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温老夫人做了什么才会招来这种祸患? 沈栖棠有些迟疑,目光不经意落在陆絮儿身上,女人也正紧盯着她们这边,与她四目相对后,慌忙移开了视线。 她很紧张。 不过,这个女人的嘴惯会颠倒是非黑白,若直接问她,未必能听到实话。 …… “温老夫人服过药之后醒了一次,老太太问她要不要先到侯府里住几日,调养身体,她同意了。” 入夜,沈栖棠伏在灯下,十分疲惫,却又睡意全无。 服过药后,温老夫人应该没有性命之虞,又暂时被接到侯府,至少这段日子里,不会再遭遇不测。 温家那边,她暂时将此事按下,只安排了几名暗卫盯着,尤其是陆絮儿。 “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我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越俎代庖?”沈栖棠有些愧疚。 “你也是受她们家主母的托付,只要她心里明白就好。”神子澈安抚道,“不过,之前用在虞昼持身上的香露,是不是也有这种‘嶙峋草’?” “‘春桥渡’是在百宝斋标价出售的香露,不会加这种害人的东西砸自己招牌的。这种香露只能令人在用香期间沉沦,绝并不会致命,只要停止用香,几日后就不会再有影响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 嶙峋草本不该在王都出现,毕竟既不好采摘,又没有太多价值。 除了像上邪门那样专门研习毒术邪术的江湖门派,很少有人会到悬崖边上折腾这些,更不必大老远运送到王都来,对付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沈栖棠倒抽一口冷气,“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王都中的某种势力与江湖中人里应外合,这与我们追查的某件事,倒是十分吻合。”神子澈笑了笑,“或许你可以问问上邪门。” 齐王府与温家没有冲突,但温老夫人却是沈栖棠周围这一大圈友人之中,最不设防的那一个突破口。 沈栖棠心一沉。 柳氏迅速衰败之后,沈家的危机已解,国师府也没有什么理由再针对上邪门。 于是上邪门的据点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过,护法还是忌惮他们。 只要沈栖棠随便挑一个,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少女面前。 生怕来迟一步,这些新据点就又付诸东流了。 沈栖棠不禁觉得好笑,“我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都说了不会动你们了,这么警惕做什么?” “去年说定的,是上邪门在半年内供你差使,眼下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们当然得小心提防!” “那不如再续半年?”少女毫无托人办事的自觉,理直气壮,“你看,我最初提的期限就是两年啊。白少舟非得讨价还价,这能怪我么?” “……”并不是嫌时间短好吗! 不过,就算约定的时间到期,这家伙大概也还是会以别的名堂支使他们的。比如,“反正迟早是下一任门主,就当提前为新门主做一点小事嘛”之类的。 护法沉默了片刻,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所以您今日大驾光临,又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问你一些事。”沈栖棠取出一瓶香露,递给他,“关于这个,护法可知道什么?” 香露是昨晚阿殃从黑市里一个无人的铺子里摸出来的,那铺子的主人不在,门却开着。小姑娘在百宝斋混得久,对香的味道十分敏锐。 神子澈派了人混入黑市,盯着那间铺子,但是铺主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仅彻夜未归,还雇了个人,在铺子外点了火。 那间铺子里还有许多掺着嶙峋草的香料,据说气味都各有千秋。 思忖间,护法皱眉,“这香好像是门主调的,气味有些像。” 沈栖棠脸色一变,“什么?” “不过门主早就不碰这玩意儿了!”护法连忙解释,“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门主晚年时为了缓解伤病之痛,格外偏爱嶙峋草,所以才让门主用这东西调了许多香,其中就有这样的。” “可是我在你们藏书楼并未见过这种香方。” “因为老门主下葬时,门主将香方都陪进墓里了啊。不过,当时门中有不少人都遵循老门主的吩咐,按照香方调制过这个,所以知道的人不少。如果与黑市有关,或许,可以怀疑一下……” 那位长老。 沈栖棠自动补全了他的话,有些头疼。 护法瞧瞧凑过来,“我已经让人偷偷去长老隐居之处看了,他在屋外布下重重阵法,但无论门中弟子如何闯阵,屋里都没有动静,想必,是真的不在山中。” “那,如果他下山与王都势力勾结,他最想做什么?” 沈栖棠只是随口一问,对答案也没报多大期望。 但护法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废话似的,一嗤,“那肯定是称霸啊!他们那个辈分的人,野心不死,而且要的还不止是称霸武林,他们还异想天开,想称霸整个江山呢!” “……???” 沈栖棠愣了愣,无言以对。 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可是想称霸,为什么还要和齐王府有所牵扯? 他当时直接和皇帝谈不好么? 沈栖棠皱眉,突然琢磨出些许不对劲来,“对了,你们这位长老,今年多大年纪?” “比门主大十岁,三十七出头。” 少女一惊。 白少舟上回说他们小时候听这位长老讲江湖旧事,她就以为这人少说也是六十开外的年纪! 她回到府里,匆匆忙忙逮住神子澈,“顾时弈多大岁数?” “二十九吧。” “……” 沈栖棠顿时又打蔫了。 她还以为抓住了什么关键来着。 神子澈听她垂头丧气地捋出失败的推测,不禁笑了笑,“倘若如你所想,顾时弈就是那位上邪门的长老,虞昼持当初又何必大动干戈去抓上邪门的人?” “我这不是以为齐王肯定瞒着自己的身份了嘛,你也说了啊,他肯定另有所图。” 沈栖棠用指骨轻轻叩着自己的脑壳,心烦意乱。 如果齐王府图的还是虞昼持的江山,她倒也不至于这么忧心忡忡。 但现在这大启,已经是虞沉舟的大启了。 自家人的江山,四舍五入也就是她的。 眼下有人不仅伤天害理,还打算往她口袋里掏些东西,这就太嚣张了! “不行!” 她蹭一下站起来,还没冲出门外,就被拉住了。 神子澈挑眉,“又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温老夫人。她得赶紧好起来才行,再晚,鱼都得漏网跑了!” “……” 也就这种时候最上心了。 神子澈放心不下,跟着她一起过去。到了老太太院子门口,只见一个小丫鬟进来通报,说是陆家的儿媳与孙媳来看望温老夫人。 “她们早上也来了一次,老太太没让她们进去,现在又来了。” 小丫鬟提起那些人,几分厌恶难以遮掩。 沈栖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情绪,问,“她们做了什么?” “也没有,只是血口喷人,在外面散布谣言,狗咬吕洞宾呢。说咱们老太太觊觎温老夫人留下来的那点体己钱,所以才强扣着临终的病人不肯放她回去,她们那些做小辈的连送终的机会都没有……听说已经有好些人都知道这事儿了!” 小丫鬟忿忿地说着,又觉得在这两位面前提起这些不太合适,连忙跑进院子里去了。 神子澈蹙眉,“若一直将她们拒之门外,难免令外人浮想联翩。” “自己不敢与侯府正面交锋,便撺掇了外人帮腔,试图让我们不得不迫于压力将温老夫人送回去——这做法,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神子澈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你说呢?” …… 陆絮儿领着温家那帮女眷,像一面铜墙铁壁似的围在长毅侯府的大门外,并不硬闯,只是一个个披麻戴孝,哭天喊地嚷嚷着要将温老夫人请回府里去,以成全孝道。 府上的女眷,除了温老夫人,本就多是些没主意的。陆絮儿能言善道,一旦起了头,其余几个便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大半年,她早就料到了。 一群女人泣不成声,提的也不是过分要求,驻足旁观的人也都纷纷声援,虽不觉得侯府会贪温家那点前,但仗势欺人这顶帽子却已经扣下了。 陆絮儿心中暗喜。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府里这些人顶不住压力,把温老夫人送回来。 可渐渐的,身后众人那些言论却渐渐变得不对味儿了。 “别听这群不孝不义之人胡说八道了!那温老夫人只是身体抱恙,在侯府里休养呢!昨日傍晚我都瞧见了,侯府的老夫人牵着温老夫人的手,一块儿进去的!” “什么?老人家还在世,她们怎么能做这副打扮!这不是咒长辈出事吗!” “你想啊,侯府里住着什么人?那小妖女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断气?一看就是还有救的!这帮不肖子孙急匆匆就想把老太太接回去下葬,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议论铺天盖地,先前还同情她们的人顿时便成了指责。 陆絮儿大惊,脸青一阵紫一阵,恨不能落荒而逃。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样的招数分明屡试不鲜,为什么每次一沾到沈栖棠就失灵了! 不该如此! 却说此时,侯府后门。 阿殃哈欠连天地回来,一见沈栖棠,便欢欢喜喜地蹦跶过去邀功,“已经成了!” “这么快?” “别小看我们叫花子呀!我那些乞丐朋友,别的本事不大,嚼舌根可都是一流的!更何况,他们现在就靠着姐姐这里的活吃饭,当然踊跃了!” 这是不是也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沈栖棠又取了个小钱袋,塞进阿殃手里,笑吟吟地道,“那些女人难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天,也请你的朋友们多担待了。还有之前让你们查黑市的事……安全起见,不要靠得太近,但如果有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阿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走出几步,又绕了回来。 她犹豫地说,“刚才带头的那个少夫人,我之前见她和一个男人在温家后门的暗巷里会面,十分亲热,但时隔许久,我也有些拿不准这个到底和姐姐要查的事有没有关系。” “什么时候?” “我去凉池那次,在路上撞见的。”阿殃想了想,“不过当时着急跟踪商队的人,没多留意。只记得那个男人左脸有道疤,不难看,很英气。但是衣服的面料很贵重,不像是那种浪迹江湖的人。” “那,像是王孙公子或者是朝廷命官么?” 阿殃摇头,“也不像。但也可能是过了太久,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个人的衣着打扮,和商队的不一样,和上邪门那些哥哥也不一样。” 她只是瞥了几眼,能记这么久,也不容易了。 沈栖棠索性将她带回了院子里,找出纸笔,照着她的说法,略画出一个大致的模样。 阿殃歪头,有些苦恼,“姐姐,你这画的,像是像,但是又不完全像。” “哪里不像,我改改?” “太潦草了,这都不像个人。” 沈栖棠,“……” 这小崽子真的懂人情世故吗!
第268章 果然是早有预谋的! “这是——!” 当护法与神子澈同时回道书房,二人对着画卷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沈栖棠颓丧低头,“……画得不像个人,我有自知之明,不用再说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从哪里见到这个人的?”神子澈又端详了几眼画卷上粗犷的线条。 如果把最外圈的轮廓拟定为人的话,几点特征就都很容易辨认。 护法也有些意外,诧异地指着画,“你们都认识他?” 沈栖棠察觉到不对劲,先望向了护法,“你也见过这个人?” “什么叫我‘也’见过?这就是你问了好几回的那位长老啊!”护法不解,“所以,你们以为这是谁?” 少女愣了愣,将视线转向神子澈,先抛出了答案,“陆絮儿的情夫?” “……齐王府的管家。” 三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想到,这大哥还挺忙。 “齐王因病不见外人,每每涉及府外之事,都是交由此人出面,所以他在王都之内走动,倒也并不令人生疑。”神子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护法点点头,“但他这段时间应该也不在王都,上邪门与百宝斋的耳目已遍布城中每一条街巷,如果他出现,我们应该早就注意到了。” “他只需要避开上邪门就可以了,百宝斋的小姑娘都不认识他……”沈栖棠小声提醒,“而且从你们定下的计划看,温府周围,正好是由她们盯梢的。” 早知道有这事儿,派阿殃去也行啊,好歹她还知道这是陆大小姐的“情夫”。 “如果真的是这个人与陆絮儿见面,那么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出现。”护法想了想,“既然这样,不如上邪门与百宝斋的人换一换?” “你们长老又不瞎……” 都已经有意避开上邪门了,换了人岂不是更难找他了? 沈栖棠腹诽,眉头一皱,“不过,照理说,派出去的耳目并不起眼,就算是上邪门弟子,易容之后他还能每个都认得出?居然能完全避开你的人,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护法微怔。 两方人手的布置是交错的,长老居然能恰到好处地绕开,确实有些微妙。 “我回去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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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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