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没停下,街边紧闭的屋舍缓缓后退。 神子澈将窗略合上了些,只留了一丝缝隙,“风冷。” “白天还出门么?” “凭月还在书楼里,若没人管,怕是要饿死。” “欢卿也没见得被饿死,而且日子过得还不错。”沈栖棠一哂,戏谑,“虞沉舟说这舞姬的入幕之宾不少,你该不会也——?” “也什么,若想要这样的人,府里岂不是有更多?” “且不说人家姑娘那样的花容月貌,单就论那副身姿,该有的半点不少,不该有的分毫不多,都能和天仙媲美了,你倒还瞧不上了。” 神子澈一愣,觉得有几分好笑,“照你这么说,仅这一个理由我就该垂青?” 沈栖棠也就只是打岔调侃,听他这么说,便信口接道,“这是自然,谁不喜欢沟壑分明、拥雪成峰之景?” “……”这荤话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神子澈微蹙着眉宇。 若沉默不语,倒像是被调戏了。 他思忖着,凑近了些,低声,“可我却偏爱一马平川。” “什么一马平——”话没问完,她垂眸时不经意瞥见衣襟,顿时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你才平川!” 车刚停。 沈栖棠气急败坏冲了出去,那马尚未停稳,车身也随之一晃,她踉跄了一下,反倒撞上了身后男人温热的胸膛。 “玩笑话罢了,别气。” 他低笑着,指尖捋顺少女被拂晓凉风吹乱的长发,仿佛试图捋顺一只炸了毛的猫,“归根究底,还不是你疑心我移情旁人在先?” 沈栖棠佯嗔,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神子澈哭笑不得,低声,“好,是我措辞不当。你也拥雪成峰。” 更讽刺了! 沈栖棠耳尖滚烫,咬牙,呛声,“说得倒像你什么时候见过似的!” “虽然未曾亲眼得见,但睁着眼睛说瞎话又不难。” “……” 就这样吧,感情淡了。
第216章 下次注意 书楼那里,终究是交给灼炎去办了。 二人都一夜未眠,潦草用了些早膳,一同倚在窗前加宽的贵妃榻上翻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和衣相拥,浅淡的衣香混在一起,并不违和。 巳时初,秦寄风缩了骨梳了妆,又以厚重的脂粉遮去了眼下稍有些浓郁的青黑色,才拿着张桑皮纸上门,还没靠近,就隔着窗瞧见两人交颈鸳鸯似的姿态,没留神,险些被台阶绊了一下。 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 他皱眉,略一思忖,到一旁空置的屋子里翻了笔墨,用自己那风流张扬的字迹重新誊抄了一遍,将那纸折成四折,从窗口扔了进去,迅速溜了。 沈栖棠睡得浅,只觉得额角被砸了一下,迷迷糊糊摸到张纸,睡眼朦胧地瞥了眼,差点没把魂吓掉。 好家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她连忙看了遍纸上的内容,用火折子烧了个干净。 “怎么了?”青年一向清冷的嗓音也因睡意而更添几分低哑。 他还未清醒得彻底,只是察觉到了沈栖棠的动作。 “我去别苑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神子澈知道她与别苑的几个女人相交还不错,虽有些意外,但毕竟那些人都是他名义上的妾室,若多过问,只怕她多心,故而一直都只当没这回事。 但眼下却难免有几分介怀。 “什么东西这么急?” “有位‘姐姐’找到了‘好东西’,我去看看。若有意思,带回来给你。”沈栖棠想了想,又补了一记,“怎么,莫不是你与她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所以不想我一个人去?” “……没有,早去早回。” 还是问不得。 神子澈将手当着窗外天光,叹气。 …… 别苑。 沈栖棠一推门,拢共见到七个人。 白少舟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与两名门人竟未乔装改扮,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绣房里。 地上还躺着那三个书生。 三人唇色发白,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若不是沈栖棠瞧见了他们小腹起伏的弧度,怕是要觉得这些人已经遭了魔教毒手了。 秦寄风仍然是女装的模样,面色苍白地站在桌边,手足无措,一副被胁迫了的模样。 沈栖棠心中稍安。 既然他还演着这场拙劣的戏,那么就说明还同从前一样。 她只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眉心轻蹙,“秦寄风人呢?” “上回那‘医馆’都让你们家侯爷的人给踏平了,门主哪里还敢到这里来?若是被察觉了,岂不是自投罗网么?”白少舟幽幽地道。 “噢。明目张胆跑到我院里,当着‘我们家侯爷’的面扔一张字条,就不算自投罗网了?”沈栖棠急着往回赶,没心思追究医馆那事,只低声问,“这别苑平日里虽没外人来,但好歹也算是侯府的地界,你们把人搬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什么。”白少舟讪讪地咳了一声,避而不谈,“我们试了好些药,总算有了点儿眉目。但是可能需要借你的血一用……” 他们原本也没打算让沈栖棠知道人在这里的。 都怪护法平日里随手抓叛徒试药成了习惯,还没确认解药能用,就喂给了这三个书生。 眼看着人快不行了,大白天的又不好将人往外搬,这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沈栖棠瞧着书生们的模样,也猜到了个大概,翻了个茶盏,干脆划开了昨晚留下的那道口子,没好气地道,“下次注意着点,再有这种事,我都不好应付。” “……”那可不。 白少舟心中附和,偷觑秦寄风的神色。 好一会儿,等沈栖棠匆匆回去,他才关了门,小声问出心中所想,“门主,您该不会是对那妖女有什么想法吧?” 不然何必当着人家情郎的面,干着蠢事? 秦寄风没好气地扯下耳环,“那不然呢,我还能当着神子澈的面演戏?再硬的命都经不起这折腾!” 他能有什么想法! 他就想要本百毒经卷,受多大委屈! 那俩倒好,大白天的,睡着了还卿卿我我!
第217章 你是不是又…… 亏他们在这里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地帮她想辙救人,她那里却悠闲自在。 他冷笑,将钗环都往桌子上一摔,“换了你去,一样被气死!” “我们可没这么大的气性。” 门外,同样浓妆艳抹的护法带了回避的“弟兄”们进来,调侃着,“不过老白,你这话说得也着实误会门主了。” “门主对那妖女可没别的想法,他就想当人家爹,将来继承他的遗志,将咱们上邪门发扬光大。” 白少舟,“……” 却说另一边。 沈栖棠还惦记着来时的说辞,便匆匆从墙角抱了盆兰草,走到月洞门下,才发觉那兰草已经枯死了。 神子澈端详着盆栽,有些迟疑,“这是什么‘好东西’?” “啊,这个。”沈栖棠挠头,“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听说这兰草本来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枯死了!特别神奇!” “快入冬了,草木自然会枯死。” 沈栖棠讪笑着,道,“是吧,四时轮替,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时间更神奇了!” “……” 什么东西? “总之,姑娘家的事,你就别管了,反正问了你们也不会理解的。”沈栖棠一本正经,“你看那欢卿,你问她不也没用?” 也是。 神子澈失笑,坐在榻上向她伸手,“过来。冷不冷,手都冻紫了。” “还好,路上跑得急,倒也没觉得冷。” 她十分自觉地靠了过去,却在触及他手掌温度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神子澈凝视着她掌心纱布上新添的血迹,不禁皱眉,“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可能抱花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少女顾左右而言他,“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一会儿就好了。” 方才划开伤口时没有准头,若把纱布掀开,他定会察觉新伤。 沈栖棠有点儿急,心底琢磨着各种法子,突然想起上回同凌云诉说的那一招。 虽然可能对神子澈未必管用,但糊弄嘛,总是得靠几分运气的。 若糊弄过去,那就成了! 神子澈还想再问,一抬眸却见她那双星眸目光灼灼,明摆着又动了什么歪主意,心念一动,“你是不是又——” 柔软的双唇覆上来时,带着几分清冽的香气。 那浅淡的海棠花香在她唇齿之间,全无花树的苦涩,反倒添几分好闻的甜味。 沈栖棠气息不长,很快便退开了。 他垂眸遮掩着眼底千丝万缕捋不清的情绪,细密的眼睫颤动着,嗓音喑哑,“你怎么……” 少女愣了愣。 居然还不够! 她心一横,没等他说完,又重新凑了上去。 额间的汗水滑落,光怪陆离的视线里,神子澈只看见那对清澈的双眼,心中一阵悸动。 沈栖棠都来不及得意,一时天翻地覆,蝴蝶骨撞到榻上铺得柔软的垫子,才惊觉这发展似乎有些不妙。 咫尺之间,那双桃花眼微微失神,反复藏着无尽暗火。 “等等!”沈栖棠突然出声,猛地坐起来,“哎呀,我都忘记了!昨天我去家里的时候,给爹留了一张药方让他帮我参谋的!再不去万一耽误事就不好了!” “……” 都这会儿了,哪里还能想到这种事,分明就是故意的! 神子澈脱力翻了下去,手腕挡着双眼,忍不住暗自低骂了一句。 小混蛋。
第218章 似曾相识 沈老爷子年事已高,忙前忙后地过了一宿,今日总算得以在家中休息。 管家通传沈栖棠那二人到访时,他正补了回笼觉起身,同夫人一道用午膳,索性令人添了碗筷,拉着他们一起吃些。 “你娘说你昨日拿了张药方来,我还没来得及看,一会儿吃了饭再看,也省得再跑一趟。” 沈栖棠没推辞,拉着神子澈坐在爹娘对面,笑吟吟,“昨晚我们走了之后,可还有别的事?” “无外乎给南域那位美人开些安神养胎的方子,没别的了。”沈老爷子沉吟片刻,又道,“说起来,昨夜那些离魂蛊是你们带走了么,怎么一只都找不到了?” 她愣了愣,“我拿了一只。” 还是装在溯娘盒子里的。 “会不会是二哥拿着?我拔蛊之后都交给他了。” “他说被内侍接过去了,便没在意,可我们却都不记得在场是哪一名内侍了,陛下更不可能留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身边,找遍了整个寝殿也没瞧见。” 老爷子皱眉,隐隐觉得此事并不寻常。 沈栖棠拔蛊时并未将蛊虫弄死,若有人刻意带走了这些离魂蛊,只怕居心不良。 他打量着桌对面埋头吃饭的少女,忖度,“况且,这离魂蛊重见天日,难道就只是为了在宫里折腾一晚么?如果是存了心想杀人,针对你倒还能理解……” 老夫人眉头一皱。 沈杉寒讪讪地咳了一声,正色,“我的意思是,后宫那么多娘娘们,总不能也同时得罪了什么人啊!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又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蛊虫带进宫里去?” “不是说最初被种了蛊的是个扫洒宫女么,说不定就是那带走蛊虫的内侍干的。”沈栖棠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念头,却总抓不住。 神子澈实在看不下去,往她碗里添了些菜色,低声,“吃了饭再想。” “这不是怕忘记了嘛。” 倘若有人想用离魂蛊杀人,甚至还将这东西带到了宫里,未免太大胆了。 从前这蛊虫能在南域掀起轩然大波,是因为那里遍地都是蛇虫鼠蚁,即便死者尸身附近出现小虫,也实乃平常事。 离魂蛊探不出毒性,只会令人逐渐僵冷,最终枯竭而亡,纵然有人查,也探不出端倪。 可放在大启,尤其是在王都深宫之内,一旦不小心被注意到,那便说不清了。 沈老爷子还是忧心忡忡,“哪怕当真无一人可解蛊,陛下一时着急追查起来,那真凶也不见得能逃得掉。” 何必刻意用这东西? “莫不是那典籍上也没记载这些?” “或许。” 一顿饭众人都有心事,潦草吃了些,沈夫人便派人取了那张药方来。 沈栖棠才放下碗筷,看见那张桑皮纸,顿时如醍醐灌顶,攥住了青年衣角,惊道,“我好像知道这药欠缺的引子是什么了!” 假如秦寄风解出来的药方再添上离魂蛊,正好是那三个书生所中的毒! 神子澈一怔,许多不解之事似乎都突然有了一个缺口,与她相视一眼,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老爷子那里似乎十分诧异,也“咦”了一声,“这方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219章 魏慎行晓得吧? 他见过?! 沈栖棠心下一沉,连忙追问,“是哪里?” “容我想想,这上了年纪了,记性也大不如从前,一时还真说不上来。”老爷子一拍脑门,“啊,是有一回在太医院,也不知是谁落下了一本手札,我原想看字迹找找失主,其中拿纸片夹着的那页就与这大同小异,不过才看了个大概,陛下圣体抱恙召我过去,便搁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了?”沈栖棠有些狐疑。 “这恐怕得有一两年了,不过这方子里又是决明子又是广白的,倒将咱们家几个小辈的名字都添进去了,弄出个四不像来,故而还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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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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