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速往着杜若院而去，宁若菡脸上的笑容仿若是天边的彩霞，越往杜若院而去，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样子。猛地刹住脚，她拍一拍自己的头，“怎么忘记了，小福说过的惊喜，是在书房来着。”
脚步立马一转，宁若菡边不住的傻笑，边在心中想。甘霈对外总是拘礼的，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准备什么惊喜，一定是在书房的什么小盒子的才对。或许是和上次一样，是个很好看的步摇？其实玉镯也行，她最近还挺想要一个玉镯的。
不过，只要是他送的，她都会喜欢的吧。
总算是跑到了书房门前，见到是她，周围的小厮们自然也不会阻拦。站在门前长舒一口气，宁若菡平复自己的情绪，低头自嘲笑笑。都嫁来两年的人了，怎么还是跟个小姑娘似的。
随后耳边一红，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她跟甘霈互通心意，也不过一个多月，甜甜的女儿家心事也是应有的！
吱呀一声推开门，不知为何，进来的一瞬间竟觉得书房中有些昏暗。可宁若菡满心欢喜，又哪里注意到这些。先去将蜡烛点上，随后关门一个人在房中溜达。
甘霈的书房，自己还真是鲜少踏足。宁若菡想象着他在书房中的样子，坐在书桌边好奇地把毛笔们摆弄一阵，又把桌面上的书本翻开看看，瞥到白纸，眼睛一转，偷笑着拿来毛笔。
片刻后，看到自己笔下活灵活现的小王八，宁若菡笑出声来。也不知道甘霈发现了自己的恶作剧之后，会不会生气。把毛笔重新挂好，宁若菡的好奇劲略微冲淡了一些，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对了，惊喜！”站起来在书房绕一圈，也没看到什么不同的东西，宁若菡小声嘟囔，“送都送了，也不知道摆个显眼些的地方。”
干净整洁的书房，一眼就能望到头，宁若菡的目光只好锁定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也就这里面能放些东西了吧。
自认为自己找对了，宁若菡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拉开柜门。翻开几个小盒子，里面却也只是些印章之类的东西。再把目光抬高，一堆纸卷中，坐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呀，找到你啦！”
宁若菡踮着脚尖拿下来，那个木盒上还挂这个锁，但不知为何，锁明明是锁上的，却是与盖子错开，并没有锁住木盒，只是单独的一个锁挂在上面。
拨弄一下这个莫名其妙挂着的锁，撞出哐当的声音，宁若菡没有多想，直接伸手打开木盒。
印入眼帘的，并不是什么金银首饰，甚至不是什么名贵字画。而是一个卷起来的圣旨，以及一个白色面具。宁若菡心生奇怪，视线一直被那个面具吸引走，伸手拿出来仔细看了好久，她突然面露震惊，抖着手退后一步。
面具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宁若菡推远木盒中剩下的东西，跌落在地上，重新捡起那面具。
“顾小爷，你让我不告诉小姐，在这个时候来见你，到底是什么事啊？”照着纸条上写的，小福敲开客栈中的一扇门，进去后径直问道。
瞥到她因为着急没有关好的门，顾君承心中一笑，请她先在前面坐下，“看你很急？”
“是啊，府中还有事呢。”想起杜若院里如今的样子，小姐和侯爷此时一定很是甜蜜吧，小福侧头一笑。
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顾君承道：“也没什么，我来，只是想要让你带一本书回去，给若菡。”
盯着他说完后就递过来的书，小福有些诧异，“不过就是一本书，你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给门口的小厮送进去不行吗？”
“是啊，可能是因为我还想跟你聊一聊吧。府中人杂，这才将你叫了出来，想听一些真心话。”给她倒一杯酒，顾君承语气很是坦荡真诚。
小福没有什么戒心，拿起来喝完，“我知道，你是想问小姐的事情吧，你直接问就行。”
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顾君承倒是意外笑笑，“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了，你可是顾小爷啊。虽说小福不过是个丫鬟，但我也是一直跟着小姐的，也算得上和你们一起长大。我可还记得，小姐以前跟你去山上赛马射猎的时候，有多高兴。你这些年都待小姐好，我自然也是信你的啊！”
她说的很是认真，顾君承默然片刻，低头苦笑，“是啊，你都记得这些，她却好像是忘了。”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落寞，小福舔舔牙尖，确实感觉小姐和顾小爷生分了不少。“小姐怎么可能忘了和你的情谊，定然是你们中间有些误会。今日你来问，我都告诉你。”
目光在门外瞟了瞟，顾君承心中冷笑，脸上却还是一片热忱。“那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也是奉了父亲的意思，他说宁将军以前照顾我们顾家很多，这次一定要来看，确认若菡过得很好。”
说完后，他又给小福递来一杯酒，小福仗着自己在边境喝过不少烈酒，也不推脱，接过来一口喝干。“顾将军，对我家小姐倒是也很好。你们都放心吧，小姐她过得很好的。”
“是嘛？”嘴角勾了勾，顾君承侧身坐坐，“可我怎么觉得，若菡她变了好多。”
咂巴两下嘴，那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现在倒是品出回味。小福点点头，“小姐是变了很多啊，嫁来之后就变得不开心，没有一件事情是她想做的。不过这几日，她好像又开心了一些。”
清楚小福的酒量，顾君承垂眸不语，再次倒好一杯酒。
这次喝起来老实了许多，小福一口一口抿，“就像是这酒吧，小姐在边境，那也是恣意张扬的，大口喝烈酒。可是来了之后呢，就只是没什么味道的淡酒，还不能喝多，我就更不能喝了。”
说着说着，小福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许多。再次看一眼门外，顾君承明白，时机到了。“那看来，她明明过得一点都不开心的。可为何我说要带她回西北，她还是不愿意？”
“不可能，小姐怎么可能不愿意回西北？”小福挥两下手，闭着眼摇摇脑袋，两年未沾酒，此时倒有些迷糊了。傻呵呵一笑，小福靠着后面，“小姐明明说了，想办法得到跟侯爷的和离书，就带着我游历山河，回西北去呢。”
“你说什么！”瞪大了眼睛，顾君承瞬间坐直身子。他本来以为，只能引诱小福说出一些宁若菡对这桩婚事不满的话，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消息。心中激动地差点要跳起来，顾君承咬咬唇角，“也就是说，若菡压根就想跟甘霈和离？”
猛地打一个饱嗝，盖住了门外的什么声音，小福睁开眼，头脑不是很能反应顾君承话的意思。半晌也没觉得不对，便重重点头，“对，和离书不行，休书也行！”
“反正就是，小姐她要想方设法地让侯爷讨厌她，然后好让侯爷放我们离开。所以小姐想办法呀，随意胡闹呀。可是小姐怎么胡闹，侯爷好像都不生气，侯爷不生气，我们就走不了。然后侯爷不生气，小姐也不让他生气了。”
越说越糊涂，小福晃几下越来越沉的头，对着顾君承呵呵一笑，“我偷偷告诉你，我本来觉得，小姐该和侯爷好好过的。可是，可是我后来才知道，跟着侯爷，小姐就过不好！”
拍拍桌子，小福闹出极大的声响，“小姐没有称心的朋友，没有疼她的娘亲，夫君还三天两头地不理她。小姐只能一个人，困在院子里。起初晚上还会哭，后来连哭都不会了。”
此时的脑子里，是两年中的记忆来回交叉，小福说的毫无逻辑，“小姐不哭了，可是小姐这几日又爱笑了。她为什么爱笑了呢？侯爷对小姐，为什么突然好了呢？”
眼看着小福的头越垂越低，顾君承按捺着心中的情绪，轻声哄诱，“反正无论如何，若菡是想要离开甘霈的，不想要这桩婚事的，对不对？”
好像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呢，小姐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头越来越重，可是还有人一直在耳边问她，小福心烦地挥手，大声应付，“对！”
说完之后，就是砰的一声，头砸在桌子上睡去。
顾君承则是瞬间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
“诶，这位公子，你慢些走啊！”
一道身影在他打开门之前跑开，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连着跌了好几层。可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爬起来又往门外奔去，连衣角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感觉，只留下被撞到人的呼喊。
第41章 掉马（3）
刚点好了菜，王立迩就看到甘霈踉跄着进来，忙笑着起身，“侯爷回来了，你刚刚说是跟人打个招呼，可是聊完了？”
脚步虚浮，耳边不断响起的，是刚才听到的话。甘霈从未想过，自己难得干一次偷听的事情，就能得知这些。木然将手按在胸口，他点点头。
看了看甘霈脏污的衣角，王立迩有些奇怪，“侯爷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不如先过来坐，与在下说一说？”
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甘霈僵着站了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王大人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其实就是私事，我想厚颜为我家那小子求……侯爷？”
“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吧，失礼了。”耳边是一阵嗡鸣，甘霈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转身朝着来的地方走，却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脚步被绊住，他似乎想了好久，才又贴着柱子离开。
头刚刚被撞痛了吗，好像也没有。听到小福说的那些话的时候，甘霈的大脑在当时，以为自己会很痛苦。可是震惊过后，茫然走在路上，他却只觉得麻木。心空出了一块，好像怎么样都填不上。
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撞翻了多少东西，只是急切地想要找到她，找到自己空了一块的地方。
捧着心口，宁若菡觉得喘不上气。一些从未注意到的小细节，此时都冒了出来。
“你是哥哥主动求来的，我才决心对你好些。”
“早在京城，就听说侯爷有一身好马术。”
还有在马车上，恍惚听过的西北小调。
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着，宁若菡再次拿过了那方面具。她见过这个面具，三年前，她和戴着这个面具的人，赛过一场马，喝过一次酒，赏过一夜星星。
对着那个自称偶然路过的陌生人，她讲述了自己的全部。那些不被世俗认同的理想，不愿嫁人后相夫教子的心情，还有对父亲岌岌可危军权的担心。
“呵。”她轻轻笑了一下，心中了个猜想。木然地转头看着外面的月色，宁若菡茫然地眨着眼，喉咙里仿佛塞进一团团的棉花。
“侯爷，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小的这就去找郎中。”
“夫人呢？”
“侯爷！你的头上受伤了。”
“我问你夫人呢！”
“在，在书房……”
嘈杂声音吵得头疼，宁若菡轻轻皱眉，却也没有别的反应。直到门被推开，凄凉的月光挤进来。
目光瞬间定在了她手中的面具上，甘霈往后跌了半步，靠着掐住门框稳住身子。明明心都空了，却还是从骨头里渗出冷意，惶恐爬上了他的眼睛。
一寸一寸移过目光，宁若菡对上他的面容，在他额头上的伤处停了停，语气空洞，“侯爷，今晚月色真好，你说你给我准备了惊喜。”
沉默地看着她，甘霈觉得自己是被甩到岸上的鱼，徒劳地张大嘴巴，也吸不进空气。
“这个面具，是你的吗？”就这么跌坐着，宁若菡仰头看他，似乎还在脸边扯出了一丝笑。
睫毛颤了颤，门框处的手愈发用力，指甲都快要嵌进去，甘霈隔着几步距离，却再没了往前半步的勇气。
“看来是了啊。好像这不是你准备的惊喜，我不该翻出来的。”带着虚无的笑意，宁若菡的捏紧袖口，只觉得冷。
僵坐了好久，她才撑着身体站起来。早就坐麻的腿，在她起身的瞬间一软，宁若菡眼看着就往前栽过去。
自己都站不稳，却还是在她歪倒的瞬间冲上前。甘霈着急地伸出手，想要帮忙扶住她。
“你走开！”
耳边立马听到宁若菡的叫声，他的手被一把推开，借着这个力，两人瞬间都又跌倒在地。中间依旧隔着很远的距离，甘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而刚才的拒绝，像是猛然拽落下的幕布，扯走宁若菡脸上的表情。她冷冷看着甘霈，“你三年前就见过我，是不是？”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甘霈伸手捡起地上的那个面具，艰涩开口：“是。”
“我们之间的婚事，是你去找陛下求来的，是不是。”
长呼一口气，甘霈在她眼中看不出丝毫温暖，绝望地闭上眼睛。手掌附在心口处，像是撕开伤口一样，艰难地冲她剖析，声音平稳至极。
“是，三年前，我就是带着这个面具见你的人。因为陛下初登基，他不信任跟着先皇的那些守边将军，就派我去了西北勘察。因为是密令，所以不准透露身份，我一路掩面而行。”
“可是我遇见了你，我不想要你的生活被打破，我也知道你有多担心你的父亲。回京之后，过了没多久，陛下就打算找人代替你父亲的位置。”说到这里，甘霈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我去求了陛下，告诉他你们父女感情很好，只要能够把你接过来，你的父亲就不会是祸患。再之后，就是陛下赐婚，你嫁给我。这就是全部我瞒你至今的事。”
听他说完，宁若菡苦笑两声，“那看来，我还该谢谢侯爷。多谢侯爷替我父亲，替我们宁家守住最后两年的颜面啊。”
心脏抽了抽，甘霈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捏着面具的指尖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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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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