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功力深厚,侥幸逃出来的,则被禁卫围住,直接被押送天牢。 沈栖棠被炸药波及,此时倒更像是一件好事。 白少舟摘了被打落的发冠,抹去唇角鲜血,盯着地上陷入昏睡的少女,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更棘手了。 他多少懂一点点医理。 “毒已攻心,必须立刻将她送回去!” …… 灯火燃尽,天明。 溯娘终于想到了除去肆虐蛊虫的办法,但要准备许多东西,少说也还要两三日才能彻底将这场祸患从王都平息。 但好在百宝斋的人运回了药草,那些此起彼伏的火药也已经止住了。 神子澈将手边的事托付给柳赴霄,急忙往书楼赶,却在城门口遇上了白少舟。 白少舟扛着沈栖棠。 她的双手垂落,面白如纸,像一株枯竭的海棠。 “人血都不管用了,这家伙有没有留下什么药方——” “去驿站。” 神子澈打断他,目光意外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 附近唯一能安置人的地方,就只有驿站。 白少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种时候也不敢耽搁,把人交给他,“这毒棘手,你别乱来。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话是这么说,可这王都之内,如果有能解这种毒的人,她也不至于走到绝境。 他回头,只觉得神子澈离开的身影十分决绝。 “不会吧……” 难道是想以命换命? …… 齐王府。 秦寄风从坍塌的房屋底下爬出来,与一旁同样精疲力尽的护法对视一眼。 昨夜涌入许多人,若只是黑市的杀手也就罢了,好几百号人里,还混着上邪门三位长老。 他原先还以为这些人是冲着齐王府来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打算从他手里夺过上邪门。 “但凡早一年来,这个位置我都白送给他们……”秦寄风躺倒在废墟上,有气无力。 护法拄着刀,踹了一脚地上半截发黑的尸骸,“应该都已经死透了吧?” 三位长老都是老门主的师兄弟,无论天赋如何,苦修几十年,武功境界都远非他们这群小辈可比。 幸好他们带的毒够多,又从沈栖棠那里顺走不少家伙。 谁曾想好不容易从这一茬又一茬的杀手之间闯出一条血路,他们也都疲惫不堪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炸开的火药,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埋的! 等再爬出来,天都亮了。 “门主!” 白少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二人一颤。 还没来得及躲,青年就从漫天飞舞的蛊虫里冲了过来,大喊,“不好了!沈栖棠那兔崽子毒发,怕是不中用了!” “随她去,我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秦寄风疲惫地晃了一下胳膊肘,就这点微小的幅度都让他气息不稳了,更别说赶去救人。 更何况他也救不了——等等! “不对!”他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力气,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百毒经卷!她给了吗?!” “还没啊,所以才说她绝对不能死!我们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白少舟话音未落,上一刻还躺尸的男人顿时冲了出去,护法也紧随其后。 “……” 不是,这变脸的功夫,得是从川蜀来的吧?
第271章 来日方长,去哪里都可以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犹如沉入一片苦海,海水溺进肺腑,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 沈栖棠只觉得自己正缓缓向上漂浮,却不知道尽头会是什么。 反正,也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有人低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 似乎正试图结下某种能贯穿今生来世的契文。 …… “醒了!门主,她醒了!” 熟悉的嗓音惊呼一声。 沈栖棠茫然睁眼,不明所以。 好像是白少舟的声音…… 等等,上邪门这么邪乎的吗? 怎么连鬼门关都有他们?! 她一骨碌坐起来,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竹屋,屋中陈设隐约有些熟悉。 青年摇着一副新打制的机关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兔崽子,睡饱了不曾?” “你们在地府都有据点的吗?” 沈栖棠迷迷糊糊,张嘴就问。 秦寄风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没去地府呢。不过,我也没想到,痴心蛊毒发时的血,居然真的能解枯荣之毒。” 沈栖棠皱眉,浑浑噩噩的意识如拨云见月,渐渐有了几分清明,“阿澈呢?”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说不定,是我随手抓了个人呢。” 少女不答,只是追问,“他人呢?” “在地牢里哦。”秦寄风笑了笑,调侃,“若不是这人自寻死路,只怕我的地牢里这辈子都关不住这样的人物——” 白少舟在身后戳了戳他,示意他看少女脸上的神情。 沈栖棠盯着他,双眸灰蒙蒙的,如烈狱里爬出来的鬼童。 “不过人还活着!”秦寄风迅速补充了一句。 “嗯?”她愣了愣。 服下痴心蛊的人,几乎没有能活命的,更何况还在心尖取血。 少女迟疑着,老实巴交地问出心中所想,“上邪门居然有这本事?” “这叫什么话,好像我们偌大一个门派,连一点拿手的本事都没有似的。”白少舟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秦寄风思忖片刻,却也同样老老实实地道,“不过确实……蛊也不能说是我们解的。” 那日他们赶到驿站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将神子澈的血止住,听天由命。 到第三日,二人都迟迟未醒,于是他们便打算看在往日交情上,让国师入土为安。 “坑都挖好了,谁知道我一搭脉,他居然还没死!不仅没死,连中蛊毒的迹象都没有!” 沈栖棠,“……” 所以三天里压根儿就没管过他是吗! “后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的血很怪。”秦寄风眉飞色舞地端来一个分格的大盒子,里面装着许多蛊虫,有活的,也有死的。 盒子里的血味浓得令人发昏,他倒是仿若未觉,“他的血里没有毒,将血滴在蛊虫附近,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你看这几个格子,我将蛊虫浸泡在他的血里,两个时辰之内,蛊虫竟自行消解了一半!”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那血的作用就渐渐消失了。 直到他取来新的血,那蛊虫才被消融殆尽,连蛊毒都无影无踪。 “这小子当真是王都的人么?还是长毅侯老夫人其实是南域王室出身?江湖上倒是有传闻,只有南域王室之中,因为常年与蛊虫打交道的缘故,偶尔会有小辈承袭这种特殊体质……” 慕花裳正是南域王室出身。 沈栖棠不禁怔忡。 “不过这种体质似乎只对蛊毒有用,我试了好几次,对毒都没反应呢。”秦寄风颇为惋惜。 “这样啊。”沈栖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望向他,“秦门主,你们这里是不是有点热?天气也好闷,能把扇子借我用用么?” 秦寄风愣愣点头,“可以啊,不过扇柄上这几处别碰,会触发机关,有暗器——” “咻!” 他话没说完,就见一道寒芒笔直飞掠过来,擦着他的左脸钉入身后墙面。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沈栖棠!恩将仇报可不是君子所为!” “你看我像君子嘛?!你取了他多少血!盒子都快被血泡烂了!!!” 秦寄风:…… 一时好奇,忘了。 “不是,神子澈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我给他补回去还不成吗!都是自己人,这么动手动脚的多伤交情?” “自己人还关地牢?” “地牢环境也不错的!那池子还是老门主当初费了大价钱打造的,为了防止囚徒受不了严刑拷打,在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前死去,所以用的都是药泉!正好能缓解他的伤势!” “是嘛?” 沈栖棠还没恢复多少力气,手臂才举了一会儿便有些发酸。 “可我怎么觉得……”她狐疑地放下扇子。 秦寄风眼疾手快,立刻将机关扇抢了回去,严肃起誓,“不,你不觉得。” “……”那他心虚什么? “不过嘛,暂时,他也算是我们的人质。”男人拿回了机关扇,便恢复那副慵懒悠闲的模样,笑吟吟地道,“只要把你赊的账都清算了,我们就放他出来,如何?” 好像确实,欠了他们不少东西。 沈栖棠扶额,有些头疼,“好,但是我得先去地牢,确认人没事。” “可以是可以,但是比起担心他,你不如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哦。” “我?” 她一怔。 这些年附骨的毒性散去后,身体也轻快了不少。虽说丹田空空,但解毒也必定是有代价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对? 她一抬眸,秦寄风就知道她已经注意到了。 男人略一颔首,低声,“枯荣虽说解了大半,但还有少量毒性残留在体内。如果放任不管,它只会愈演愈烈,过不了几年——” “我在侯府里藏了半枚落拓枝,解这些残毒绰绰有余。” “我知道,但是侯府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据王都传回来的消息,现在他们还在清理,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你还有救。”秦寄风拍了拍她的狗头,笑,“所以啊,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给自己积点德。” “……哦。” 合着,他提这些,只是谨防被骗。 沈栖棠倒也没想再糊弄他们,不过因为尚未恢复好,手连提笔都有些打颤,写一日歇一日,转眼便过了月余。 起初神子澈还昏睡不醒,不过地牢的潭水也的确有奇效,沈栖棠又下了几副药方,将人挪到了自己那间客房隔壁。 某天夜里,沈栖棠起来倒水,只见月光将一道人影映在窗纱上,惺忪间惊得手里的杯子都摔碎了。 青年茫然站在廊庑下,望着庭前的海棠。 上邪门对摆弄这些花草树木的确颇有心得,即便是初秋,庭中也不见寂寥之色。 “你醒啦?”沈栖棠从窗边探出头,“躺了这么久,刚醒就起来,不会不舒服么?” 他回望过来,说不清是喜是忧,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沈栖棠挠头,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 她想了想,“啊忘了说,这里是上邪门……地府应该不长这样!答应给他们的百毒经卷还差两页就能写完,正好你再休息几天,然后就可以回王都了!近两个月没回去,他们大概都以为我们出事了。” “……” “这次秦寄风也帮了不少忙,你该不会还想和他打吧?” “没。” 神子澈垂眸,大概很快捋清了因果,站在窗边轻轻将她的脑袋推了回去,开门进去,哑声,“只穿一件中衣,也不怕着凉。” “明明很闷热!” 沈栖棠灌了杯凉水,冲散那点困倦。 即便昏睡的人不知春秋轮转,醒着的每日都能见到他,但不知道为何,二人都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王都,怎么样了?” “据说一切都好,溯娘解决了蛊虫的事,那些被炸毁的屋舍也都渐渐恢复原状了。顾时弈那边,侥幸没死的都被按律处死。虞沉舟和白少舟他们相处得不错,现在上邪门在江湖中的地位也算水涨船高,倒是用不着我去继承秦寄风的‘衣钵’了。不过毕竟他们不干人事,武林盟为此颇有怨怼……” 少女也不知从何说起,随口捡了些记得的。 她忖了忖,想起重要的事,“啊对了!长毅侯府不是被炸塌了嘛,虞沉舟就做主重建了一座王府,恐怕回去之后,你就跑不掉了。” 神子澈,“……” 要不别回去算了。 他刚想开口,就听少女笑吟吟地道,“但是往好了想,回去之后就可以让老太太和娘着手筹备婚事了!黄历我都看好了,还有好几个大吉!” “好。”还是要回去的。 回去了,再慢慢琢磨怎么溜出来也不迟。 …… 马车行过城门,沈栖棠才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紧紧攥着神子澈的手,小脸煞白,“完了,要不还是先跑吧?” “怎么了?”神子澈一怔。 “我们还活着的事,忘了写信告诉他们了!” “……” 神子澈突然想起之前让护法转交的信,执辔的手一颤。 但躲是一定躲不过去的。 他缓缓叹气,放弃了当即调转车身的念头,“无妨,他们应该不会——” 话音未落,马车绕过转角,挂着白绫挽联的沈府大门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老太太正伤心地迈下马车,往府里去。在她身后,还有一行五花八门的亲朋故友送来吊唁的礼物,沈栖棠正巧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迅速往后躲进了车厢里,闷声,“会的!我们还是换条路,不然她们就该问我,‘是在地下有人欺负你吗,怎么还亲自来了’之类的话了!” 神子澈扶额。 早有前车之鉴了,的确不是没可能。 而且,自己上门吊唁自己,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大门口,传出去怕是又能霸占茶楼两三个月的谈资。 他们戴了斗笠,将马车停在附近一家客栈后院,翻墙进了沈府。 灵堂上并排立着一双棺木,里面都只有衣冠。 蹲在房檐上,沈栖棠看见自己那口小棺材里放着的落拓枝,暗自松了一口气。 “反正只是衣冠冢,为什么还要分两口棺木?”沈栖棠小声同身旁的青年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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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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