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棠一脸漠然,“真的吗,我不信。” “……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了,几个月前你不是还大半夜来过我这里么?如果她一直躲着,你怎么可能没察觉?” 少女挠头,“对哦。” 当时她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的确没看见有人。 她迟疑着,眉心微蹙,“那刚才为什么你一下就想到有人偷你灯油了?” “这个啊……” 虞沉舟讪讪地望了众人一眼,拉开左手边的抽屉,只见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黄符纸,上面画着稀奇古怪的朱砂符纹,各有千秋。 沈栖棠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都说冷宫怨气很重,容易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啊,看见一点奇怪的东西之类的。我之前就夜里回来,就听见乱七八糟的动静了,一直以为是闹鬼,还花重金买了好些符箓……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有人。”
第213章 离魂蛊 “你们刚来的时候,她不是躲在屋檐上嘛,我看见了,所以想一想就明白了啊。”虞沉舟低咳一声,正色,“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偷偷躲在隔壁的偏殿了,每日来偷些没动过的饭菜和香油。” 偏殿一直都没人住,而且墙面也因年久失修而塌了一段。 宫里送来的晚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横竖他每日夜里都去书楼,便将那些饭菜都扔在了门外。 这样一来,凭月躲在宫里,倒也能苟活。 只是今日他心虚,故而未曾出门,所以她才迫于无奈,设法找些食物。 沈栖棠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这若是换了她,怕是早就被自己给吓死了。 “那她为何会轻功啊?” “绝世舞姬都追求身轻如燕,会点轻功有什么稀奇的?我们书楼的另一位歌姬,你别看她外表弱柳扶风一吹就倒似的,那内劲充沛的,若放声喊起来,都能赶得上江湖传闻中的狮吼功了!” “……???” 这是什么诡异的标准! 二人一时无言以对。 倒是虞沉舟借着烛光,绕着神情木讷的凭月,打量着,狐疑地道,“可是也不应该啊,我确实看到了她的尸首,虽然脸被毁了,胸口的胎记却在,不会认错的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人家胸口的胎记?” “咳,那什么。”虞沉舟心虚地错开了视线,“情投意合。” 沈栖棠一愣,“她不是有情郎?” 欢卿分明说那六扇门的捕快是她姐夫,这总不能有假? “……” 虞沉舟沉默了半晌,拉过神子澈,义正辞严,“她不是刚拔了蛊?肯定还虚弱,要不还是先送她回去休息,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沈栖棠双目微眯,“我听得见。” “我管不了。”神子澈戏谑地盯着他,一哂,“我竟也不知凭月还活着,此事若不能捋清——” 他笑了笑,眉眼堪称温柔。 虞沉舟却只觉得大限将至。 “我是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委屈,“凭月的入幕之宾不少,只要不是太明目张胆,书楼也管不着她们。还有那个捕快,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凭月的情郎,以前明明没这个人的……” 他就差指天发誓了,“更何况,我瞒着你们也没意义啊!” 沈栖棠仍旧将信将疑,她与神子澈对视一眼,显然后者也未全信,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没再逼他。 她点点头,“也罢,既然你不知道,那这个人我们就带走了?” 虞沉舟一惊,“她这病,你能治?” 少女仿佛像是听见了有趣的事,笑起来,宛如恶魔低语,“当然能啊。我的毒,我为何不能治?” …… 带着一个生面孔,即便是神子澈,也无法堂而皇之走出这道门。 但他今夜带着沈栖棠来偏院,是有人知道的。 故而沈栖棠便暂且留在溯娘那里,神子澈从暗道先送凭月离开,再回来接她。 “先小憩片刻吧,都这个时辰了。”溯娘陪她坐在桌边等,抚弄着她的长发,怜惜地道,“那离魂蛊对你虽大碍,却毕竟有损元气。” “困过头,反而睡不着了。”沈栖棠倚在老人家肩上,低声,“离魂蛊早已绝迹了,此番再现,也不知是谁弄出来的。” 这毒蛊在许多年前曾在南域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后来南域王请太医院合力平息了祸患,此后便将那些蛊虫都毁尸灭迹,连饲蛊的法子都一并销毁了。 就连沈栖棠,也只是在老太爷的柜子里瞧见过一只死了的,软磨硬泡向老太爷撒了半年娇,才知道了这种蛊。 “正是。当世之上,就连知道这种蛊的人,也大多都已年过半百。懂得饲养的就是凤毛麟角了。”溯娘低叹着,扳着手指头数,“据我所知,活着的人里,应当唯有王,与一位老公卿二人知晓,他们都深知此蛊的害处,绝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可还是出现了。 二人都不禁沉默着。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却不是木门,而是宫门。 沈栖棠愣了愣,顿时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她拉住溯娘,将枕头塞进被子里,故意装出一副有人躺在榻上的假象,“我出去看看,您留在这里。” “万事小心。” 宫门外,是沈决明。 他身后跟着几名内侍,看似是陪着来的,却明摆着是监视的意思。 沈决明一路上揣度着可能的情况,却没料到是她来开门,不觉微怔,“广白说你也被下了蛊,已经没事了么?” “住在这里的姑姑已经替我拔了蛊,但那蛊虫顺杆爬的能耐太厉害,一时不防,阿澈哥哥也被沾上了,现如今姑姑正帮他拔蛊,若是找他,这会儿怕是不行。” 沈决明闻言,有些不安,怕惊扰屋里的病人,便压低了嗓音,“那你对这蛊虫可有了解?那边几位娘娘都被种了蛊,状况不妙,连身怀皇嗣的美人也未能幸免。” 这倒的确麻烦。 难怪皇帝坐不住,终究还是派了人来。 沈栖棠蹙眉,略一颔首,“能拔蛊的,带我过去就是了。” 倒也正好,还能探一探那阿扇腹中孩子的虚实。 …… 自打入宫一来,阿扇便住在皇帝的寝殿,少有离开的时候。 虽然这于礼不合,但毕竟皇帝状况特殊,难得有这么一个例外,自然诸事都要为此让道。 沈栖棠这倒还是第一次踏入皇帝的寝宫。 入眼处,富丽堂皇,奢侈得令人厌恶。 阿扇正躺在纱帐内,双目无神,浑身冰冷,一动不动的,若非极浅的呼吸,只怕这会儿宫里便该乱作一团了。 “离魂蛊对血肉十分敏锐,还请诸位暂且去偏殿稍后。”沈栖棠面无表情地说着,顿了顿,拉住了沈决明的衣袖,“二哥替我搭把手,父亲毕竟年迈,若被蛊虫叮咬,太麻烦了。” 明明灭灭的灯烛下,众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只听声音,似乎十分不耐烦。 果然,这沈家父女不合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众人心中暗自思忖,都等着皇帝发号施令。 皇帝却没动。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也算英俊的眉眼拧作一团,犹豫着,冷声,“五小姐如此聪慧,应当明白,美人腹中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这算是警告? 沈栖棠点点头,“所以,若陛下对这对母子足够看重,请立刻离开这里。一直拖延下去,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当然,若您只想保住孩子,或是只想徒劳地盯着她们,而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自然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都没意见。” “棠儿!”沈杉寒皱眉,低声喝斥,“不可如此无礼!”
第214章 魏太医又是哪个? 沈栖棠轻嗤着没答,仿佛忽视了他的训斥。 众人对原先的猜测也越发深信不疑起来。 片刻,皇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杉寒的肩,低声吩咐众人先行离开。 他如此踟躇不决,并不像是这离魂蛊的始作俑者。 而且若这些都是他的主意,任由这种蛊寄生于自己重视之人身上,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沈栖棠暂且摒弃了杂乱无章的心事,掀开纱帘,见沈决明还盯着门外出神,便拽了拽他的袖子,“只在帘外帮我递些东西就好,别靠得太近了。” “啊,好。” …… 皇帝对内侍的说法仍旧满心怀疑,左右殿内拔蛊还需等些时间,便又招来几名内侍,打着“关心国师”的幌子,命他们前去冷宫打探虚实。 幸好神子澈只将人暂且安置在书楼地下的暗室,便匆匆折返。 “多谢陛下记挂,已经无恙了。” 他随内侍前来,脸色在灯下瞧着亦似有几分病弱的苍白。 皇帝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淡笑,“说起来,朕的确都忘了,冷宫偏院的那位老人家也是南域人。” “承蒙皇上记挂,溯娘是南域出身,随亡母入宫时,也曾带了些拔蛊的典籍。”神子澈略一抬手,跟在他身后的宫人连忙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只木匣,“她久不与外间往来,这些典籍搁置着也无用。倒不如赠与太医院保存。” 木匣被呈到皇帝面前,里面的册子早已泛黄,上面的灰尘也似才被擦拭干净。 皇帝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老人家有此善心,实在难能可贵。前几年朕也想过赐她女官之职,留在宫中,只可惜老人家似乎对那间偏院情有独钟,不肯受朕的封赏,着实可惜。” 他话里并未提到虞沉舟,仿佛那冷宫里没这么个人似的。可言辞之间,却总别有所指。 神子澈垂眸,只当并未察觉,浅笑着寒暄了几句。 沈栖棠拔蛊一向干脆,很快便推了殿门出来,左手上缠着纱布,渗着一小团鲜红的血迹。 她一抬眸,对上神子澈略有些复杂的神色,下意识将宽大的袖子垂落,却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沾了离魂蛊的妃嫔不止一位,太医们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典籍,不敢贸然以后妃的性命尝试,沈栖棠只好跑了几处,等到总算能回府休息,天际都已发灰。 沈决明借故跟上了车,边替她处理掌心的伤口,边小声数落,“我看侯爷拿来的典籍里拔蛊的法子根本就用不着血,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动不动划口子?” “我这身血肉,比她们的更合离魂蛊的口味,何必舍近求远?”沈栖棠幽幽打了个哈欠,“这也就是人还活着,引蛊虫出来还需费些心思。若是死的,直接往口中放血便是。” 神子澈皱眉,尚未开口,那少女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笑吟吟地回头,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声,“虽说都是毒血,没什么好可惜的,但划这么个口子还是有点儿疼,已经吃到教训长记性了,就别数落我了嘛。” “……”撒娇倒是来得快。 只是这记性长了还不如不长,越长越熟练。 神子澈皱眉,索性轻哼了一声,没理会她,“沈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侯爷果然目光如炬。”沈决明点点头,若有所思,“方才棠儿刚到殿上,那魏太医的表现就有些异乎寻常。而且他起初会诊时,他的反应也格外古怪。” 沈栖棠边整理了一下纱布上的结,漫不经心,“魏太医又是哪个?” “三白眼、山羊胡的那位,魏慎行。” “他啊。”沈栖棠挑眉,不禁笑了笑,“还挺有意思的,出来的时候那台阶打滑,顺手扶了他一把,把他吓得脸都绿了。怎么,太医院还有不能见血的人?” “说不定是怕你血里的蛊。” “都说了已经拔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神子澈抿唇,低声,“听溯娘说,离魂蛊在中原少见,故而许多典籍在被毁去之前,记载的都是——此蛊不能除尽,沾血便会重生。”
第215章 你才一马平川 也是这个缘故,所以早年间那些连编录者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典籍才一并被焚毁,使得这种蛊虫彻底销声匿迹,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但如今看来,天下之大,已经流传开的东西,再想毁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正如百毒经卷,即便被毁去,找不齐整篇,但想得到其中几种,还是容易。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离魂蛊被毁之时,连沈决明都才刚启蒙,沈栖棠更是连出生都还早,自然都不清楚。 少女舔着略有些尖利的虎牙,有些迟疑,“老太爷也没详说过离魂蛊本身。不过照这么看来,那姓魏的说不定还真知道这东西。” 可他在太医院中的地位并不高,若真认得离魂蛊,这便是个邀功的大好时机,没道理瞒着不说。 要么,他知道这重现人间的离魂蛊是从哪里来的? “还只是猜测,倒也不急着下定论。”神子澈低声,“不过近来变故颇多,还望沈大人多加小心。” 他指的仍旧是有人试图借沈家掩人耳目、遮瞒地宫药人一事。 这阵子太医院忙得晕头转向,沈决明都将这些抛诸脑后了,经他这么一指,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决明回忆着,狐疑,“说来也怪,自从十月起,对方似乎也无暇抽身,许久没见动静了。” “柳赴霄这阵子奉命离京,不在城中。大概是因为没人追查,所以才不着急。”沈栖棠想了想,“但还是别掉以轻心为好。” …… 先送了沈决明回家,马车才慢悠悠回了侯府。 “你怎知柳赴霄离京?” “阿怜说的。” 沈栖棠心不在焉。 经过太平巷时,她开了窗,望向傍晚伏尸的方向。 尸首早已被收殓了,石板上的雨水也都干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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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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