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隔了小半个月，又出去喝酒。”轻斥一声，贺兰却又伸出手示意她坐下。
宁若菡嘴角紧绷，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低头不语。
“冤枉你了？”谁知贺兰却又提高声音问道。
暗中深吸一口气，宁若菡低着头回道：“儿媳不敢。”
“冤枉了就是冤枉，不敢是什么意思？来了两年，还是个木头！”不满地说她一句，贺兰才撇着嘴角，“成文都说了，是侯爷带着你去的。可是他去你就由着他啊，自己的身子不会照顾吗，前两日才喝过酒。”
猛地抬起头，宁若菡望着她眨巴眼睛，混乱的脑子里突然想到，贺兰之前听为她诊治的老中医说过，喝酒尤其伤身，只好讷讷回道；“喝的酒不多，伤不了侯爷的身子的。”
“他一个大男人，当然伤不了了！”无奈地瞪着她，瞥到了赵嬷嬷的眼神，贺兰才别扭地放缓口气，“你旁边的是醒酒汤，自己喝了吧。不早些来，都凉了。”
这才看到自己旁边的碗，宁若菡二话不说地拿过来，仰头灌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口汤来不及全咽下，瞬间被呛到，忙捂着嘴咳嗽。
“喝那么急做什么啊，连个汤都不会喝！”她实在咳嗽得猛，贺兰被吓到，顾不得其他就冲过来，抚着宁若菡的背说道。
赵嬷嬷慢她半步，如今见状，含笑退了回去。
感觉到贺兰在帮自己顺气，宁若菡匆忙压下咳嗽，尚且不明白她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关心，愣愣地抬头看着她。
宁若菡长了双圆圆的眼睛，含着刚才呛出来的泪，望人的时候，就像是个孩童。贺兰被她看得心一软，也顾不得尴尬，又端来一杯清茶，“这次慢点喝！”
“多谢母亲。”双手接过来，宁若菡慢慢喝完后，忐忑开口，“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惹母亲不开心的事？”
赵嬷嬷已遣走了所有下人，多日来的疲惫，也让贺兰没了端着架子的心思，竟是直接坐在了她旁边。“我第一个不开心的，就是你客客气气，对所有人的关心诚惶诚恐的样子。”
“啊？”
“算了，你是个木头，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贺兰摆摆手，对上她的眼睛，“三日后我想办一场宴会，请洛阳城的官员的夫人们，你也来吧。”
似乎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贺兰的眼睛，宁若菡恍惚在其中看出了一丝温和，“是。”
瞧瞧，就不会说些别的，贺兰也没了脾气，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亲自管家，我知道你有诸多不易。可我之前对你的苛责，你就不会说的？”
“母亲之前说的，都是对的，是我做得不好。”天生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倒是让宁若菡此时也不再顶撞她。
她眼角还挂着泪，实在看得贺兰心中好笑，忍了片刻后还是伸手帮她抹去。“都委屈哭了，还说我说的都是对的，你是不是存了心思让我惭愧啊。”
“不是的，儿媳没有！”慌忙摇头，宁若菡仍是不习惯她的亲近。
贺兰此时也收回手，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主位上，“行了，喝过醒酒汤，事情也知道了，就回去吧。”
“是，多谢母亲。”宁若菡起身拜道，顿了顿后继续说道，“那母亲的宴会，可需要儿媳做些什么？”
眼中有些藏不住的兴奋，贺兰摆手，“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闻言，宁若菡自然也不必再多说什么，由赵嬷嬷送自己出去。直到快回到杜若院，她才感觉自己的神志归位。
“若菡。”眼尖得看到了她，甘霈已经在她房中换好了中衣，走到她面前问，“母亲都说什么了？”
“母亲给我喝了醒酒汤，然后说，三日后的宴会让我也去。”解释完，宁若菡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下结论，“我突然发现，你们母子俩真的挺像的，尤其是故意想捉弄人的时候。”
偏头一笑，甘霈大概猜出了些什么，也不再追问。自己坐回床边，拿着方才的书本。
宁若菡定睛看清楚他手中的书本是什么，瞪大了眼睛上前，“你在对账本？”
“我见你还没回来，就随意看看。”甘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问过了小福，我自己又看了半天，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他手中拿的，就是早上两个婆子带来的，宁若菡好笑地抢过来，“你连之前记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当然看不懂这些了！我来吧。”
悻悻后靠在床边，甘霈突然问道；“若菡，你会想要经商吗？”
“经商？”抬头看他一眼，宁若菡一边对着账，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我之前还真的见过不少穿行在西域与中原的商队，但是行商太苦了，对女子的束缚又太多，我还真没想过。”
提笔勾画几下，宁若菡又转头看他，“你不会又要说，若是我想，去经商也可以吧？”
“嗯，还是若菡懂我。”甘霈倒是认真地点头。
笑瞪他一眼，宁若菡很快对完一本，“那你还真看得起我，看似我这两年得心应手地管着铺子，可要不是侯府本身有着足够的底子，早就被我败完了。再说了，我本身也没多想做这些。”
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甘霈脸上笑意淡淡，一旁的蜡烛偶尔爆出一声响，他忙挑灯剪去一截灯芯。时不时再与她闲聊几句，不过是世间最平凡夫妻夜晚的样子，于他却弥足珍贵起来。
三日之后，贺兰心心念念的宴会日子，总算是到了。贺兰早就准备好的菖蒲莲也争气，这几日正是盛开的时候。命令众人把花都准备好，打算要在所有夫人面前争一回光。
一早起来，宁若菡等甘霈穿好衣服，就把他赶到一边，这几日他一直睡在这里，反而让宁若菡习惯了起来。
“若菡，你都换了三遍衣服了。”没急着走，甘霈站在一旁看她忙，等她再次打算换下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出口。
解绳结的手顿了顿，宁若菡转头对着他问：“那你觉的，我穿哪一件好？昨日忙着看书，没有和小福商量到底穿哪件。”
摸摸自己的鼻子，甘霈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转几圈，“你如今穿着的，我觉得就很好。另外两件，颜色太素了。”
“可是这一件，会不会又太艳了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蝶翅蓝长裙，宁若菡咬唇，“我担心过于显眼。”
“你是堂堂的侯府夫人，即便是显眼，不也是应该的吗？”转身拿出一个小盒子，甘霈递给她，“况且这件裙子，与它也很配。”
意外地看他一眼，宁若菡伸手接过来，打开只看到了一个雕成鸢尾花的步摇，“侯爷送我的？”
“都给你了，难不成是借你的？”笑着调侃她一句，甘霈往前一步，帮她系好方才松开的衣带，“就穿这件，戴着我送你的步摇吧。我家若菡，就该是所有人的中心才对。”
心脏漏跳了一拍，宁若菡匆忙退后半步，与他隔开距离。故作自然地大笑，“说的也是，我年轻又貌美的，就该打扮显眼。”
甘霈一愣，随即低头闷笑，“嗯，确实年轻又貌美。”
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捂着自己的脸，宁若菡一股脑坐到梳妆镜前，“小福呢，怎么还不过来，莫要耽误了！”
“来啦！”笑着推门进来，小福对甘霈匆忙行礼后，就站到了宁若菡身后，准备为她梳妆。
而跟着小福进来的，还有成文，他走到甘霈身边说道：“侯爷，我们也该走了。”
“好。”最后通过镜子与宁若菡对视一眼，甘霈跟着他离开。
一来就看到了宁若菡手中的那个步摇，小福知道定是甘霈所赠，但还是免不了调侃她一二。手巧地梳好了发髻，小福将那步摇为她戴上，“小姐看看，真的很好看呢！”
宁若菡闻言抬头，直视着镜中的自己，鸢尾花的步摇开在发间，无论是颜色还是图案都和衣服相和，上好的胭脂衬出好气色，最绝的是那双眉眼，不必多加修饰，眼角眉梢的笑意便足够惑人。依稀，像是未嫁人之前的样子。
观察着宁若菡的神色，知道她定是喜欢的，小福便轻笑着扶她起身，“前院客人们也逐渐来了，我们早些去吧。”
“陈夫人来了，快里面请。”会客的木兰亭前，赵嬷嬷正带着几个丫鬟迎客，让小丫鬟将陈夫人请进去做好，转眼便看到了款款走来的宁若菡，忙笑着迎上前，“夫人过来了，您今日的装扮可真真是天女下凡！”
“赵嬷嬷取笑我。”掩唇轻笑，宁若菡问道，“都来的差不多了吗，母亲呢？”
颔首又送进去一个夫人，赵嬷嬷回道：“老夫人在里面同人闲聊，夫人也进去吧。来的人都差不多了，我再等一会就进去。”
“也好，赵嬷嬷辛苦。”笑着说完，宁若菡由小福扶着进去，刚走过一扇屏风，就听到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甘老夫人竟然不知道，前几日，你儿媳可是去青楼了呢！”
第16章 出气
手掌下意识得一紧，宁若菡收住脚。嘴角紧绷。
小福担忧地仰头望她，陪她站立在屏风后面。
而屏风之内，贺兰则是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杯茶，悲喜不明地轻哼一声，“是吗？王夫人莫不是看岔眼了，我家若菡一向贤良守礼，王夫人可莫要凭空污一个小辈的清白啊。”
“甘老夫人说的极是，若菡这孩子嫁给侯爷两年，咱们可都看得清楚，平日里行差踏错都不曾有，怎会去那种肮脏地方？”方才进来的陈夫人，刚一坐定就听到了这种话，不免帮着反驳。
故作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唇角，王夫人的身体往后一靠，“竟然不是甘夫人的儿媳吗，我想着侯爷也不是随意去青楼之人，亲密带出来的，即便蒙着面，也一定就是自己的夫人了。可若不是若菡，那侯爷带出来的是谁？”
面色瞬间一僵，贺兰放下茶杯坐直，“你说什么？我家侯爷更不可能去那种地方，定然是王夫人弄错了！”
“这怎么能是我弄错呢？我家老爷总归不会骗人啊，侯爷可是亲自去给知府大人说了这件事，还自觉交了罚款呢。”本意要针对的就不只是宁若菡，望着周围的人，王夫人更是大声地回道。
王夫人自然是王立迩的妻子，她虽然性子跋扈，可因为丈夫的原因，又总是能受到洛阳城夫人们的追捧。况且因为王立迩是甘霈手下的人，如今听到这句话，众人更相信甘霈去青楼带走姑娘的事，当下互相小声交接起来。
不用刻意去听，贺兰都知道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憋红了脸，却又顾着面子无从反驳。
“这侯爷，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郎，一晌贪欢都正常。”陈夫人微红着脸，但还是帮腔道。
瞥她一眼，王夫人笑着点头，“说的也是，可就是怕啊，有了第一次，这男人们就往往食髓知味，收不回来了。甘老夫人，还是早些规劝侯爷的好。免得被那些狐媚子勾走，沉迷酒色啊！”
再也听不进去，宁若菡拔脚便走，差点惊起了小福的低呼。绕过屏风，径直来到贺兰面前，“若菡来迟，见过母亲，各位婶婶和夫人们。”
她的到来，适时打破了方才尴尬的气氛，所有夫人们，都抬眸望向中间的她，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艳。
“也不是没见过这个侯府夫人，可今日怎么格外不一样些！”坐在陈夫人旁的一个夫人，小声对她说道。
目光停在她发间的鸢尾步摇上，陈夫人唇角含笑，故意没有压低声音，“你们莫不是忘了，平日里她总穿些秋香色、茶白色的老套衣服，颜色也素净。今日随意妆扮一二，你们就不认得了？
“说的还真是，诶，你们看她发间的那个步摇，可真好看啊。”
“这步摇可不光是好看，你们细看，是难得的银胎珐琅，烧蓝手艺也是上好的。因为难制，佳品往往都供给皇家了，若是我能得上一件，怕都舍不得戴。”
陈夫人往日对珠宝首饰最有研究，她这样说了，自是又激起了一阵惊呼。
眼看着话题遮了过去，贺兰扫一眼王夫人，竟笑着对宁若菡说道：“你本就是来陪我这个老婆子的，哪能算你迟，快来坐吧。”
说完后，又对她使眼色，想让宁若菡赶快过来，随便聊些别的。
可偏偏宁若菡就像是看不懂她的意思一样，转身笑着看向王夫人，“方才听几位夫人聊得欢快，不知是什么趣事？碰巧这几日见王公子一直跟着王夫人忙，想必是在聊年少有为的王公子吧！”
出了名的纨绔王滕，哪里能和年少有为四个字扯上联系，王夫人的面色立马不好，当下嘴上也不客气。“我家那混小子，哪有聊侯爷的好？只是侯爷前段时间去了青楼。若菡你一定不知道吧，可是要当心的，他可带了一个姑娘出来呢！”
贺兰气急地转过视线，这个宁若菡，平时那么机灵，此时看不懂人的眼色了，又故意提起这做什么！
“这件事啊，我知道呀！”谁知宁若菡却是言笑晏晏地点头，说得风轻云淡。
准备好的说辞，被她一噎，王夫人愣了片刻，又很快夸张地捂脸。“诶呀，若菡呀！你身为夫人，怎能不尽好规劝侯爷的责任，反而纵容他去青楼那种地方呢，你这还怎么担一个贤名！”
这下，连陈夫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样维护。瞪圆了眼睛，尴尬地同周围的夫人们对视。
耐心地等闲言传了传，宁若菡在贺兰难以忍受之前开口，“可是，王夫人不都担着贤名吗？”
“你什么意思？”笑容一僵，王夫人看向她。
扬起一个十分单纯无辜的笑，宁若菡歪头娇声回答：“我记着，母亲之责比妻子之责可重要多了，就想着，王夫人都能让王公子去青楼游玩，那侯爷偶尔去一次应该也不妨事。却没想到，是我误解了，王夫人能是个好母亲，但我这样做就不是好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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