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捕头愣了愣,目光打量着沈栖棠,这才认出她来,“竟是沈五小姐!方才五小姐出现在太平巷附近,行踪鬼祟,下官还以为是与案子相关之人,没想到竟是误会一场,多有得罪!只是……您为何会去那里?” 沈栖棠只觉得这人视线锐利,令人不大舒服,下意识往神子澈身后躲了躲,“刚从家中回来,只是路过,也没想到是六扇门查案。太平巷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一桩命案,但天气如此,线索早已丢失,下官四处带人搜查,也未能找到人证。五小姐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沈栖棠摇头,越过青年的肩,望向那人。 很怪。 这双眼睛,不像是第一次见了。 杨捕头有意错开了视线,略一颔首,“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 他转身时,沈栖棠不经意望见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未被护腕挡住的手背上缠着纱布。手掌很大,满是老茧,也是用惯了刀的。 ……左手用刀? 昨日在义庄,白少舟送人出去后最先堵住他的那名黑衣人,便是左手用刀,后来被白少舟夺刀砍伤了。那时男人用黑布蒙着脸,露出那双阴鸷锐利的双眼,正与这杨捕头如出一辙! 根本就不是六扇门办案! 沈栖棠下意识攥紧了神子澈的手掌,向屋顶张望着。 一名暗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用意,从隐蔽处现出身形,见少女暗自指了指那尚未走远的捕头,悄然追了上去。 “手怎么这么冷,先进去。” 神子澈反握住她,试图将那双僵冷的手焐热,却收效甚微,只好命人取来了火炉,又沏了一壶热茶,令她捧着,“没事了,别多想。” “太平巷有人死了。”沈栖棠盯着炉火,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可那跳跃的火光总不达眼底,双眸黯淡,辨认不清深藏的情绪。 神子澈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她是大夫,自幼便见惯了生死的。 纵然心中不平,也不至于怕。 除非,那人死相极惨,又或是…… 因她而死?
第210章 竟是离魂蛊 “那个人的头颅不在,但身形应该不高,穿、穿了一身浅色儒衫,与我昨日易容时所穿的同一套。” 按说,那儒衫是她随手买的,城中儒生作那副打扮也并不少见。 但连靴子都相同,就太巧合了! 尤其那姓杨的捕头还在附近! 神子澈怔愣片刻,轻轻抚弄着她散落的长发,温声,“只是巧合,别多心。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 “人并非是你杀的,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过错。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疑心昨日闯入义庄的人是你,所以才找了尸骨打扮成这样,只是为了试探。也可能是他们找不到人,所以想借此将你引出来。” 屋子里被火炉熏得很热,然而沈栖棠的手却仍然冰冷得吓人,脸色也十分苍白。 神子澈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也是一片冰凉,不禁有些担心,吩咐人去请了太医,解开有些凉的外衫,将她抱在怀里,内力不断从交握的手渡送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别胡思乱想,这世上何来‘因谁而死’便由谁负责的道理?杀人者才偿命,凝神。” 还是没用。 沈栖棠倚在他肩上,沉默不语,除了极浅的呼吸外,便毫无动静了。 他愣了愣,扶着她坐正,只见少女双眸半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恍惚,仿佛失了灵魂的傀儡一般。 脉息紊乱得厉害,内劲也越发紊乱。 不是因为心绪缭乱,却又与先前枯荣发作的模样截然不同。 “阿棠?” 他扶着少女的肩,轻轻晃了晃。 毫无反应。 宫中似乎也不太平,太医等了许久才来。 沈广白提着药箱匆匆而至,见沈栖棠这般,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棠儿怎么也变成这样?” 神子澈一愣,“也?” “宫里几位后妃也都……”沈广白蹙眉,有些忧心,“是南域的某种蛊毒,但典籍上却并无相关记载,太医院如今已束手无策,父亲原本还想来问她,谁知她竟也中了蛊。” “如何知道一定是蛊?” “原是一名宫女最先毒发,从高处摔了下来,血泊中便有虫卵。丽妃不慎沾到了她的血,很快便也如此了。棠儿体内原本就有枯荣之毒,照理说区区毒蛊,应该很快便会被镇住,可这……无论如何,还需尽快想对策才行,否则若此蛊引发枯荣的毒性,恐怕不堪设想!” …… 冷宫偏院。 因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虞沉舟昨日揭了神子澈一半的底,正心虚得很,故而今日一整天都没敢出去,生怕遇上某人。 他已许久不曾待在冷宫里看月亮了。 正沉思,只听一墙之隔处,敲门声突然响起,似乎十分紧迫。 会到这里来的人极少,更何况还是这种时候。 虞沉舟一时心虚,连忙熄灭了灯笼躲回殿中,门上未合严,却见一道黑影迅速从墙上闪过,伏在高处的瓦檐间,行踪鬼祟。 若敲门的人是神子澈,怎么会没发现有人暗自跟着他? 他心中狐疑,却担心出去会惹出更大的风波,便只寻了一扇合不太严实的窗缝,盯着那瓦上之人。 与此同时,隔壁,溯娘披着外衫,将神子澈迎进木屋。 微弱的烛灯下,老人家的脸色有些紧绷,“这是离魂蛊,幸而种下的时间不长。小主人还请门外稍候,免得被毒蛊波及。” 神子澈略一颔首。 分明还是晚秋,庭中角落里的红梅却已有了含苞待放的势头。 他在树下站了片刻,抬眸望向檐上某处,指尖微动,那黑衣人被掌风袭落,却在跌下的途中稳住了身形,没入暗夜之中……
第211章 是我那宫里进老鼠了 更深露重。 沈栖棠清醒时,溯娘正咕哝着什么,从屋外回来。 她手里提着只茶壶,壶嘴在寒夜里冒着白气,对上少女的视线,也有些诧异,“醒得这么快呀,看来这离魂蛊的毒还是比不过你的。” “这就是离魂蛊?”沈栖棠用一支枯草拨弄着小匣子中的蛊虫,像斗蛐蛐似的,“一时没留意,居然又让这东西上了身。” 小虫对新鲜血肉格外执着,直沿着草杆蹿向她的指尖。 她啪的一声合了盖子,向溯娘道了谢,才问,“阿澈去哪里啦,他送我过来就走了么?” 别是还在生气吧? “有人暗中跟踪你们过来,被他察觉,追出去了。”虞沉舟爬着墙头翻进来,“溯娘,借点灯油,太久没在这里过夜,东西都空了。” “你这墙翻得还挺熟练的,看来没少打秋风嘛。” 沈栖棠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皱眉。 大半夜的,谁会跟踪他们? 况且,这宫墙之内,也不是外人说进就能进的。 沈栖棠有些疑心,但神子澈向来警觉,应当不至于从长毅侯府一路被跟到这里,才发现有人。 心中大概是有成算的。 虞沉舟一嗤,“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大半夜还往这儿跑,别是又被种了蛊,找溯娘救命来了?亏你还是做这个的,丢不丢人。” “医者不自医。”沈栖棠呛他,忧心忡忡,“今晚这事儿蹊跷得很,小心被人发现。” 离魂蛊出现在太平巷那名死者的血中,自然不仅仅只是个意外。 原本还以为那些黑衣人都是从黑市雇来的,可六扇门的人也掺杂其中,就难说究竟是哪边的意思了。 “慢着。”她喊住虞沉舟,“宫中送往你那里的东西,不是都定期按数给的么?” 应该只会多,不会少才对啊? 虞沉舟愣了愣。 好一会儿,他突然笑开了,“原来如此,是我那宫里进老鼠了。” …… 已近子时。 神子澈回来时,还带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身上穿的还是虞沉舟的衣裳,躲开了烛光,形态也有些畏缩。 她身上脸上都很脏,像是许久都没清洗过了。 虞沉舟早已躲回殿中,沈栖棠打量着女人,有些迟疑,“这就是……那个跟踪我们的人?” “与其说是跟踪,倒不如说她一直就躲在宫里。” 偏院庭前的井里是有清水的,神子澈请溯娘烧了水,出门回避。 沈栖棠做不来这种事,帮不上忙,也就跟了出来,追问,“这么说来,虞沉舟方才说殿中‘进了老鼠’,莫非就是指她?” “或许。” 神子澈略一沉吟,将她身上松散的斗篷系紧,有些担心,“毒蛊如何了?” “无妨了。”沈栖棠老脸一红,主动反省,“这次的确是我疏忽,那尸骸血肉模糊的,被吓住了就没注意……今天偷偷溜出去也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嘛。” 男人一怔,垂眸低笑。 她倒是不记仇。 “嗯。” 少女不经意碰到他手背的指尖仍然冷得吓人,神子澈仍旧担心,背风站着,从身后环住她。 沈栖棠默不作声,抬眸便瞧见那一树未绽的红梅。 那里本该是一株枯死的老树,从四岁小孩子的视角望去,仿佛高耸入云。 她靠在青年劲瘦的胸膛,小声喊了一句,“阿澈哥哥。” “嗯?” 神子澈等了良久,没听见下文,不解,“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 原先是想问什么的,可旧日的事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不想提,也就罢了。 反正他往日不说的缘故,多少也能猜得到。 老长毅侯与沈老爷子虽没亲缘,年轻时却也称兄道弟,算是同辈人。 可若按先帝之子那里绕上一圈回来,那就差辈了嘛。 她抿唇,“以前后花园有一只白犬?” “嗯,小时候你还怕狗,被吓得不轻。” “那只狗后来去哪里了?” “已经死了,不过孩子倒是还在。”神子澈低声笑了笑,“你刚回来的时候,不是在府里见过么。这两年没有时间照看它,正好西园的人来问,便交给她们照料了。” 结果还被沈栖棠扎了一针。 这大概就是母债子偿。 “可是我没在别苑里见过它,送走了么?”沈栖棠悻悻的,“我又没下死手,针取出来之后应该就没事了啊?” “管家养着。不过,你现在不怕了么?” 明明只是两年没有相见,许多事却已经不同了。 甚至也会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东拉西扯地找些闲话来遮掩那些不愿坦白的心事。 神子澈垂眸,将下颌虚倚在她发心,浅淡的海棠香萦绕在他鼻端,好闻,却也令他不安。 沈栖棠倒是一无所觉,渐渐有些困倦,便没多余心思隐瞒什么,“上次没骗你,从祭坛跳下去的时候,确实磕到了头,游到江岸就已经没力气了。两只小土狗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一直帮我挡着风取暖,后来就不怕了啊……”
第212章 凭月 她极少主动提起这两年间的事。 神子澈一窒,下意识收紧了环住她的双臂。 少女此刻昏昏欲睡,卸下了心防,若要询问些什么,正是大好的时机。 “那,醒来之后呢?” “之后就离开那里了呀,离王都太近,被发现就不好了。而且肯定会有人试图捞我的尸骨嘛,江岸不安全……” 神子澈怀里很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很轻,反倒令睡意更浓。 少女回答时便也有些哑,裹着一层绵软的鼻音,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就直接去了野渡么?” “顺路去的,本来想去南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 “哐当!” 木屋里,铜盆被打翻在地。 那点睡意顿时被驱散,沈栖棠茫然片刻,回神时已被牵进了屋子里。 女人呆愣着杵在浴盆旁,穿着溯娘的中衣,被打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还滴着水珠。 她的表情有些傻,容貌却极昳丽,五官是极具攻击性的精致,若非双眸实在呆滞,一定会令人惊叹。 然而这张脸,沈栖棠却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虽细节上有些不同,但此人,分明与书楼那个欢卿极为肖似,甚至更为绝艳! 神子澈似乎也十分诧异,“她——” “她方才清醒过片刻。”溯娘拾起铜盆,两弯稀疏的眉毛几乎拧成一个死结,“是看见镜子时,突然回神的,但很快就又这样了。身上有许多伤口,似乎潦草处理过,但状况也不容乐观。” 老人家欲言又止。 “容我看看。”沈栖棠挣开睡意,试探着靠近了女人。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顺从地坐在了榻上,任由沈栖棠探过脉息,呆滞得像只提线的木偶。 溯娘见少女停下了动作,便问,“很像离魂蛊,是不是?” “但不是。这东西有些麻烦,拔毒需要些时日。在此之前……”沈栖棠有些头疼,望向神子澈,“这个是凭月么?总不会她们家是三姐妹吧?” “……是她。”神子澈皱眉。 冷宫主殿中的暗道通向书楼附近的井,若一切都足够巧合,她还真有可能躲进来。 但这样一来,那时戴着傩面具的又是什么人? “可是,她居然会轻功?” “这就要问虞沉舟了。” 人是他招来的,又藏在他宫里。 若说他毫不知情,那比女人在此处是因为她们大半夜见鬼的理由都离谱。 …… “我不知道啊!” 正殿,虞沉舟都快哭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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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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