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小丫鬟喜出望外,隐没了后半句话,一转眼就溜得没了影。 屋里,沈栖棠正打量她珍藏的那半枚落拓枝。 这几个月虽有好些事要忙,但她也没忘了琢磨如何保全自己的小命。 可思前想后,也还是没能想出个妥善的主意。 毕竟只有半枚落拓枝,份量远远不够,对于枯荣而言,杯水车薪罢了。 可若要用别的办法,能走得通的路唯有一条…… 敲门声沉沉的,不急不缓。 沈栖棠从通风的窗户往外望,见神子澈正站在那里,不禁纳闷,“门又没锁,直接推啊,难道还要我开门请你?” 吃错药了?平日里何时敲过门? 等等,该不会是为了别苑那些女人讨说法来了吧! 沈栖棠倒抽一口冷气,心虚不已。 神子澈抿唇不语,在门边站了良久,才进屋将食盒搁在了她桌上,“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不是说中毒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动怒么。” “你问我?”沈栖棠不明所以。 可这话听在神子澈耳中,却成了反讽似的质问。 他蹙眉,“是,对上邪门赶尽杀绝,我的确存有私心。可就算是这样,换了别人,也不见你这般大发雷霆,难道就因为是秦寄风,就有所不同么?” 他说得很轻,语速又快,沈栖棠都没听清,茫然,“说什么鬼话?” 阴阳怪气。 她琢磨了片刻,嗤笑,“哦,所以,你这是上门找我说理来了?你这是要替她们鸣不平,还是要替你自己鸣不平?” 神子澈一愣。 他替上邪门鸣什么不平?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不是,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啊,我气什么?”沈栖棠冷笑,“我看你倒是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意思,怎么,不是说这些年从未碰过女人么,既然还不是你的谁,我将她们送走,又怎么了?” “……嗯?” 和他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神子澈沉默片刻,“你把谁送走了?” “别苑的那些姑娘们啊,你不知道么?”沈栖棠挠头,“那你刚才说的什么?” 青年低头,轻咳一声,“没什么。” 她不气,他不提。 “不过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把人赶出去了,她们又惹你了?” “谈不上,只是刚好撞见,就送走了。”沈栖棠拨弄着落拓枝,一哂,“各自的细软也都让她们带走了,离开侯府照样能安度余生。若是聪明的,装作没这回事,去哪里都好。反正又不曾与你发生什么,隐姓埋名,找个如意郎君不成问题。” 那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留在侯府里虚度青春,也算委屈。 “可定有人心生不足,将这事闹大。”神子澈皱眉,“若闹起来,她们是不能将你怎么样,可坊间必定议论纷纷。” “我还担心这个?” 沈栖棠轻笑着,收了摊在桌上的医典,去翻食盒里的点心。 茶楼酒肆,谈论她什么,她大多都有数,有些甚至还是受她指使。 都是一起喝过酒起过哄的人,没多少坏心眼儿。 倒是坊间的唇舌恶意颇深,不过那些秀才、妇人也就只有嘴上说说。不仅不能造成什么影响,偶尔甚至还能帮些忙。 正如这一次。 “若她们借机闹起来呢,我就说是她们从坊间听了流言蜚语,回府还当着我的面,肆意诋毁。”糕点分量足,一会儿就到饭点,她估摸着食量,掰了半块塞给神子澈,笑,“从后门将她们送出去,是为了给那些安分的姐姐留余地。至于那些不知好歹的,我还能怕她们不成?” 倒也是。 这王都有名的说书先生嘴里讲什么,对她而言,也就是一碗酒的事。 神子澈轻笑,“也行,府里的事你张罗就好,我也可以省心了。” “我可没学过操持家事,弄不好还要让你多操心。” “来日方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自然更好。” 每次有求于他,兔崽子都喜欢撒娇。 有何不好? “当真?”少女双眸一亮,嘿声笑道,“我想让你陪我去刑部尚书府上,见见他们家的小公子林千秋!” “……他也生得俊俏?” 沈栖棠一噎。 同柳赴霄提到齐王的时候,她的确是这么搪塞的。 “是沈云苓说,那小子不擅说谎。”她没好气地道,“关于书楼那把火是如何烧到这些人身上的,我还是想再问一问。林千秋与梁王孙他们都是一同厮混的纨绔,而且近来都惶恐不安,想必是知情的。” 神子澈点点头,“这并非难事。我正好有些事要与林尚书谈,明日过去。” …… 林尚书是蜀中人士,并非世家出身,也未曾沾染那些古怪的习气。 只可惜他一向忙于公事,鲜少有闲暇去管在国子监进学的儿子。 听闻二人来意,他不禁捏了把汗,“莫不是犬子在外面做了什么荒唐事?近来他总是鬼鬼祟祟,神色异常,连出门都不敢,难道是得罪了人,或是……铸成了大错?” 他怎么和梁王世子一个反应? 知子莫若父,这俩当爹的未免也太信不过自家儿子了。 怂成这样,敢作奸犯科? 沈栖棠尬笑,摆手,“林大人多虑,只是有些事,小公子或许知情,故而才冒昧登门拜访。” 林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命管家去喊林千秋,边说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边引二人往前厅去。 不一会儿,管家孤身回来,满脸无可奈何,“老爷,小少爷病了,实在起不来。” 林尚书追问,“昨天傍晚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这个也不清楚,夫人正打算差人去请太医来瞧。只怕二位贵客此行,是要落空了。” 沈栖棠略一沉吟,笑,“可否让我替小公子看看?” 托长公主与梁王府世子妃的福,她如今在女眷之间医名颇盛,甚至一度超过了老爷子那个太医令。林夫人听说她来,方才便随管家出来,站在屏风后等她这句话了,“还请五小姐帮忙,救救我家秋儿!” 沈栖棠,“……”诶?
第258章 他扮女装在行啊! 房门紧闭。 一推开,少年近乎疯魔的尖嚷便从屋内传来,调子凄厉哀长。 沈栖棠被吓了一跳,还当自己做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事。 她原以为这所谓的病了,只是伤风之类的,可是自从那林夫人提到“救”,事情便不大对劲了。 躲在墙角的少年满脸惊惶,面色惨白,双唇血色全无,未被遮挡住的皮肤枯瘦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的尸骨,着实令人诧异。 “秋儿这些天一直躲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的,提到出去就像被踩了尾巴。原本我们也只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可从昨儿后半夜起,小厮就一直听见他咳嗽,问他也不吭声,今早连门都不肯开,我们一进屋,他就吓得直喊。” “这可不是被吓住这么简单。” 听说过一夜白头的,却还从未见谁一夜枯瘦成这德性的。 倒像是传闻中被妖蛊惑、吸食了精血似的。 这种事,找太医院来,倒还真不如直接找她,“夫人莫急,小公子瞧着格外怕人,诸位且在门外稍后片刻,我进去看看。” “五小姐,我们秋儿该不会是撞了邪吧,要不要去福业寺请大师傅们?”林夫人忧心不已。 沈栖棠笑了笑,“纵然符箓经文有用,也是为逝者备下的,小公子这好端端的,用不着那个。” 她说着,反手关了房门。 那林千秋的声音便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无力垂落,盯着面前越发靠近的女人,目眦欲裂,“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沈栖棠垂眸俯瞰着少年,大概是因为皮肉干枯的缘故,他看起来格外纤细瘦弱,狰狞可怖。 她端详了片刻,用银针制住少年,探向他的脉息。 手腕处隐隐有不自然的鼓动,显然是藏了东西。 …… 两刻光景。 少女开了房门,脸色有些难看。 林尚书与夫人心下一沉,“秋儿如何了?” “没大碍,只是折损了些元气,屋里留了药方,二位照着上面所说给他补补,养上几个月也就好了。”沈栖棠蹙眉,“不过,入口的东西,还需格外小心才是。”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了只小瓶子,瓶口还沾着些血迹。 林尚书一愣,“这是?” “蛊虫。这几个月以来王都内毒蛊频频出现,不得不防。” 只是下蛊之人神出鬼没,就算大致有些猜想,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将人绳之以法。 麻烦。 林千秋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林尚书便在前厅备了茶点,请二人稍留半日。 沈栖棠拔了根杂草,将蛊虫引上来,有些烦心。 “这是什么蛊?”神子澈问。 “从未见过,但能用我的血引出来,倒也还不算太棘手。可这不是南域养蛊惯用的手法,风格也截然不同,倒像是……” 仿着百毒经卷的毒,做出来的东西。 症状与上回交给白少舟的那份“凶宅”极为相似,但具体的状况,还需等林千秋醒来才能确认。 可是这蛊下得极凶狠,若她今日不来,到夜里,这位林公子的血便要被抽干了。 更何况,上邪门眼下所图,一是来去自如,二是百毒经卷。神子澈仍未答应上邪门的条件,那帮人应当没工夫做这种多余的事。 “倒像是什么?”关系到家中幼子,林尚书又如何能不着急,“还请五小姐明示。” “一时也不能下定论。不过林公子在家中躲了数日,并未出门却突然被人下蛊,难免有些蹊跷。” 昨日才从沈云苓那里得知有这么个人,今日这人便濒死了。 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过了许久,林尚书命人查小公子昨夜吃过什么、经何人之手都有了结果。 但那是林千秋素日便有的习惯,经手的厨子与丫鬟小厮,也都是自幼在府中当差的,对这蛊虫的出现都一无所知。 到晌午,林夫人那边派了婢女来通传,说是小公子已经醒了。 少年无力地躺着,应是被吓破了胆,大被蒙过头,整个人都蜷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怯弱的双眼。 因为眼窝凹陷,有些骇人。 “娘,我方才瞧见鬼魂了!”他一惊一乍地道,“他们一直围着我打转,还叫来了帮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们一边哭,一边还拿着勾魂的链子要带我走!后来还有个穿浅绿衣裳的女鬼,拿着针就扎我!啊啊啊——” 房门被敲响,林夫人开了门,那少年瞥见门口进来的人影,连忙惊慌失措地将被子一扯,连眼睛都被挡了起来,“她来了!她又来扎我了!” 沈栖棠,“……” 什么东西? 林夫人讪讪地道,“五小姐勿怪,秋儿他生性胆小,被吓坏了。” 沈栖棠拦住试图呵斥少年的林尚书,笑了笑,“也是在所难免,不碍事。” 她伸手揪开那团抖个不停的棉被,从中拎出了少年干瘪的手腕,“没什么大问题,阎罗殿现如今还容不下你这‘生魂’。” 少女的指腹虽凉,触觉倒是实实在在的。 林千秋愣了愣,试探着戳了戳她,小声喃喃,“噢,活的啊……” “不得无礼!”林尚书皱眉,低声训道,“若不是五小姐及时搭救,你这逆子焉有命在?还不从实交代,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才落得这般下场!” “五小姐?哪家的五小姐?”少年有点儿憨,追问,“该不会是沈云苓那个呆子家的姑姑吧,就那个大名鼎鼎的妖——” “咳!” 若不是有客人在,林尚书此刻手中拿的就不是茶盏,而是竹帚笞板了。 “当真是啊?!”林千秋吓得一骨碌坐起来,头上还顶着棉被,看着十分滑稽,慌忙拉着林夫人,哭丧着脸,哀求道,“娘啊!您怎可让沈云苓家的人替我看病!他与我有仇的,还指不定怎么暗中下绊子呢!快替我找别家太医来看看吧,再晚些孩儿可就不中用了!” “……” 屋里众人一时沉默,沈栖棠也不禁扶额。 沈云苓说得对,这个林小公子,着实不大聪明。 “胡说什么,你与沈公子不是同窗么,何时有了仇怨?”林夫人尴尬地低声数落。 “去年他被石鼓压断了腿——” 少年像是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悻悻地住了嘴,警惕地盯着沈栖棠,缩回了被子里。 但话已经说出口,在场众人都听懂了。 林尚书心下大惊,瞪着双眼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你说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他是刑部之首,审惯了人犯,饶是少年躲躲闪闪,也没能从他的盘问下幸免。 去年诚王郡主的马为何会受惊,他不知情。 但压住沈云苓的那面石鼓,却并非偶然。 石鼓下木架的一角早已被锯断,是他们重新粘合的,并不牢固。 即便不是被马冲撞,沈云苓也难逃一劫。 “是他先盛气凌人故作清高的,数落我们整日沉湎女色,不思进取,枉为读书人,可是他沈云苓自己也动辄往书楼跑,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别人啊?”林千秋既胆怯,又委屈,“我们也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谁知道他母亲居然那么较真……” “教训?”林尚书气笑了,用力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你上下嘴皮子一碰的教训,差点毁了人家一辈子前程!你还委屈上了,沈公子说错了?你思进取,配做读书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