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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春

作者:虞阿吾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3 03:00:02

  分明那些早年的线索都摆在眼前。
  神子澈有些迟疑,避开她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川芎说北境方国尽在他掌握之中,但口说无凭——”
  “各方国的玉令的确在他手中,我在抽屉里看见了。”沈栖棠沉默片刻,将他的脸扳正过来,蹙眉,“你这是在生气么?”
  “没有。”
  “那为何避重就轻,还不乐意看我?”
  神子澈抿唇。
  因为猜不透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斟酌着,试探,“既然今日打算开诚布公,那诈死的两年里究竟做了什么,可还要隐瞒么?”
  “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啊,只是有些事确实难以启齿,这不是担心你知道了以后觉得我丧心病狂嘛。”
  哪有一边利用人,一边还让人知道的。
  太厚颜无耻了。
  沈栖棠稍稍退远一些,讪讪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置办了一些小产业,你也知道,老爷子他们一向视钱财为身外之物,但是有些路,没有财力支撑是走不通的……”
  百宝斋便是其中之一。
  香料胭脂向来抢手,她又正好于此道颇有心得,自然就趁机下了手。
  百宝斋起来之后,分号便开往了别处,不过为免引人注目,用的是别的名字,香料的风格也不尽相同,各大城郡中有名的几家秦楼楚馆,大多用的都是这些铺子的东西,姑且也算小有名气。
  “和花楼做生意嘛,我的那些小掌柜与花楼的鸨儿多少也就有些来往,若有需要,也是能用得上的。”
  不过她无事并不与那些小掌柜们通消息,才总像个避世多年的人。
  神子澈垂眸,“除此之外?”
  “这不是王都里有些大人物垂涎美色,我的几位花魁朋友又正好被他们瞧上,被纳入府中。偶尔会吹一吹枕头风,怂恿他们做些蠢事。”
  “那叶太师——”
  “的确是我一位故人怂恿的,但大家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沈栖棠打断他,心一横,如实交代,“我上一次与她们交谈,都是跳祭坛之前的事了。”
  在原先的计划里,她是不打算回来的。
  主谋嘛,自然是要藏在暗处,操纵着幕前的傀儡们,那才不会被人察觉。
  她的声音因心虚而渐渐低下去,“那时候我也没敢设想你会帮我,若按当初的计划行事,叶太师等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不过我还和老爷子说了好多回,让他隔三差五就来看看你,况且那些小姑娘们也都盯着,怎么样都不可能真让你出事的……”
  难怪太医令总是不请自来。
  他皱眉,“既然打算利用我,为何后来姓叶的又冲你去了?”
  “更有效嘛。”少女小声嘀咕,“被你逮回来本就是意外,她们得知后临时改了主意也正常。后来几次去相思亭,都没能见上面,只通过花魁娘子传过一两句话。”
  也不算对她下手。
  毕竟,是陆絮儿挡了一劫。
  “我也不知道叶太师会对旁人下手,更没想到你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还是那句话,若将来老爷子知道这些,那都不是跪祠堂的事。
  沈栖棠自知理亏,勾着他的小指,放软了音调,“我也尽力弥补过了,又是给陆絮儿解毒,又是给她找夫婿的。她毕竟也惹过我许多次,姑且,算扯平吧?”
  “……”
  他不说话,沈栖棠便更忐忑了,“我知道利用你做这些事对不住你,所以才一直没敢说。你若气不过,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因为不敢想这后果,才一直瞒到今日么。
  神子澈盯着她的双眸。
  帘外已是侯府门前。
  他沉吟许久,叹气,“竟将这些都告诉我,看来你四哥说的那些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第251章 洛城下雪了么?
  说完,他起身打算下车,却被少女用力拽了回去,“我说过我相信你的。无论如何,你总该给我一句准话,若觉得我做得太过,令你失望,那我就——”
  “没有失望。”神子澈堵住她后半句话,戏谑地道,“先下去,马车在门前停太久,人家怕是要觉得我们在车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栖棠愣了愣,老脸一红,“哦。”
  ……
  午膳早已备下。
  沈栖棠仍然惴惴不安,但桌对面的青年今日话却极少。
  他只说没在生气,可若是不气,还能是因为心虚才这样?
  心里装了事,沈栖棠便格外乖觉些,借口昨晚捣鼓药方一宿没睡,大白天便躲在内室补眠。
  神子澈并不拦她,不声不响地在外间处理余下的公文。
  “侯爷。”灼炎极力放低了声音,“底下抓到了一个上邪门弟子,据他招供,秦寄风等人已经离开王都,去向未明。此人在门中身份不高,所知的线索也有限,该如何处置?”
  “杀了。”
  他头也没抬,云淡风轻地道。
  灼炎有些犹豫,“可姑娘似乎还没有察觉上邪门那帮人失踪的事,若秦寄风改日见到她,与她说起这些……”
  神子澈一哂,“那就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反正等忙完了桌案上的这些,明日宫里仍旧会将大小事务都揽去,剩下的交给旁人处置就好。
  有得是时间守着她。
  “对了,书楼那边,凭月如何了?”
  她那个捕快情郎被上邪门劫走,却不在城郊的那个据点里。
  那件事若不完,沈栖棠也难安宁。
  “还是老样子,不过管事说她也并不整日都疯傻,也有清醒的时候,饮食起居尚能自足,但除此之外,都浑浑噩噩,像个木头人。”灼炎想了想,“要不,还是让姑娘去看看?”
  神子澈低叹,“先让她好好休息一日吧。”
  虞昼持中毒只比她早月余。
  现如今他已命不久矣,那这兔崽子又还能撑多久?
  大概是因为坦白后如释重负的缘故,这几个月来堆积的困倦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沈栖棠一睡便至黄昏,起来吃了点东西,略消了会儿食,仍又倒头睡了回去。
  神子澈只安静坐在床头陪她。
  虽然不大说话,但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后那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余下的话,也只留到翌日再问。
  冬日夜太长。
  她睡得久,没能躺到天光破晓就起了身。
  庭院里那株海棠早已光秃秃地准备过冬了,沈栖棠在树下端详了许久,连一片叶子都没找到。
  “天还没亮,怎么就起来了?”
  神子澈穿着朝服,从院外回来,衣袖上的露水带着几分寒气。
  少女扯着树枝,眉眼弯弯,“睡得头疼,躺太久了。天这么冷,你这衣裳再不换,恐怕就要结冰了。”
  “你帮我换?”
  “哎呀,手疼。”
  “……”找借口也犯不着这么夸张。
  青年笑叹,进了一旁那件空置的屋子。
  沈栖棠愣了愣,跟进去才发觉这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一应陈设,都是从他自己的房间搬过来的。
  衣柜里也都放满了。
  “你打算搬到这里住?不会觉得地方太小了么?”
  “小么?”神子澈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一墙之隔太远。”
  他起初是想拆了这间屋子重建的,毕竟秦寄风乔装改扮在这里住过。
  可那样太费时间,将近年尾,黄历也没有适合开土动工的日子,只好作罢。
  但这间屋子是绝不可能再空着了,免得再有人苦心钻营,妄想近水楼台。
  他换了外衫,思忖着,“今日若无打算,去书楼如何?”
  沈栖棠见他既绝口不提昨日之事,也就不急着问,只顺势接了话,“是凭月的事?她所中的毒,解药我已经配好了,不过有些费时间,恐怕今日回不来。”
  “是什么毒?”
  “井底引银瓶。”
  这名字一听便知,又是百毒经卷上的某一种。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沈栖棠讪笑,“这回真是随手取的名字,当时刚好翻到那一页嘛。这毒是照着祖父某本医典的一行批注做出来的,只是想看有没有可能到那种程度,现在想来,那行批注正好指的就是离魂蛊。”
  所以才会那么像。
  神子澈略一颔首,“那就说我们去洛城看雪,过几日再回来。”
  少女怔了怔,“洛城下雪了么?”
  “嗯。”
  “那等拔毒之后,我们可以去洛城么?”沈栖棠将手揣在袖子里,“野渡都不下雪的,到那里的第一年冬天,亏我还攒了好几个月的酒钱,买了件斗篷,谁知还没见着雪,就已经开春了。”
  只有烦人的柳絮到处飘。
  神子澈轻笑,“可你回来的时候,行李中没有那件斗篷啊。”
  “整日窝在医馆里,横竖用不着,就送人了。小叫花子可喜欢了,还教我做叫花鸡。”
  “……难怪,那烤鱼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渡夫呀。他虽不让我划船,但都是朋友嘛,就教我捞鱼。”沈栖棠理直气壮,“捞了可不就烤了嘛,烤得多,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神子澈,“……”
  就她朋友多。


第252章 想试试么?
  冬月廿二,小寒。
  都说对病人而言过冬即渡劫,沈栖棠身上的衣裳越发厚实,神子澈却还嫌不够。
  平日在王都也就随她,眼下要去洛城看雪,索性便将她裹成了个球。
  “我动不了了!”沈栖棠艰难地抬起头,从毛茸茸的斗篷里探出来,委屈,“我又不冷。”
  “手都冻成冰碴子了,还说不冷。”
  神子澈无动于衷。
  这还是在城郊,若等明日往洛城那边去,马车里还装了一箱更厚实的等着她。
  沈栖棠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挑了张面具,进了书楼就径直往楼上去,主事都没能拦得住她。
  三楼,神子澈提了盏灯,慢悠悠上来。
  少女果然站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等着他,忿忿不平。
  他都没说把凭月留在哪间暗室里!
  神子澈低笑,戳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这里倒是不冷,将外衫留在厢房里吧。”
  “你别理我,让我热死算了!”
  狠话是这么说,人倒是老实巴交地躲进了一旁的屋子,将那些厚重的斗篷、小袄都丢在了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我活过来了!”
  “……”刚才是死的不成?
  男人叹气,扣着她乱晃的手腕,渡送些许内力,以免她着凉。
  暗室里。
  女人呆坐在软榻上,目光空洞,听见石门被打开的声音,才木讷地抬头望了过来,僵硬得令人害怕。
  沈栖棠凑近探向她的脉息,取出解药。
  内用与外敷双管齐下,神子澈只好将满室烛灯都点燃,去外面等。
  少女搓了搓手,用银针制住女人挣扎的动作,剥落她身上的衫子,不禁愣住。
  这一身肌骨,本该光滑细腻,却添了无数纵横交错的鞭痕,狰狞可怖。
  伤口前不久才被处理过,应该是那日在溯娘处洗澡时,老人家替她上的药。可惜已经过了太久,损伤早已落下,修补不了。
  沈栖棠不禁想起先前在梁王府见过的那只箱子。
  箱子里沾满血迹的中衣与肚兜触目惊心,各种刑器也令人牙痒。
  那些东西,大多是花楼里红倌们用的,不过都只是为了添些兴致,大多都不会动真格的用。
  竟伤成这样,无论是出于什么心思,都太丧心病狂了些。
  ……
  第三日。
  沈栖棠将那些伤口也处理好,接下来,只静待女人醒来。
  她边嚼着花生,倒在青年膝上,小声,“祖父以为焚毁了毒经,那些东西便从此销声匿迹了。他们这些正人君子啊,总是低估某些人的野心……”
  “烧是烧不完的。”神子澈皱眉,“你既然明白,又为何要答应上邪门的条件,与他们来往?”
  少女将花生壳捏得咔嗒作响,心不在焉,“让他们帮一点忙嘛,没什么的。你说得对,烧不完,所以我想等这一切风波都过去之后,把毒经重新公之于众,再附上解毒的办法。那样一来,世人也就不必畏之如虎了。”
  本就该是如此。
  只是当初,老太爷担心这解药无法传遍大江南北,反倒只剩是毒方被人利用,才将那书烧了。
  “现在我那些小生意也在大启遍地生花了,只要交给掌柜们去做就可以啦。”
  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
  神子澈只觉得少女的气息落在某处,在寂静无声的石室内,触觉格外清晰。
  她倒是无知无觉!
  青年修长的指尖攥紧了身侧的帷幔,艰难地克制着某种从心底不断向上翻涌的冲动。
  “铛铛……”
  未合上的石门里传来细微的轻响。
  “她醒了!”沈栖棠一骨碌坐了起来,兔子似的蹿进了暗室。
  神子澈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拭去额间汗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了过去。
  凭月枯坐在软榻上,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一声不吭。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沈栖棠试探着靠近了些。
  凭月蹙眉,“你是谁?”
  “是大夫呀。”
  女人愣了愣,不敢置信,“毒是你解的?这毒分明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沈栖棠不解,“此话怎讲?”
  “‘井底引银瓶’怎么可能会有解药?难道是我买错了?”凭月低声喃喃,片刻,她盯着沈栖棠,“是你骗我?我一定已经死了,这里空无一物,难道是枉死城?”
  “……”哈?
  听她这意思,这毒居然还是她自己买了服下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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