了半寸,收敛了神情,有些漫不经心地道,“突然对木匠的活儿感兴趣了。” “木工?” 沈栖棠抿唇,“只是照着书上做些小东西罢了,你这么当真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对这人似乎总有几分忌惮,沈栖棠都想不通他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不禁叹了一口气,踮着脚有些艰难地拍了拍青年的头,“凌大哥从前是个江湖人没错,而且名声也确实不太好,但是这不妨碍他是自己人啊。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还能突然冲出来对你做什么?” 神子澈眉心仍未舒展分毫,有些不满地反问,“他何止是名声不好而已?比其他,秦寄风又算得了什么?” “……” 突然拿秦寄风来类比,怪吓人的。 沈栖棠脸上笑意有些僵,幸好男人心不在焉,否则少不得就要被他察觉出些许异样了。 她略缓了缓神,小声嘀咕,“今时不比往日,凌大哥那身武功都已经废了多少年了,身子骨也一直都不好,连木屑都沾不得,木板都是姜姐给刨平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毕竟是魔教之主。” “那也是覆灭已久的魔教了。” 教众虽说从未死心,可他这教主唯我独尊的念头,早就在经脉尽毁后的第二年,就被磨平殆尽了。 心甘情愿拿起往日不屑一顾的书做个儒生,心甘情愿与江湖断绝所有往来,终日只将自己困在那座小院子里,就连从前根本连他衣角都沾不到的上邪门,都能拿他做筹码来胁迫姜不苦了,还想怎么样? 沈栖棠耷拉着眉眼,“就算是老太爷在世,也治不了他的旧疾的。人的生老病死无法逆转,他虽未老,但余寿无多。真的不用将以往的旧事太放在心上,他现在也绝不是你的对手。” 神子澈不答。 他只是毫无意义地盯着某个角落,双臂将她拥入怀里,下颌抵着她的额角。 沈栖棠看不见他的脸,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 回答得太快,倒有些不真。 可,若有过节,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 时节已入深秋。 夜渐长。 沈栖棠顶着两只乌黑的眼圈敲响姜不苦家大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只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浮在天际,迟迟未曾破晓。 姜不苦向来起得早,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乍一见门外哈欠连天的沈栖棠,那擀面杖就高高扬了起来,“兔崽子!还有脸来找我?!你是存心要我砸锅卖铁不成!钱带来了没有,少于一千两都别想把你那珠钗赎回去!” “……”珠钗总共也就值五百两。 虽说这事儿是她办得不地道,但是也不至于直接翻倍啊? “姜姐,这珠钗的事儿吧,先缓缓……”沈栖棠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讪讪地笑了笑,“之前不是说去书楼的嘛,怎么样,看到那家伙了么?” 姜不苦闻言,顿时收了半真半假的怒容,谨慎地张望了一眼门外空无一人的巷子,“进来说。” 灶台上正煮着饺子。 还有些没包完的馅儿,沈栖棠洗了手,顺便帮了点小忙,“他混在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们家还真是祖传的不肯让人省心,那天差点没吓死我。”姜不苦没好气地拣起少女包完的饺子,将那丑到不堪直视的样子拧巴回正儿八经的外表。 沈栖棠笑吟吟的,“妙手回春嘛。” “不想学就给我放下!丑死了!”姜不苦笑骂着,轻轻拍掉了少女作恶的双手,正色,低声道,“那天我刚进书楼没多久,他就进来了。所有人都往那他里看,我还当他身份暴露,差点儿就要动手把人带出来了!” “然后呢?” “结果那楼里的主事居然管他叫‘楼主’!”姜不苦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欲言又止,“三王爷到底在做什么,外面明明都说那书楼是从凌城来的一位儒生开的,怎么他倒成了楼主?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外面胡作非为,就不怕传到宫里那位面前?” 沈栖棠闻言,面色不改。 她仍然气定神闲地包着饺子,老神在在,“所以啊,宫里迟早要怀疑上那个地方的。太高调了。” 毕竟那里除了虞沉舟自己,还有神子澈。
第190章 沉都沉了 那只珠钗背后来自宫中的印记,或许也由此而起。 “你们忙活的事我也不懂,但不管怎么样,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就是了。你们虽不愿意听这些话,但我从前欠了娘娘天大的人情,就算是死,也要替她实现临终遗志的。” 姜不苦已经不想再去管沈栖棠包糊了的饺子了,只将那些丑兮兮的都分进同一个笼屉里,去擀另一块面团。 分明做着柴米油盐的事,但似乎就算下一刻就让她舍身赴死,她也无所谓似的。 沈栖棠捻不拢饺子皮,索性将它拧巴成了一只极小的包子,随手丢进笼子里,咧嘴一笑,“倒也不用动不动就生啊死啊的,不过我的确还有一事相求,就是那支珠钗吧,我最近手头可能……” “不可能,一千两。”女人顷刻冷了脸。 像极了盛夏里说打雷就打雷的天色。 “我买那支珠钗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背后有个纹样,和我上次在宫里见过的一样!而且你也见过的吧?就当初在城外乱葬岗,你还拿我刀验尸来着,那姑娘的发饰里不是也有嘛?”沈栖棠试图据理力争。 但姜不苦听她这样说,同样也没觉得意外。 女人略一颔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知道啊,不然怎么会花大价钱留下它?” “那你还——” “这和需要你拿钱来赎有什么必然联系?”姜不苦轻哼,“先借给你看看可以,但不能带出我这扇大门,否则我就上长毅侯府找国师要钱,顺便把这珠钗也拿给他看看。” “……给他看又有何妨?” “哦,是么?只怕是你死鸭子嘴硬。若当真无妨,你还能把东西送来我这里?”又不是不知道这里一共才多少家当。 沈栖棠一噎。 确实。 也不说别的,就每次与宫里这枚印记相关的事,神子澈都不太乐意她去沾。 此事福祸难料,若让他知道,一定又要以“危险”的缘故让她远离了。 况且,就算她没在查,他派来的那些暗卫似乎也总在附近盯着,若有风吹草动或是心虚的事,她回去都不知道到底是先坦白从宽,还是咬牙一条路走到黑。 唯有姜不苦这里,那些暗卫似乎是惧于凌云诉,只在附近徘徊,从不跟进来。 所以她才将那竹钗留在此处。 但,如果不能带出门的话,有些事便无法确认了…… 她若有所思,不经意却瞥见姜不苦手底下,那块面团被越擀越薄,甚至隐约透露出面皮之下砧板的纹路。 沈栖棠挠头,“你不是要包饺子么,这么薄不容易裹馅啊。” “不是饺子皮,是教你做人。”女人一嗤,将那张皮轻轻拎了起来,底下尚未被擀开的黏湿面团立刻将它扯得四分五裂,“挡在眼前的屏障越薄,似乎就越能看清底下的事。但即便你猜到了因果捋清了脉络,轻举妄动也还是会要了你的命。” “哈?”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没把握之前别轻易去摘这层屏障。别以为追查到了点线索,就什么都敢做了,这天底下可不止你一个人长了脑子。既然都已经知道这珠钗和宫里有关,知道这里头有那么多人搅浑水,你还有胆往水里沉?” “沉都沉了,还能怎么样?” 姜不苦居然也有劝她收手的一日? 倒是与当初被秦寄风威胁的时候一样了,口是心非得很。 她思忖着,随手将那团面揉了回去。 尽管被擀平了,但并未洒粉,还很黏糊,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擀前的原状。 少女沉吟着,挑眉,“下沉又不意味着自投罗网,你在担心什么?又或者,刚才那番话,是有人让你说的?” 神子澈向来对凌云诉有三分忌惮,是不会主动往这里来的,姜不苦更不会主动去找他。 那如今会这么说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不是说了不要惊动虞沉舟么,他要是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我还怎么看他的戏?” “……”你在国师身边待的时间长了,也开始开天眼了吗?
第191章 他去宫里了? 姜不苦迟疑良久,皱眉,“可是他说得不无道理。即便非要踏进泥潭,有一个人陷下去就够了,总要有置身事外的人才有里应外合的机会。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替你去做——” “正是因为需要有人里应外合,所以你和凌大哥都在这里。”少女垂眸,打断她,声音又轻又快,仿佛细羽拂过湖面,不曾惊起涟漪。 却令姜不苦不觉微怔。 沈栖棠笑了笑,“把本就在‘里’的人换出来,又把离开对方视野多时的‘外’送进去,多蠢才能干得出这事儿?就非得让宫里那几位看清楚,都有哪些人在和他们作对?” 虞沉舟哪里是想让她们赢。 分明就只是想让她们活。 姜不苦问,“你不也总说只要活着就很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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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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