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来也这样了?” “可不是么!所以才说那周家定有邪灵作祟!咱们这里才三位,听说还有几位吊唁完回家,第二日就没了……”
第200章 棺材里躺平 邪灵不见得有,但邪门却是真的。 沈栖棠挠头,多问了几句,复又关上了房门。 白少舟抱着胳膊倚在一口老旧的木柜旁,若有所思。 这些症状,近来似乎总听别苑里那帮人反复提及,但门主他们这阵子捣鼓的,都是沈栖棠给的那张毒方,若二者真有什么联系,她自己弄出来的毒,怎会不认不出? “又是耳闷,又牵扯了房事,会不会和清净翁有关?” “像,但也不是。” 又是这样。 沈栖棠有些头疼。 但或许往这个思路上想,比其他几种都要靠得住。 毕竟那周姓画师生前多少也掺和进了那些事里,而那些事背后,又少不了有某些人搅局。 “要不你挑一个,我帮你扛回侯府去,慢慢琢磨?” “……”偷人是要被抓起来的。 但将这些人丢在这里等死,也的确不大合适。 “扔在这里确实暴殄天物,如果真能查出缘故,说不定你们也会感兴趣。不如把人都送到你那里?反正刚才就说了你是大夫。” 上邪门向来奉行“狡兔三窟”的处世之道,这几个月里自然经营了不少隐匿的据点,分出一个,伪装成医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少舟并不反对,只是笑了笑,反问,“那‘诊金’如何?只一张方子,就让我做这么多事,不太值当。” “欠你个人情,具体是什么,将来再谈。” “可以。” 三个书生都病得神志不清,人虽醒着,却像是死了,浑浑噩噩的,只会下意识地咳嗽。 和他们商议自然无用,沈栖棠编造了些谎话,忽悠那两名家仆将人送去白少舟所说的“医馆”,那二人听说东家还有救,也都欢喜,连忙出去雇了马车。 “说起来,刚才那人上哪儿去了?怎么和这二位进去之后,就没影了?” “兴许是见自家主子不中用,就跑了。之前他们家的另一个人不是也怕染上病,一早就溜之大吉了么?” 二人自顾自说着,但也顺手将没人管的书生抬上了马车。 沈栖棠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盯着起初那枚机关,有些心不在焉。 受人之托未必要忠人之事,但“酬劳”尚未到手,白少舟也不好自己先走。 他送那二人到义庄门前,低声叮嘱,“到那边之后,你们将人停在院子里就可以回去了。医馆里还有别的病人,若不慎将病气过给你们就麻烦了。” 一名仆人问,“那我们何时来接东家?” “自会有人登门告知,只管耐心等候便是。” 白少舟故作高深地敷衍了两句,目送马车远去,折回后院,不禁在破败的竹门外停住了。 木屋外不知围了许多黑衣人,后窗外苍幽凄凉的竹林也有人把守。 义庄就这么大点地方,先前他帮着抬病人出去时,不曾碰上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藏在了此地。 竹林里有一束颜色鲜艳的烟徐徐升起,像是什么特殊的信号。 他从那个武夫身上也搜出了信号烟,只怕除了这些人,附近还有别的伏兵。 难怪妖女说作死,她怕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 话分两头。 却说片刻之前。 木屋里,穿着一身儒衫的“瘦弱少年”举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望着面前举刀步步紧逼的男人,苦笑,“这位——兄台?刀剑无眼,有话好说!你们布下这么个局打算‘瓮中捉鳖’,总该不会就只是为了捉只死的吧?” 她已退到了窗边,退无可退。 而窗外,几副刀刃齐齐对准了破破烂烂的窗纱,蓄势待发。 似乎只要她敢冲出去,就会在顷刻之间被劈成数段一般。 “您倒是给句话?” 对方蒙着面,露在外面的吊角眼目光冰冷,一言不发,却又好像在忌惮着什么。 沈栖棠早在这些人闯进来时,就点燃了毒香,但此刻时机未到,只怕拖延不了多久。 黑衣人只等了片刻,没见有意外之事发生,狞笑了一声,手中的刀刃立刻向她砍来。沈栖棠无处躲闪,只要蹲下,就势往左侧躲,但另一把刀随之飞来。 一条血线顿时从手腕处浮现。 幸好没冲出去,否则这手就断了! 她皱眉,只好将药粉抛向黑衣人,但对方人多势众,她丹田内此刻空空如也,绝非这些人的对手。 能应急的药物都已用完,黑衣人却尚有一半! “咻”一声,寒光一晃而过,沈栖棠脱力栽进了棺材里。 却听上方,白少舟没好气地嘲讽,“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就打算提前在棺材里躺平吗?”
第201章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少废话,谁让你这么慢!小心身后!” 沈栖棠扑腾着坐起来,抓过棺材板挡住一把被打飞的刀,趁众人忙于应付白少舟,索性又加了两把毒烟。 守在窗外那些黑衣人也都闯进了屋子里,白少舟要顾全她的安危,招架起来难免有些吃力,“你倒是给我解药啊?” “早就给你了!左边!” 她边提醒,边躲在棺材里,勉强避过一击,但薄棺却顿时被劈得四分五裂。 白少舟只好边打边开路,掌心裹挟着几分内力,将她推向门外,“可能有援兵,自己机灵点。” 他挡在门口,将路封死。 沈栖棠连忙往后窗扔了一把毒烟,彻底堵住那些人的退路。 毒烟发作不会太慢,即便这些人用东西掩住了口鼻,换了寻常人,也早就动弹不得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耽搁,为了避开援兵,连忙从竹林抄小路离开。 林子里堆放的那些棺材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但泥地上却满是脚印,看方向,那些黑衣人起初就藏在这些棺材里。 风吹过竹林,窸窸窣窣的动静令人毛骨悚然。 沈栖棠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刻,一群黑衣人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长毅侯府。 天色渐晚,神子澈刚从宫中回来,才发觉酉时已至。 他正思忖着若沈栖棠问起来该如何作答,在大门外少见地踌躇了片刻,却见灼炎从一旁街巷中匆匆经过,神色有异。 “出什么事了?” 灼炎吓了一跳,回头时额角满是冷汗,“侯爷,姑娘她——” 他有些迟疑。 神子澈不禁皱眉,“她还没回来?” “不仅如此,暗卫也都跟丢了。现如今正在四处搜寻,但一直都没有下落。” 灼炎不安地说着,只觉得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湿漉漉的。 他愣了愣,低头,只见那只纤细的手上青青紫紫,缠着好些水草,水草上的水与血迹混合在一起,将他肩头的衣裳都打湿了一片。 那手的主人是个瘦弱的少年,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你——” “有追兵,快去。”沈栖棠指了个方向,“一个都别放跑。” 这声音…… 灼炎倒抽一口冷气,“姑娘?!” 她身后那条窄巷里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支冷箭率先飞了出来。 灼炎眉间一凛,抽刀上前。 沈栖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下意识就往神子澈那边躲,还没碰到人,就先倒了下去,毫不意外,跌入他温暖干燥的怀中。 神子澈蹙眉,将人抱入前厅内室。 她的头发都已经散开,鬓边的碎发不知被谁削断了半截,身上的水经暮秋晚风吹得冰凉刺骨,手臂上也有好些细密的血线,伤口被水泡皱,有些骇人。 脸上倒还好。 那张人皮面具左颊被蹭破了,神子澈顺着伤口撕开易容,只看见眉尾有一道极浅的划痕,血色很淡。 …… 沈栖棠只歇了半个时辰,便从梦中惊醒。 湿衣服都已经被换下,干燥柔软的绸衫华丽得有些过分,是前阵子沈夫人送来的,她一直没动过。 神子澈端了药碗进屋,目光幽冷。 伤都已经处理过了,但细密的疼痛还是难以忽视。 沈栖棠心虚地垂落了视线,揪着他的衣角,小声问,“一共十六个黑衣人,应该没有漏网之鱼吧?” 醒了第一件事就问这个? 神子澈皱眉,不答反问,“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听我说,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们……”能弄出那么多人。 那片竹林的北面是河。 当时沈栖棠暂且借助林中地形拖住他们,便跳进了水里。 原以为这就算脱身了,却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还跟着跳了下来,一路追到了巷子里。 幸好她在野渡住了两年,熟悉水性,否则怕是在水里就要被抓了。 “没想到什么?”神子澈盯着她喝完了药,才追问。 “我也没想到给人看病也能遇上危险啊……” “哦,只是给人看病?”他冷笑,“那为何躲开灼炎,又支走暗卫?这也都是无意的?若不是早就知道要做什么,会发生什么,何必如此?” “别问,问就是已经后悔了!”要不然哪里用得着和上邪门的做生意! 别人家的一个堂主,哪有自家一群暗卫好用! 沈栖棠讪讪的,因为着凉而昏沉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她偷觑了一眼青年脸上的神情,有些歉疚。 今日是他母亲忌日,她却没顾及到他。 “不要生气嘛,我发誓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她去勾青年的掌心,冰凉的手指很快被温热的手掌握住。 神子澈无可奈何,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情也有了一丝松动,低声,“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下一次肯定不这么说!” “……”怎么听都不像是认错的意思? 沈栖棠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肯定不会再有这么说的机会了!而且这次我也是做了准备的,虽然不太充足就是了……”
第202章 他被气死也是迟早的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初,打更人路过远处街巷,调子有些凄长。 白少舟脚步虚浮,翻墙落入别苑时,险些惊动了门外的守卫。 幸好屋里人听见动静,及时将他拖了进去。 “被城中的守卫识破身份了?” “没,被人摆了一道。” 白少舟没好气地吐出嘴里的沙石,扯到肩上的刀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是他一个打对方十个,结果打着打着却成了二十多个。 那些黑衣人都像专门用来杀人的傀儡似的,说话也不听,只知道杀,他想抽身都跑不掉。 不知为何,沈栖棠留下的毒烟对他们的作用不大,只能勉强阻拦,却根本放不倒人。倒是墙角的毒香一闻便知不是寻常物。 “所以我就想先和那帮黑衣人周旋,拖到他们中了毒就行,结果一直打了两个时辰!”白少舟掏出那罐被封了口的毒香,丢在桌上,恨得咬牙切齿,“我都杀得只剩五个了,这玩意儿才奏效!” 秦寄风端详着,良久,“这好像和她上次在客栈用的是同一种东西。” “嗯?” 白少舟一愣。 秦寄风吹燃火折子,雀跃的火舌舔过香膏表面,剧烈的浓香在屋子里迅速蔓延。 众人顿时变了脸色,连忙开了窗通风。 他熄了火苗,重新将毒香封起来,并不紧张,“这香大概需要两盏茶的时间,现在体内种下毒,只是这种程度,不妨事的。” “……那妖女也没提前告诉我啊!”白少舟更气了。 亏他还想着让妖女先跑! 护法按住他试图摔东西的手,上药,“上次门主回来之后提过,我都记得。谁让你对这些不敢兴趣,就知道琢磨怎么用刑!” …… 沈栖棠连打了几个喷嚏,裹着厚棉被,还是发冷。 秋日里下水,果然还是太冒险了。 “不用找太医,药都吃过了,一会儿发了汗就行。”她拉住神子澈,仍继续说今日遇到的事,“那些黑衣人的身法路数,和上次娘寿宴上闯进客院的那一个很像,应该是从黑市雇来的。我原以为幕后之人布下这个局是要瓮中捉鳖,没想到居然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她隐去了书楼的事,只将眼下有的线索都告诉了他。 毕竟他所隐瞒的事十之八、九,都被虞沉舟抖了个干净,若不交换,她心虚。 “你既然都知道珠钗和那幅画都是幕后之人刻意布下的局——” 居然还自己往这陷阱里钻?! 难道这两件事就只是为了让捕快和欢卿对梁王孙起疑? 幕后之人难道不会盯着珠钗的去向? 周姓画师死后,他们难道不会留心前去吊唁的人之中有没有试图追根究底的傻子? 就连那周姓书生见到所谓的“画灵”一事,之所以如此事无巨细地传扬出去,到连一个乞丐都能详知的地步,难道背后会没有人推波助澜?! 她明明都能想得到,却偏要做! “我错了!”沈栖棠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认错时虽照旧熟练,但这一回倒的确是十分诚恳,“再也不敢了,就饶了我这次吧!” “……哪里学来的。” “嘿嘿。”少女悻悻地揉了揉鼻端,“我知道有诈,但将计就计真的是最有效的办法了嘛。” “……” 他被气死也是迟早的事。 翌日清晨。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细微的雨丝在风里黏湿了行人伞下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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