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棠心不在焉,随手拍了拍他的狗头,“习惯习惯。” 虞沉舟,“……” 他还不如在书楼里快活呢! …… 三教九流之地,消息流传最快,况且侯府的几名暗卫与书楼等地仍有来往,所以,即便整日待在这里,朝中之事,事无巨细,无一错过。 刑部那位林尚书顺藤摸瓜,又牵扯出许多陈年旧案。 甚至有先皇后被逼引火自尽一事。 皇帝母子败局已定,柳氏一族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猫儿不知何时从宫中消失,虞昼持离开那种香露后疯了几日,倒也渐渐清醒过来。破天荒,得知朝中剧变之后,他竟反倒没发怒,只是在寝宫中呆坐着,静静等待命运最末的结局。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朝中尘埃落定,神子澈“病情有所好转”,从万象楼搬回了侯府。 每天都有朝臣登门,没多久,那些人更是齐齐围聚在门外,共同祈请国师改易新君。 十五日后。 虞沉舟成为众望所归,站上了那个早该属于他的位置。 “事已至此,也总算能让人放心了。”沈栖棠在灯下端详着那枚落拓枝,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很奇怪,齐王至今没有出现。秦寄风那边也说,顾时弈还是没回府。难道是察觉了危险,跑了?” 总不可能已经在城外被白少舟逮住了,那也太草率了些。 神子澈动作轻缓地拆解着她发尾的绳结,摇头,“黑市一如往常,不像放弃了。只能说,顾时弈从一开始,或许就只是与虞昼持结盟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比如,顾时弈想借清净翁延长他的生命,又希望能找到方法减缓毒性带来的痛苦。这自然就与虞昼持的愿望不谋而合,二人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是结盟,那么就算失去了虞昼持这一部分助力,顾时弈也仍然能继续他自己的计划。 沈栖棠思忖着,蹙眉,“这么说来,可能还会再起风波?” “是一定。” 齐王府费尽心机做了那么多事,他的目的尚未达成,绝不会就此收手。 “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栖棠还是想不明白。 清净翁的确能延长顾时弈的命,但他自己也一定能感知到,这毒对他而言,是不能解的。 一旦解了毒,他的状况只会比未服毒之前更糟。 神子澈替她取下发带,整理好收入木匣中,笑了笑,“既然想不通,不妨明天去问问虞昼持?” “啥?”沈栖棠一愣。 听宫里的内侍说,虞昼持幽居他那间寝宫,终日卧病,已经时日无多了。 他体内的毒,已经到了极限。 少女垂眸,小声嘀咕,“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再到他眼前去晃悠了吧,万一把人气死了,那就该算在我头上了……” 私心上,她还是不想给虞昼持解毒。 但家里老爷子却几次三番催她,说若有办法,千万不能因为旧怨而见死不救。老爷子比她大度,知道虞昼持不再具有威胁,医者心便又出来施展仁义了。 沈栖棠犹豫再三,盯着手中那支小药草,叹气,“算了,还是去吧。就当是给自己积德。” 但愿她自己也能有万分之一的福气,平安无事。 …… 少女攥着清净翁的解药,站在虞昼持那座寝殿外,与迎面而来的虞沉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神子澈略退了一步,行礼。 “你居然也有今天!”一种大仇得报的兴奋蹿上脑海,虞沉舟盯着沈栖棠,“你——” 才吐了半个音节,少女掏出另一个瓷瓶,面无表情,“我?” “……你怎么来了啊。” 年轻的帝王硬生生闷回了原话,顿时怂了。 他是真不敢。 因为这兔崽子真的敢。 殿内。 虞昼持睡得并不好,他总觉得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被灌进了他的喉咙,辣得他从梦中惊醒。 沈栖棠将最后一点药水也灌了进去,松开掰住他下颌的手,用帕子擦了擦。 男人盯着她身后的二人,眼中阴鸷渐渐散了,冷笑,“才坐稳了皇位,就迫不及待要对兄长动手了么?看来三弟与我,也并无不同。” 虞沉舟摆手,“别冤枉人啊,这和我可没关系。” 话音还没落下,神子澈便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他,“是‘朕’。” “噢。”虞沉舟沉默了一会儿,顺从地改了口,“和朕没关系!况且皇兄别总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嘛,这不是什么毒药。沈家向来有慈悲济世之心,怎么会杀你呢。” 沈栖棠扫他一眼,“不啊,这关‘慈悲’什么事?我只是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想让你们母子也尝尝自己的手段罢了。” 冷宫的牌匾被挂在了柳太后那座宫殿门前,没人照料,也不再有尊重优待,任其自生自灭。 而原本的冷宫却被修葺一新,被当做太后寝殿,奉着先皇后的灵位,日日有人照看。 虽然对死者来说无济于事,但至少对于作恶的生者,这惩罚既会脏了旁人的手,也不会太轻。 毕竟如柳氏那般高傲的女人,这种死囚般的生活,她是绝不可能忍受到寿终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虞昼持了。 若他这么快就被毒死了,岂不是太便宜? “当然是要让你活着,受尽折磨才行。不过,依我看,你应该也不会因为柳家那群人的落魄而痛苦吧。”沈栖棠一哂,“毕竟在你眼里,柳家那群人,就只是你的走狗罢了。” 虞昼持皱眉,盯着她,仿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问他想知道的,“你为什么会有清净翁的解药?” “就是有啊,不行?” “你能解我的毒,却为何不能解阿扇的毒?我是积年沉疴,她却只中毒三日!是因为要给你们的计划铺路么?原来你们沈家,也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沈栖棠,“……” 她想反驳的,可是,即便她是真的救不了阿扇,阿扇也的确是因此而死。 “沈栖棠,三年前你跳下祭台之前,我是没想过要杀你的。”虞昼持迟缓地翻了个身,嗓音凄凉得像个年逾半百的老者,心与身具老,“从小到大,在这宫中来往的众人里,你都是最自在的那一个,天高海阔,就连这宫墙都困不住你,这宫里最污浊最卑鄙的事也不能让你变得肮脏……” 干净鲜活,让人妒忌,也令人羡慕。 他也曾想过,只要她不掺和沈家的事,就将她放归到真正清净自在的地方去。 “我没想在你这里为自己开脱,反正怎么听都像是垂死挣扎。”他轻嗤,“但那大概是我这三十多年唯一一次动了‘仁慈’的念头,只可惜,就连你也不是真正自由的人。你也陷进了这滩淤泥里,那些锁链还是把你缠住了,你的手上也沾了人命,变得和我们一样。” “她没有。” 神子澈轻声否认。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可这殿内的四个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她终究没有陷到底。 …… 虞昼持的毒解了,病却没有起色。 中秋前夕,他死了。 翌日,一盒月饼被送到柳太后面前。 女人面白如纸,颤巍巍撕开了月饼,里面却是素馅的。 太后殿中起火的事,是送饭的宫人最先发现的。 她在火焰中发疯般大笑,笑得过路之人都毛骨悚然。 沈栖棠没觉得有多高兴。 她将药草与毒草都铺在桌上,犹豫不已。 “晚上有灯会,要出去走走吗?” 神子澈令灼炎将那些公文都丢在桌案上,问她。 沈栖棠仍旧拨弄着她的那些药草,不答反问,“虞沉舟让我问你封亲王的事,他说他想恢复你的姓氏,朝臣和老夫人都答应了,你怎么没接受?是因为……抵触?” “没什么抵触的。”神子澈轻笑,“若封了亲王之后,送到我这里的公文就会变少,我自然同意。” “……” 确实。 只听说过皇帝为了削减某人实权而封王的,还真没见过谁是为了多给人家安排活才干这事的。 “不过,如果你想做王妃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算了,麻烦。” 沈栖棠对此敬谢不敏。 如果这次做出来的药能有用的话,她只想收拾个小行李,出去疯一阵子再说。 只可惜目前为止,把握还是太小了。 正思忖着,青年递了两张请柬过来,“说起来,柳大人要与阿怜成亲了。” 沈栖棠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她接过请柬瞄了两眼,茫然,“阿怜不是不喜欢正儿八经的老实人么?” “喜欢的人,一定会如期待的那样么?” “不会?” 神子澈不答,思忖片刻,才道,“回风城的太守告老辞官了,柳大人自请接替了他的职务,打算成婚之后,就与阿怜一起回去。以后,齐王府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这不重要,避而不答可是因为心虚?”沈栖棠决定刨根问底,“你期待的意中人,难道不是我这样的?” “……八、九不离十。” “那就是不一样!” “那是年少还没遇见你的时候,娘问我,我随口一答……” 沈栖棠挑眉,“答的是什么?” “就,知书识礼,斯文乖——” 他话未说完,门外就有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来,连见礼都忘了,慌张地道,“姑娘!不好了,老夫人那里有急事请你过去!温老夫人突发重病,是好像快不行了!” “!”
第267章 像,但又不完全像 自从温家小公子娶了陆絮儿,沈栖棠总觉得自己对温老夫人有愧。 起初她以为这位老人家不易相处,可一起打牌的次数多了,她发现温老夫人也与其他的长辈们一样,慈祥之余,也有年轻俏皮的心思。 老人家虽上了年纪,但还没到半只脚入土的时候,平日里身体也一向健朗,不应该出这种事。 “方才温府的家仆匆匆前来,说温家姐姐恐怕要撑不过去了,想请你帮帮忙。”老太太已经在府门前等候了,见到沈栖棠,不禁心急如焚。 二人登上马车,连忙往温府赶。 才进府门,就听里面哭声一片。 沈栖棠一进温老夫人的房间,就闻到一种古怪的气味,谈不上香臭,只是并不会令人愉悦的怪异。 又是嶙峋草! 老妇人两眼发直,呆愣地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已值弥留之际。 “人还活着,哭什么!还不快把窗都打开!”沈栖棠拨开众人,接连在温老夫人几处大穴施针,又喂了一粒随身带着的药丸,随手翻出一盒易着色的朱红口脂,在帕子上写下一张救急的方子,“还请姑姑设法,半个时辰之内,务必将此药煎出来!” 这温家的状况她们并不悉数知情,只有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 王姑姑不敢耽搁,拿着药方匆匆出了门。 温家的小辈们一时都有些傻眼。 陆絮儿作为长孙媳妇,在这家里颇有一席之地,她面色不善地盯着沈栖棠,眸中难掩厌恶,“沈姑娘,这是我们温府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也要插手么?” 沈栖棠淡淡扫她一眼,“救人如救火,老夫人清醒之际既然派人向我求救,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可是祖母都已经这样了,你又是动针又是施药,岂不是让她老人家临终都不能安稳吗!难道仗着我们府上老太爷因公务离京,你就能这般无礼地闯入我温府,对我们大呼小叫吗!” 温老先生等人都不在王都,家中只有妇孺。 可即便如此,府上的家仆也不敢对这几位不速之客动手。 无论是长毅侯府,还是现在的沈家,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沈栖棠望向一众同仇敌忾的妇人,皱眉,“是谁在大呼小叫?老夫人病重,府上竟连大夫都没请,不孝的罪名谁来担待?倘若今日老夫人不治而亡,诸位敢站出来担这个责任么?” 床前,老太太抓着温老夫人的手,“别与她们白费口舌,你只管治,若出了什么差错,责任老身来承担便是!小棠,快来看看,她的眼珠怎么一直在动!” 温老夫人浑浊的双眼一直小幅度地跳动着。 倘若她闭着眼睛,就像是一个遭遇噩梦的人挣扎着想要醒来的前兆。 沈栖棠点点头,低声,“她虽睁着眼睛,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在王姑姑回来之前,您多与她说说话,她能听见的。” 两位老人家少小相识,中年别离,万年重逢。 琐碎的话是永远都说不尽的。 沈栖棠没有细听,只是在门口边等王姑姑,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絮儿。 上一次在温老夫人的衣服上发现嶙峋草的香气时,就是陆絮儿所为。 如果那一次只是不小心,那么现在呢? 还特意换了一种气味,掩人耳目。 王姑姑虽只是老夫人的心腹婢女,做事却一向缜密利落,从不令人失望。 不过三刻,她便捧着药回来,只是看上去脸色有些难看。 沈栖棠注意到,那只药碗的边缘被磕破了一些,参差不齐。 老太太亲自给温老夫人喂药,沈栖棠便将王姑姑拉到了一旁,“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用了暗器,故意想打破药炉,幸好被跟来的暗卫拦下了。”她下意识揉了揉左腕,腕上有一个红色的印子。 她也被暗器打到了。 王姑姑摆手,“我倒是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了。但是那个人很快就混进了人堆里,我们没能抓到他。就算这次能转危为安,只怕也还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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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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