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咽下口中不甚客气的话，郎中但笑不语，却让所有人有了答案。
宁若菡果断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他们手中。
眼看着最后连钱都讹不到，父子俩那里肯依，个个哀叫起来。知府听得心烦，直接让人给赶了出去，还在门口安排了小吏，冲周遭百姓解释原委，不至于让他们再污了侯府名声。
眼看着风波就这么要过去了，甘霈抬手冲知府拜了拜，“今日多谢大人。”
“下官看得清楚，秉公办案，侯爷也无需谢我。”从坐着的地方下来，知府的称谓也随之一变，“下官有几句话，可否同侯爷单独说一二？”
甘霈点头，先示意宁若菡他们出去。
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走出来，宁若菡不久就停下来，转身探究地看着他们。
“你看你伤的，自己功夫不行，还爱往前冲。明日你再来，我有些好药。”甘芷对着王滕嫌弃地絮叨。
不耐烦地撇嘴，却牵动了王滕的伤口，他嘶得一声，“你好意思说？今天要不是本公子在，抢先按住了那个老汉，我们早就被那一帮人打得不行了。”
“我说两位。”不得已开口，宁若菡忍笑忍得辛苦，“你们俩，是怎么到一块的啊？”
都默了默，甘芷转动几下脖子，“起初是偶遇，今日是他自己厚颜无耻跟上来的。”
“我厚颜无耻跟你？你也不想想，今日多亏了谁你才没受的伤！”王滕立马捂着脸反驳。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宁若菡无奈手动分开他们，“先停！你们谁先告诉我，今天的事情到底因何发生？”
对视一眼，两人倒是都默契闭嘴。
挑挑眉，宁若菡收手摸着下巴，“我也算是对你二位也有些了解，看起来都不像是无缘无故会直接揍人家老头的啊，刚才在公堂上不说，是有顾虑吧？”
纠结地皱眉，甘芷到底如今颇为相信她，慢吞吞开口，说了所有的原委。“反正都是那个老头自己活该，我现在只怕这种小人没完没了，再继续招惹杜梦姑娘该如何。”
“竟然是这种垃圾！”听完后，宁若菡也是怒声一骂，“你们今日做的也不对，不该不让杜梦姑娘来申冤，就像她说的，这件事错的不是她，是该让那两个垃圾付出代价才对！”
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想法，甘芷一愣，仔细想过后懊恼的叹一口气。“我当时只想着人言可畏。”
“什么叫人言可畏，不公平没道理的人言，不听也罢！”皱眉说完，宁若菡也叹一口气，“回去先问问杜梦姑娘，看她愿不愿意来报官。若是愿意，我们全力帮忙。”
“另外，我给你指一条道，今日那父子俩的表现，那样油滑又狡诈，要么是背后有依仗，要么是作恶多端的惯犯。”
王滕甩手，“就他们那种样子，怎么可能攀得上什么大腿，我看就是惯犯的可能大些。”
宁若菡也倾向于这个可能，“要是惯犯的话，你们只需要去查一查，看看他们家都在做什么。这种人，往往和嫖赌偷抢联系紧密，找到几桩子证据。别急着一起告官，一件事一件事地告，一个证据接一个证据地扔，上一个牢饭吃完，就再送下一个去。”
捏捏自己的拳头，宁若菡咬牙，“不就是仗着自己犯的都是罪不致死的小错吗，折麽也能折磨死他。”
“好……我们知道了。”望着宁若菡的表情，甘芷打个寒战，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两年前的恶作剧幸亏没被她在意。
方才的小房子中，他们刚走，知府就笑着看向甘霈，“下官听说，侯爷两日后去京城，可是你想通了？”
第39章 掉马（1）
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甘霈垂眸，“我有什么可想通的，不知大人何意。”
“侯爷！”叹息一声，知府靠近他，“别人不知道您为何来洛阳，下官还不清楚吗？陛下对您是真的爱重，您又何必辜负陛下的苦心？”
目光放空，甘霈并不说话。
知府则继续劝道：“下官也是从京城派来的，知晓侯爷的本事。虽说现在修书也是莫大的功绩，但你本可以做得更多的，实现更高的抱负的。”
揉捏自己的眉心，甘霈勉强笑笑，“多谢大人的劝诫，本侯会仔细考虑的。”
“如此就好。”明白两人到底交情不多，知府也只好就此而止，“今日的事情，也请侯爷放心，下官会着人看管那两个人，尽力保护好甘小姐。”
甘霈却摆摆手，“知府大人所说不错，但保护的却不该只是家妹一个，那两人言语不实，行事奸猾，是地痞流氓的可能性更大些，要保护一方百姓才是。”
知府忙连连点头，“侯爷所说甚是。”
“不过今日还是多谢大人，甘霈承你这份恩情。”甘霈再次郑重一拜。
连忙将他扶起来，知道侯爷夫人还在等，知府也不好再多言，客套两三句后送他离开。
没走几步就远远看到了宁若菡与甘芷，甘霈走过来敲敲妹妹的头，“不管因为什么，闹成了打架就是你笨，打了架还被送到官府来，你更笨。”
“哥！”捂着头，甘芷冲他龇牙咧嘴，“嫂嫂都说我打得对呢。”
立马抱住甘霈的胳膊，宁若菡撒娇，“子沐，那个人真的欠揍呢，只有打一顿才解恨。”
“是嘛？那要不我回去让成文找好小厮，趁晚上再去偷偷揍他们一顿？”
甘芷简直都快要把牙咬碎了，“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妹妹啊？”
故作悲痛地看她一眼，甘霈叹气，“还是没能瞒过你吗，你是母亲去庙里上香的时候捡回来的。”
“你才是捡回来的呢！”吼他一句，甘芷又凑上前，“嫂嫂跟我说过，哥哥你只是嘴硬，今天你还不是帮我摆平了，不然我怕是得关牢房呢。我知道，哥哥还是疼的！”
“那你真是想多了。”分外惋惜地拍拍她的肩膀，甘霈偷笑，“我今日帮你摆平，纯粹是因为我过两日要去京城，又不想麻烦你嫂嫂和母亲来管你罢了。”
“你两日后要去京城？那你快走吧，正不想看你呢！”
看着他们兄妹斗嘴，宁若菡简直是忍俊不禁。顾念着甘芷的名声，他们绕到后门坐上，马车离去。
而方才与甘芷道过别后，王滕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见到外面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小吏押送那两人往前。再走两步，就看到了自家父亲，不情不愿地上前，“父亲。”
王立迩却是一直看着那父子俩离开的方向，半晌后才问，“与你起争执的，是那两人？”
“是。”没想到竟然没有劈头盖脸的斥责，王滕意外地回答。
回神后，王立迩才冷哼他一句，“我今日要忙，回去自己在祠堂里跪着！别以为出于侯爷的面子，放过了你，你就得不到处罚了。”
就连那个宁若菡都会问问原因，自己的父亲，倒是先定好罪。王滕心中一寒，却还是桀骜地扬着头走远。
坐着马车回到侯府，三人刚下来，却又撞见了门口的顾君承。
甘霈意外地挑挑眉，想着自己要不要先走，旁边的宁若菡却一把拉住他的手。
“君承来啦？怎么不进去，正好一起吃饭呀。”宁若菡笑眯眯地打招呼。
克制着自己收回视线，顾君承点点头，“不必了，我是来找甘小姐的。”
甘芷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此时对宁若菡问询地目光轻轻点头，等他们俩先离开后，才委屈开口。“今日，你为何不来城西找我。”
“临时有些事，我这不是已经来给你解释了嘛。”顾君承耐着性子答。
“可是今日就在城西，我险些被人欺负！举着拳头打人的时候，我几次以为你马上就要从门里冲进来了。”急切地往前一步，甘芷说着，先红了眼睛。
这才真的一惊，顾君承拉着她来回看看，“没事吧，可受伤了？”
不过这么简单地一句话，却让甘芷瞬间没了火气，吸一吸鼻子。“没事。王滕和我在一起，他比我伤得重。”
“王滕？”
甘芷忙解释道：“只是个认识的人，凑巧在一起而已。”
顾君承点点头，也并不说话。
眼看着气氛逐渐有些僵，甘芷想了想又笑着开口，“对了，两日后我哥哥就要去京城了。到时候家中也不怎么管我，我陪你去逛吧，就像是我们约好的那样。”
“两日后你哥哥要去京城？那你嫂嫂想必也会一起去吧，毕竟他们现在形影不离的。”顾君承却先注意到了另一句话，抬眸问道。
面上的笑容淡了好多，甘芷还是应道：“不是，应当只有哥哥一人去，是入京觐见的，不久就回来。所以你想去哪玩啊，我早做打算。”
顾君承垂眼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随后说道：“这样啊，去哪里都行，看你安排。”
甘芷咬着下唇，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的火苗噗的一下熄灭的声音。身体疲惫至极，“这样也好。”
察觉到她的失落，顾君承才找补一两句，“我是很愿意同你出去玩的，只是毕竟不熟悉这里，所以没有特别想去的，但我相信你，你选的地方，定然是有趣的。”
“那当然了！”面上欣喜一笑，甘芷却清楚，她心中没有那么高兴了，只好暗暗告诫着自己信他说的话。
背着手摩挲指腹两下，顾君承主动道：“明日你若是再去城西，我陪你吧。”
“不用了！”明日约了王滕，要给他上药的，甘芷下意识开口拒绝，随后原地愣了愣。
顾君承也没想到她会说不，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看来我真的气到你了，那我过了明日，再给你赔礼道歉。今日也很晚了，你即便没受伤，还是回去找郎中仔细看看的好。我就先走了。”
“也好，过了明日再见吧。”甘芷只把自己的奇怪心境归于今日打架没打赢累了，行礼道别后便转身离开。
竟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鲜少的先顾君承离开。
入府没走两步，就看到甘霈抱着胳膊在前面等她，不由上前问道：“你不该是跟着你夫人甜甜蜜蜜回小院了嘛？”
探头看府门外真的没人了，甘霈才放下胳膊，“与你嫂嫂比起来，诚然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甘芷简直被他气笑，“我一时竟不知你是在自夸还是贬我。”
“说起来，我还一直没问，你今日是怎么和王滕在一起的？”
甘芷只好再一五一十说清楚，“就是早上偶然碰见了而已，他和我一直不对付，故意跟着我的。”
早上就碰到？可是王大人不是说早上来迟是在训诫儿子吗？甘霈有些奇怪，却也只能当作是正好时间错开，或是王大人私事不愿说。
“行了，先去母亲院里陪陪她吧，我稍后去请安，可别跟母亲说你挨打了的事情啊。”在这等着本就是担心她，如今见她回来了，甘霈也是松下一口气，嘱咐道。
冲着他的背影扬一扬拳头，甘芷朝着长松院而去。
而就在片刻之后，顾君承却又回了侯府门前，将一个纸条递给门口小厮。“劳烦你，帮我交给小福。”
“公子是说交给小福姑娘，还是请小福姑娘转交给夫人？”那低着头小厮追问一句。
现在倒还真是防备他，顾君承低头冷笑一声，随后又客气开口，“只给小福姑娘就好。”
小厮这才弯腰致意，然后匆忙走进府中。
抬头看一眼侯府的匾额，顾君承转身再次离去，终于没再回来。
第二日，宁若菡与甘霈皆是照常忙碌，最后的一些小问题，仔细翻改。等终于从州府出来，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含笑看宁若菡一眼，甘霈牵着她朝马车慢慢走去，“明日在府中收拾行礼就好，不用再来，后日我就直接跟着走了。不会去很久，这几天你在家休息也好，来这里继续看后面的活也好。”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你亲自去啊。”直到他说起收拾行礼的事情，宁若菡才真的意识到他要离开了，拽着他的袖口嘟囔。
心口一软，甘霈指腹在她脸颊蹭几下，“我会很快回来。”
“那也是真的分开啊。”宁若菡小声撒娇。
低头笑了笑，甘霈现在就想要跟她回家去。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王立迩的声音。
“侯爷留步！”匆忙叫住了他，王立迩笑道，“侯爷明日就不来了吧，我有些私事，想要同侯爷说一说。”
对着王立迩，甘霈也确实不太好拒绝，只好先扶宁若菡上马车，让她先回去。与此同时在她耳边轻道：“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回去看看。”
心中的小鹿立马蹦跶起来，宁若菡回以甜甜一笑，坐上马车走远。
甘霈则留下，与王立迩一同离开。片刻后在一家酒楼前面停下，甘霈下车习惯性地看看周围，目光却猛地在对面锁定。小福为何在这里，还进了对面的客栈？
第40章 掉马（2）
“夫人回来了？”
刚一下了马车，宁若菡就看到一个小厮迎了上来，还朝她身后看了看，“侯爷不曾一同回来吗？”
摇摇头，宁若菡抿唇轻笑，“他有些事情，去了别的地方，应该不久就回来。”
小厮点点头。冲宁若菡笑语：“那夫人跟我来。”
忍着心中的甜意，宁若菡又轻轻摇头，“我知道，他给我准备了惊喜。你不用带路了，我自己去就好。”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乐趣，小厮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也恭敬地笑笑走远。
步伐急切，宁若菡都快要蹦跳着往前走了，刚走出去两步，转头问小厮一句，“怎么不见小福？”
“小福姑娘出去了。”
她不记得安排小福做什么事啊，这丫头怎么突然自己出去了。宁若菡有些奇怪地想到，歪了歪头，却也没仔细琢磨。全部的心思，都被甘霈说的惊喜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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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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