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奢不奢华的问题。”将茶盏拿过来,甘霈眉毛低垂,“我是问你,这个茶是从何而来。” 这倒是让成文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侯爷自己最喜欢的白毫银针嘛,自然是从府上带出来的,我记得是从一个包裹里找到,便给侯爷沏上了。” 清啜一口,甘霈眼中多了丝淡淡的笑意,“那你可还记得,你找到的那个茶罐,是什么样子。” 实在不明白侯爷在想什么,成文只好照实回答,“应该是个白玉罐,侯爷要看看吗?” “不必了,我猜到了。”自己的猜想被印证,甘霈低头一笑,手中一直摩挲着这一盏茶。“此茶珍贵,母亲与若菡又都不是爱这种茶的人,往往只有我喝。” 听到他的絮语,成文这才恍然大悟,“对啊,府中如今拿出来用的只有这一小罐,还被侯爷带去杜若院了。这是夫人给您装的!” 清楚成文并非这样细心之人,甘霈早就猜到,如今成文点破,眉眼中的笑意潜藏不住。成文去收拾行礼的时候,若菡应当还在气中,却还是给他装上了这一小罐茶叶。想到这里,甘霈的笑容又添了丝苦涩。 若菡在盛怒中还会想着照顾自己,那自己的亏欠,又该怎么还才好。 “怪不得我那日匆忙看到,夫人把手从包裹中拿了出来,原来并不是我看错了啊。”成文则是摸着下巴,此刻才琢磨明白。 心情一沉,香茗落入口中,也觉出些许苦涩。甘霈暗叹一口气,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张纸。 “侯爷,您到底为何与夫人吵架啊?” 帘外传来成文的嘟囔声,甘霈目光放空,“我做了件错事。” 听出甘霈语气中的失落,成文眼睛一瞪,探头进来,“侯爷,您不会看上别的姑娘了吧?” 抬手赏他一巴掌,甘霈重重拉好车帘,“赶好你的车,再敢随意编排主子,本侯这就把你赶下去。” 捂着被打的肩膀,成文闭嘴。心中却是没停地琢磨,刚才好像还看到,侯爷手中拿着的是当初赢了夫人赛马的赌约后,请众位大人们一同牵过的一张文书,也不知侯爷要做什么。 马车辘辘远去,留下一阵烟土,转眼溜走了七八天。甘霈他们已经接近京城,赶在关城门前进去,先将陈大人安排去了驿馆,才带着成文回到老宅。 旧时的郑管家早就等在了门口,远远看到马车就迎了上去,“老奴见过侯爷。” “历叔快请起。”亲自扶起了郑历,甘霈面容客气。 郑历是甘府久用的管家,从年轻时就跟着甘霈父亲。自从两年前他们前往洛阳,就独守下来照看京城旧宅。如今对着许久未见的小主人,郑历亦是热泪盈眶,“老奴实在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侯爷。” “历叔言重了,想来是我的不是,一直将历叔独留在京。” 本是自己随口一句感叹,听到这种话,郑历又连忙欠腰,“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能为侯爷守着旧宅,老奴已然感激不尽了。” 甘霈明白,他更看重与父亲的情谊,当初把他留下来也是顾念着这些。“历叔,先进去说吧。” 含着泪点头,郑历不敢真的让甘霈一直搀扶自己,躬身请他入内。府中全部的下人都来见过了甘霈,他才挥手遣走众人。“侯爷的房间,一直都有打扫,如今可直接入内休息,可需要帮侯爷准备什么?” 冲成文使个眼色,让他先去放行李,甘霈请郑历先坐下,“历叔不必忙,此番来京城,除了请陛下御览西北史志外,我有件事情,想先同历叔讲。” “侯爷请说。”郑历忙站起来说。 又笑着请他坐下,甘霈略有些歉疚,“对着历叔,我也不想遮掩。这次来,我想请历叔与我一同回洛阳去。” “什么!这怎么行,京城中还有这宅院与几个庄子,都是需要照管的!”高声说完,郑历察觉出自己语气的不敬,又放缓口吻补充,“侯爷,并非是老奴不愿意跟着侯爷做事,只是……” 抬手止住他的话,甘霈眼神真诚,“历叔,我都明白的。京城中我们都不在,甘家百年望族的名声,徒留你一人苦苦支撑。你怕跟我走后,这里的一切,就都守不住了。” 掩面叹气,郑历环顾四周,“老奴至今不懂,侯爷是为何要迁去洛阳。但这京城中留下的一切,都是侯爷祖辈留下来的,老奴实在是不放心。任凭您找来再忠心聪慧的人来守着,都不如老奴亲自来。” “历叔,我一定会好好挑选人,也会时常来京城亲自探看。我明白历叔的心意,我更明白这旧宅对甘家的意义,所以不会强求历叔。” 转眼看着甘霈真诚的目光,郑历良久后叹口气,转了话题,“夜已深了,侯爷还是先休息吧。” 心知他不可能一口答应,甘霈也只是想先告知他而已,此时见他不欲多聊,便起身道:“也好,历叔再想想,不管您是如何做的决定,都可与我直说。” 郑历这才多了些笑容,送他离去后,才卸去脸上的笑意,无奈叹一口气。 “侯爷,你都跟郑管家说什么了,看他刚才脸色不好呢。”早就给甘霈准备好了热水,成文伺候着他脱衣,随口问道。 眸光一凝,甘霈也没想瞒他,“我是想请他跟我一起回洛阳,你年幼时也算是历叔带大的,若是他同你说起来,你也帮我劝劝他吧。” “得嘞,不过侯爷,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把郑管家带回去啊。”将他的外袍挂好,成文问完后,又猛地回过头来,“莫非还是因为夫人?” 身着中衣,甘霈随手拨弄两下水,没有让人服侍着洗澡的习惯,便将成文先遣了出来。 可成文的话,他却没有反驳。出门后站了站,成文一抚掌,朝着郑管家的房间而去。 “不要,不要!”大叫一声坐起来,宁若菡口干舌燥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听到她叫喊的时候,小福就推门进来,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宁若菡。“夫人可是做噩梦了?定然是两日前,就不该去看那两人的尸首。” 温水划过喉咙,宁若菡才觉得好了些,此时听到小福的抱怨,才笑道:“我不过就是听到小妹说了,去看一看。而且做个噩梦,跟那有什么关系啊。” 努努嘴,小福不反驳她,顺从的先帮她穿好衣服。 刚坐到了梳妆镜前,宁若菡听到门口一阵响,抬眸望去,就见到甘芷跑了进来。 “嫂嫂!”进来看到她还在束发,甘芷一人坐在旁边,“我刚刚接到消息,昨日官府定了案,那父子俩就是失足落水而死。” 小福说的尸首,正是之前骚扰过杜梦,又与甘芷起过争执的父子俩。两日前,突然那两人的尸首被发现,正巧当时甘芷和宁若菡在一块,就一起去看了。 听到甘芷的话,宁若菡眉心一沉,“只是失足落水吗?” “是啊,官府正是这么说的。”甘芷也没比她早起多少,打个哈欠道,“可真是便宜他们了,王滕刚找出些线索,说是马上就能揪出证据了。” 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宁若菡突然一笑,“你如今,倒是和这王家纨绔颇为亲近啊。” 面上一红,甘芷给自己倒一杯水,“嫂嫂你说什么呢,是他一直缠着我做生意而已。” 但笑不语,小福给她梳好了头发,宁若菡就先让小福去另一边等着,手中拿过几份账本过来。“随你们怎样,但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马上讨好地笑笑,甘芷殷情地倒杯水双手递过去,“求嫂嫂了,就帮我把这几本核对完吧,我实在看不掉了。” 板着脸接过杯子,宁若菡侧身避开她,“不要,当初你自己说要管家的。” “嫂嫂,真的就这一次,就这么几本,你看一看嘛。”讪笑着凑上去,甘芷晃她的胳膊。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已经发现了,宁若菡是个极为心软之人,有时候冲她撒娇,比对贺兰撒娇还有用。 头疼地瞪她一眼,宁若菡满眼无奈。自幼娇惯着的小姑娘,讨好起人来,还真是让她招架不住。 感觉有戏,甘芷又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只有这一次,等嫂嫂忙完了,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算了吧,前几日跟着你出去,也算是尝了不少吃食,还是我这小院自己做的顺口。”点点她的额头,宁若菡已然是应下。 笑嘻嘻地坐好,甘芷想到什么,眯眼说道:“那当然了,嫂嫂院中的厨子,都是哥哥从边境挑来的,肯定最是顺口。” 表情一怔,宁若菡抬手喝茶,掩住神情。 “对了,这几日嫂嫂院中,可是落了不少信鸽,都是哥哥的吧?倘若再多些,母亲都要妒了,哥哥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脸上故意一派好奇,甘芷笑着说。 抬手敲一下她,宁若菡起身将她赶了出去,“有空在这里调侃我,不如快去忙你的事!” 关上门的瞬间,她唇角轻微弯了弯。转身到了镜子前,伸手摸摸自己的眉毛,又拿来一个红漆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卷起的一个个小纸条。
第50章 奏折 “今日还在路上,起了凉风,我便想起你。本想要叮嘱你多加衣服,转念又觉得,小福会把你照顾的很好。” “很晚了,我们才找到驿馆住下。若是只有我一人,便是这一夜也不想停的,只想快些忙完京城之事,回去看你。” “偶然与陈大人闲聊,他还没有娶亲,我便得意地讲了一些我们的事,他很是艳羡,央我再说,我却不愿了。” “路上遇见了两只打架的猫,我便想起了你,你的一颦一笑,总是让我觉得可爱。若菡,给我回信可好?” “快到京城了,许久未归,竟让我恍惚生出了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不过转念想起你,我就又觉得该快些回去了。” “若菡,我很想你。” 信鸽能传的内容有限,两指宽的纸条,被蝇头小楷写得满当,只除了昨日最新的那份。早就烂熟的内容再看一遍,宁若菡重新卷好,口中喃喃,“就知道你惯会哄人。” “哥哥才不是会哄人的呢,他小的时候母亲想诱他说些好听的话,拿着好吃的糖块,却只换来些之乎者也的圣人之言。” 传来甘芷清丽的声音,宁若菡抬头望去,脸上闪过些羞郝,“你怎么还没走。” 推门又进来,甘芷在她旁边坐定,“我想起几句话,还没有同嫂嫂讲嘛。快让我看看,哥哥是怎么哄你的?” 立马避开她凑过来的脑袋,宁若菡一把合上盒子,交给小福收好。“快说,到底什么事,不然你就把那几本账本拿走!” “好好好,我这就说!”咧咧嘴,甘芷求饶,“这些啊,可是我求了许久的何夫子,才打听到的呢。” 淡笑着望她,宁若菡歪头,“何夫子?” “嗯,这是父亲的友人,教过哥哥一段时间。我之前去京城,就是跟着他和另外几个先生。” 捏捏手指,宁若菡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不觉正了神色。 藏下心中的唏嘘,甘芷缓缓开口。“哥哥当年求娶你,很是费了一番力气,连母亲都不知道,他是受了陛下的一顿笞打,才得来的圣旨,在何夫子处养了几天伤才敢回家。” 嘴角紧闭,宁若菡半垂着头,并不回话,甘芷只好继续说。 “也并非我自夸,我甘家也是常伴君侧的,哥哥更说得上是陪着皇上长大。至今没有人知道,哥哥是以什么代价求得陛下同意,反正结果就是,他娶了你的同时,从京城到了洛阳。不少的好事之人都说,甘家算是至此倒台了。” 眉心浮现着些许戾气,宁若菡负气道:“这既是他的选择,那无论什么代价他就都得受着。” “我当然不是怪嫂嫂的意思啦,要我说,洛阳比京城好玩多了呢。”伸手拉住她,甘芷眼神纯净,“我说这些的意思,只是想要嫂嫂明白,哥哥他费了这么多代价都想要和你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愿意和离。” “若是他真的能说出和离的话,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觉得这是你希望的。” 对上她的视线,宁若菡咽下一口委屈,先转眼瞪向小福,“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立马大笑两声,甘芷站起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主仆俩就算账去吧,如今我的话都说完啦,先走啦!” 眼看着她一说完,就一溜烟走远,宁若菡摇摇头,转过来瞪着小福。 “小姐,这次真的不能说是奴婢又透露你心事。”吐吐舌头,小福还记着上次的教训,“小姐告诉我你和侯爷的事情时,脸上都多难过,小福都看在眼里,就想要甘小姐帮帮忙。” 一点都不手软地捏一捏她的脸,宁若菡说道:“那你到底都说了什么?” “小姐放心!奴婢只模棱两可的说了说,并不是很详细!”拍着胸脯,小福说的很是认真。 这才没了再罚一罚她的想法,宁若菡坐回梳妆镜前,让小幅给自己收拾还没弄好的妆容。而视线一瞥,却看到了那只鸢尾发簪,不自觉拿过来插入发中。 “王滕?你怎么在这啊!”刚从侯府出来,甘芷就看到了一边站着的王滕,好奇问道。 跟着她的步子走,王滕竟是少见的犹豫,半晌之后才说道:“官府将那二人的死因定成了失足落水,你知道了吧。” 点头,甘芷恨恨咬牙,“真是便宜了那两个人!”说完之后,却又不见身旁之人的回话,甘芷转头就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怎么了?” “你现在要去咱们的兵器铺子?”王滕却又瞬间拿定了主意,站下问道。 奇怪地看着他,甘芷应道:“对啊。” “那你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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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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