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别人。”沈栖棠一哂,“但如果是我的话,那自然是鱼与熊掌要兼得。” 虽然眼下还差得远。 自从早年负伤后,凌云诉虽捡回一条命,但身子骨却弱得连那些耄耋之年的老翁都不如,所以一向在姜不苦的督促下谨遵医嘱,定点入睡,定时晨起。 饺子下锅时有些晚了,女人叮嘱沈栖棠看着火候,自己去屋里叫他。 但不过片刻,她匆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沈栖棠添柴火时指尖被火舌舔了一下,顿时痛得龇牙咧嘴的,边吹边问,“怎么了?” “老凌不见了。” “他出去了?” 这小院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也没有小门,他如今那副身子,又不可能施展轻功。若出去,绝对会被她们注意到的。 “翻墙?可是……” 视野的盲区,唯有屋后那一扇。 但屋后是条河。 墙壁光滑,连能攀附的地方都没有。 以凌云诉的性子,就算有什么急事必须偷偷离开,也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沈栖棠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昨晚,没住在一起么?” “你上次给的安神香用完了,这两日他睡得都不安稳,我起得又早,所以这两天都没同屋。”姜不苦知道她的意思,不免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像上次那帮人——” 除了先前姜不苦彻夜未归那次他去过一次侯府,其他时候他几乎都在院子里,从不轻易离开。 而且堂屋里那弓弩也才拼了一半,许多打磨好的木板都还放在边上,乱糟糟的,若不是事发突然,似乎也无法解释。 “凌大哥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人,就算遇到麻烦,也一定会给你留下线索的。既然家里什么异样都没有,不就证明他是自己出去的么?总之,你也别太担心,我出去找找。” …… 巷子里鲜少有人居住,沈栖棠只有几户人家可问,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虽说没什么收获,但她倒也勉强捋出了男人离开的大致时间。 应是两个时辰有余,三个时辰又不足。 这会儿离开城门只半个时辰,若要出去,他大可不必这么早离开。 若只是在城里,那么范围也有迹可循。 可是王都屋舍繁多,若要细找,与大海捞针也没多大区别…… “咦,姑娘?” 青年傻愣愣的声音从对街的拐角处传来。 沈栖棠回头一看,竟是灼炎。 他居然一个人? 少女不解,“这个时辰,早朝还没散么?” 灼炎手里抓着只饼,模样瞧着略有些憨,“早朝是已经散了,不过侯爷每年的今日都会进宫去的呀,我不能跟着,便出来随处看看。” “去宫里了?” 除非有要事找皇帝,他通常都是不进宫的。 先帝死后,现如今的这一位从来都不太做正事,那些争权夺利的“家事”也不会找他,他就更不可能去了。 沈栖棠回想了一下黄历,十月十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你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嘛?” “姑娘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会晓得?”他想了想,“不过印象中侯爷还没继任国师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习惯了。侯爷刚到长毅侯府时,还是前国师接他去的,说不准是历任国师的祭典?” “历任国师的祭典都是在大祭上吧?祭祀完皇帝祭祀国师,而且这也不可能放在宫里祭。”先帝的灵位都不在宫里,更别提国师。 沈栖棠想不通,但倒也正好,“先不提这个,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帮我找个人?”
第192章 故人的故人 冷宫,偏院。 天才刚亮了不久。 陈旧简陋的小木屋前,二人对峙着,气氛凝固。 虽然谁也没动作,却偏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小院里的花圃里插了两束香,微弱的火星子将落叶焚出了个小洞,但到底是没能烧起来。 一丝从古老门缝中挤出来的喑哑过后,老妇缓缓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鲜的果子,供奉在花圃前。 她小心地将那两束香排整齐,低叹,“时过境迁,一晃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神子澈抿唇不语,只默然坐在花圃边缘的石沿上。 他那一身朝服未换,大红的衣裳衬出如春风桃李般风华无双的脸,一双眸却无分毫亮色。 凌云诉只打量了青年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深秋晨初的风里还带着夜露的寒凉,他低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灰色的瞳淡漠得仿佛只见到了死物。 溯娘有些无可奈何,回屋替凌云诉搬了把粗陋的木椅,又翻出一件褪色的斗篷来,惹得一旁沉默的神子澈不禁蹙起眉宇,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何至于此啊!” 溯娘长叹。 约莫有半个时辰。 墙头,虞沉舟艰难地爬了上来,小声絮叨着,“溯娘,您那儿可有水?也不知是怎么了,那送早膳的宫人居然没来,只怕是我那‘好大哥’终于沉不住气想把我给饿……” 他不太擅长往高处爬,好不容易才站定了,乍一见庭院里那二人,“死”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差点儿被吓得摔下去,“有、有客人啊?” 溯娘比划个噤声的手势,轻声,“您等我片刻,我去拿。” 她说着,递了个眼色,虞沉舟捂着嘴点点头,没敢吱声。 神子澈他当然认得,但这另一人,有点儿眼熟,应该也是见过的,却忘记是在哪里遇上的了。 正思忖着,那病怏怏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他咳嗽着往木屋里打了声招呼,“溯姐,我先回去了,晚了只怕家里多心。” “路上小心些,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再逞强了。”妇人忧心忡忡地叮嘱着。 “嗯。” 那人是从冷宫后的那条窄道走的,似乎对这宫里的路十分熟悉。 可虞沉舟搜肠刮肚,也没能想起来那人是谁。 他索性从墙上翻了下来,蹲在花圃边,盯着那花圃上的香,才想起来今日是十月十九。 这座偏院主人的忌日。 他默不作声地摸进木屋,找出三支香来,虔诚地拜了拜,才在神子澈身旁坐下,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滚开。”青年垂眸,面无表情。 “……”这么凶? 虞沉舟愣了愣,还想再说些什么,溯娘却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更想不通了。 虽说神子澈不常来此,但他与溯娘的关系也算亲厚。 而方才溯娘对那个人又极为关心。 但偏偏这两个人又像冤家似的。 故人的故人,还能是仇家? “三王爷先回去吧,宫人虽来迟了,但终究还是不敢不来的。您若不在,他们该察觉了。”溯娘低声劝道。
第193章 她开口就亲她 侯府里的护卫也好,暗卫也罢,都只忠于神子澈的命令办事,即便是沈栖棠,对着他们,多半也没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就只有灼炎这里,还谈得拢。 凌云诉有可能去的地方,二人各走了一半,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 “姑娘,要是着急的话,不如我回去带几个人一起搜?” “那倒不用。” 动用别人的话,回头神子澈肯定得知道凌云诉不见了。 沈栖棠叹气,一时有些后悔,若早想起来那安神香的份量…… “不对啊,今天才十月十九!” 她交给姜不苦的香都是整月的,哪有才中旬就用完了的! 凌云诉摆明了就是自己走的? “哎!”灼炎指着烧饼摊旁边孱弱的灰衣男人,“姑娘,你看那个,是不是他?” 二人连忙追了过去。 那厢凌云诉给了两个铜板,才出炉的饼有些烫手,他小心地摸了摸耳朵,一转头,就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下意识被碰落的烧饼也被灼炎接住了。 他一愣,点头致意,“多谢。” “凌大哥天没亮出门,就是为了买一个烧饼?”沈栖棠挑眉。 “咳,不苦平日里看得严,故而……”凌云诉小声说着,瘦削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委屈,“你别告诉她。” 只差扯着她的袖子晃两三下,就能赶上小姑娘撒娇了。 沈栖棠不为所动,“那安神香呢?故意收起来,不就是为了让姜姐暂时与你分房住,然后溜出来?” “夫妻间,偶尔也该有些距离才是。” 鬼扯得连鬼都不信。 沈栖棠有些头疼,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算了,没事就好,回去吧,姜姐那么个人,一发现你走丢了,脸都吓白了。” “……”又不是小孩子,走丢什么的,未免也太羞耻了点儿。 凌云诉低叹,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栖棠这里自然是无所谓的,但若家里那位已经发现了,着实不太好解释…… 他沉默良久,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一耽搁就这么迟了。” 少女正走在前面,倒也没想到他会交代这点心路历程,一愣,“什么?” “我要怎么解释,不苦比较容易相信?” 沈栖棠一哂,“实话实说啊,坦白从宽,然后上去抱住她,她开口就亲她,堵她的嘴。”然后再挨她一顿揍,绝对就没事了。 少女没安好心地腹诽。 凌云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家里姜不苦等得都快着急上火了,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男人手里咬了半截的烧饼上,顿时明白这人多半又要找一些既敷衍又认真的借口来。 还是不能惯着。 她思忖着,柳眉倒竖,擀面杖挪开了被当成挡箭牌似的沈栖棠,直指某魔教前教主,冷声,“说,上哪儿去了?!” 凌云诉垂眸盯着鞋尖,不过片刻,他将那烧饼往沈栖棠手里一塞,握住擀面杖顺势上前,一把抱住了气势汹汹的女人。 “你这是……唔!” 沈栖棠没眼看。 合着就光记住了后面的话? 前面的“坦白从宽”上哪儿去了! 还当着她的面,欺负谁呢这是? …… 却说冷宫里,虞沉舟随意打发走了姗姗来迟的送饭宫人,还一直琢磨着早上在偏院见到的那位不速之客。 反正送饭的才走,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倒不如趁这会儿摸出去,顺便在书楼里打听打听,那般行踪怪异的人,主事兴许会知道。 一个时辰后。 虞沉舟站在书楼大堂,与主事勾肩搭背,却浑身僵硬。 他对面,同样戴着面具的少女朝他勾了勾唇角,“哟,光天化日的,挺大胆啊?”
第194章 慕花裳 “每次见都得说我一回,我这胆若还不大些,岂不是对不起你?”虞沉舟故作镇定,讪笑着,一指楼梯,“上去聊两句?” 大堂里这会儿还没什么人,但也不得不提防些。 沈栖棠略一颔首,上了三楼。 虞沉舟关了房门,啧声,“姜姑姑居然没劝得动你。” “她自己的事都捋不清了。”少女一哂,足尖勾了把椅子,懒懒靠坐着,“平日里不都晚上才出来么,怎么今日这么肆无忌惮,不怕被人发觉?” “今日例外,就算出事也有人能帮我瞒着。” “哦?十月十九,是什么例外?” “你年纪小不知道很正常。” 虞沉舟摆摆手,打发三岁小孩儿似的。 对面,沈栖棠唇角微弯,笑而不语。 他悻悻的,干咳一声,压低嗓音解释,“就,冷宫偏院那位的祭日。” 沈栖棠愣了愣,“溯娘?” “什么溯娘,是她的旧主啊!那小子还真没和你说过啊……”虞沉舟有些纳闷,小声嘀咕,“没听说过偏院,那慕花裳这个名字总听说过吧?就是从前外祖提过的,老长毅侯和老梁王他们年轻时苦追无果的那位。”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是南域旧朝年幼继位的女帝,后来不知是什么缘故,让贤给了如今那位南域王,接着就来了大启?” 沈栖棠还很小的时候,沈老爷子总提这人。 说她惊才绝艳,花容月貌反倒成了一生的拖累。 但那时,慕花裳就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 沈栖棠少不得有些好奇,追问,“她和冷宫有什么关系,怎么会住在偏院里?还有那位溯娘,是何时住在那里的,冷宫我也进出好几回了,还是头一次知道那里有人住。” “远的不说,就前几年母后受困冷宫时,也承蒙溯娘照顾,她哪里是你第一次见?”虞沉舟一愣,“别是你跳祭台时撞到了脑袋,忘了?” “……你才撞头,多半是服毒的缘故,先前也忘了好些事。”少女皱眉,“所以呢,慕花裳到底怎么回事儿?” 虞沉舟摸着鼻子,讪讪,“偏院的旧主来大启时,父皇还是皇子,因看重她的才气,召请她做了女军师。后来某日酒后失德,就春风一度,有了个小皇子……” “你就这么议论你爹?” “他老人家是哪种人还用得着我议论?偏院那位智计不凡,身份又特殊,父皇自己又多疑,问她当初为何退位让贤她又不说,故而一直担心她是有意借皇嗣身份窃取大启江山。” 于是就把那慕花裳软禁在偏院。 既然她能助他登上九五之位,也就能再扶她儿子上位。 “父皇软禁她八年,见那小皇弟被教养得极为出挑,心中更是不安,便借那位年轻时的诸多无稽情债处死了她。” “八年?”沈栖棠愣了一下,隐约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印象,“几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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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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