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立马皱起,甘芷上下打量他一眼,翻身坐回马车,声音从里面透出来。“谁管你,王公子不是一向风流,不管想去什么地方,我又怎会拦着你。” 说完后,在马车中坐了很久,也不见得到回应。甘芷以为他已经走了,一把掀开车帘,就正对上了王滕吊儿郎当的笑脸。“你,你还没走?” “我是去办正事的,绝不寻花问柳。”舔着后槽牙忍笑,王滕伸手进来,拍拍她的额头。 甘芷下意识一笑,却又感觉不对,立马僵着脸坐回去。马车走出去好远,才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见到人真的走了,松下一口气来。 “不对啊,我对着他心慌什么?”再次察觉到自己的反常,甘芷忙拍拍自己的脸颊,清醒过来,“我现在最关心的,一是我的铺子,二就是那个倒霉哥哥,嫂嫂那样心软的人,我说的那些话应该能帮到他吧?” 而没有千里目的宁若菡与甘芷都不知道,此时远在京城中的甘霈,正淡笑着与九五至尊对弈。 “诶!不行,拿走拿走!” “皇上,你都悔了三步棋了。”伸手护住自己的棋子,甘霈坚决摇头。 恼火地看他一眼,皇帝收手回去,“你从小就不肯让着朕,行了,不让就不让,朕照样赢你。” 低头笑笑,甘霈这才把手拿开,正打算走下一步的时候,却看到对面迅速伸过来一个明黄色的袖子。再睁眼看去,自己的子就少了一个,不免无奈地叹,“若是让那些朝臣们知道了,定要念叨陛下为君不尊。” “你少给朕戴高帽!”当今天子甚至比甘霈还要小上一岁,面容尚且会露出些稚气,可那一双看过太多阴晦的眼睛,却早就练得威严。原本一直没什么太大表情的他,此时在没有其他人的大殿上,却露出些许真心的笑意。 满意地把自己的棋子落在刚才的地方,皇帝端起一旁的茶,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还好意思说朕,要是太傅泉下有知,知道你如今就躲在洛阳城里修史书,怕是更会半夜拉着你念叨。” 明白要说到正题了,甘霈将手中的棋子放入篓中,撞击出清脆的声音。略坐低了身子,他笑笑并不接话。 “子沐,朕三年前让你去边境,到底是什么目的?宁将军离世后,他的军权朕足足拖了那么久才交给顾将军,你就不知原委吗?”放下茶杯的瞬间,皇帝的眸光一寒,声音也多了几分严厉。 半垂着眼睛,甘霈许久后才抬头,直视一眼皇帝的面容,“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朝堂稳固,微臣以为陛下并不是那么需要微臣了。” “朕的朝堂稳固?”毫不掩饰地讽刺一笑,皇帝敲敲棋案,差点震下来几颗棋子,“如今连你,也要同朕说这些虚话?” 脸上浮起些许笑容,甘霈缓声道:“微臣所言非虚,纵然微臣现在远在洛阳,也是时常留意着朝堂动向的。陛下一年前推行的新政,不是已然颇有成就了吗?” 冷哼一声,皇帝意有所指,“就是有了成就,才激起了一帮子老顽固。他们仗着祖辈功勋,依附着我朝吸血。如今个个肥头大耳了,还觉得这些血都是他们该吸的,反倒是朕这主人的不是了。” 言谈之间,年轻帝王的怒意,都快要化成了锋利的剑气。 甘霈这才有了些许忧虑,劝道:“陛下,无论何事,还得徐徐图之,绝不可操之过急。” “朕明白,太傅辞世前给朕留下的箴言,朕时常拿出来警醒自己。”收敛一些表情,皇帝靠近甘霈一些,“你这次来京城,是想通了?” 看出了他眼中藏着的一丝期待,甘霈此时,也真的生出了些许愧疚。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份折子,他双手递过去,“不敢欺瞒陛下,微臣这次来,为的是这件事。” 一听话音,皇帝就明白,他并非是如自己所想。按下心中的一丝不悦,伸手拿过那折子打开,皇帝的眉头却越看皱得越紧。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皇帝一把将奏折扔回去,起身指着甘霈怒骂,“你是疯了不成?你以为弄来这么一张几个低品官员按了手印的一致恳求,朕就能答应了你的荒谬要求,给那什么宁若菡封个女官之位?” 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甘霈深吸一口气,跪下来将奏折再次递上去。“若菡亲自参与了史书的编写,其才能也得到了一众官员的认可。微臣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更多的也是想为陛下聚揽贤才!”
第51章 求官 纵然做了皇帝,甘霈也不同于别的臣子,方才能当面驳斥,亦是出自于亲近。见他这样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皇帝竟还真的忍着气坐下来,“说说吧,朕倒要看看,你又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先叩首道了谢,甘霈才目露恳切,“其一,微臣的私心,若菡是微臣妻子,但她的才能绝不在微臣之下,微臣想要为她谋得一个女官身份。” “其二,就像是这奏折中写的,若菡真正参与进了修史之中,也夺得了各位官员的认可。陛下可亲自查看,就会明白,她担得起这一官职,能够胜任官员的职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甘霈一顿,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千金买马骨的故事,是陛下与微臣年幼时就听过的。古之国君以五百金求得马骨,天下悉知其爱马如斯,良马尽献于君。” “正如陛下所说,朝堂如今急需激浊扬清,要有一大批有才之士来代替那些昏庸之辈。赐给若菡这女官的身份,便相当于陛下用五百金买了马骨。” 眸光微凝,皇帝将他一直高举着的奏折拿过来,“你的意思是,借此来向天下人表示,朕连一个女子都愿意赐予官职,更何况是那些贤良之才?” 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软化,甘霈淡然一笑,“不止于此。陛下,我朝自认开放,可以与周边无数小国来往。可是我朝女子,却都是个个困于宅院之中。像若菡这样有才德之人,绝非少数,但她们却只能嫁人后相夫教子过一生。” “倘若能给若菡以官职,以此来开女子为官的先河,亦未尝不可!”朗声说完最后一句,甘霈俯身长跪不起。 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皇帝震惊地站起来,想要斥骂他的话,却张了几次嘴后又不得不闭上。 大殿上,一时间安静至极,连两人的呼吸都听不到。无人知晓,现在这两个人心中都在进行怎样的思索。 “朕原以为朕已经够激进了,你却比朕还要疯狂。”许久之后,皇帝也只能这样一叹,“先起来吧。” 于小腹前拢着手,甘霈站好。 认真看着面前的甘霈,皇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有私心,朕也有私心,任凭你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历代从未有过的事情。朕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去洛阳城前,朕给你的那一道圣旨,你还不打算应下吗?” “陛下!”甘霈心头一震,急忙道,“陛下的那道圣旨,微臣一直以为是个玩笑。” 捏捏自己的眉心,皇帝摇头,“朕都给你了,又怎会是玩笑。子沐,朕需要贤才,头一个需要的就是你。那道圣旨朕从未公之于众,就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你。” 说着,皇帝语气一沉,眼中射出凌厉之色,“可如今你提出了这样一个难题,朕若是给你办了,便成了你亏欠于朕,你也再没了那选择的权力。若是这样,你也坚持要为宁若菡求一个官职吗?” 脑海中,浮现出了家中书房里,锁起来的那一道圣旨上写的字,甘霈面色发白。他直觉抬头,想要看看皇帝内心是怎样想的,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凉。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真的是九五至尊,不容他人揣度思绪的皇帝。 “嗯?你还求吗?”等了片刻,皇帝脸上更加不耐。 面庞一寸寸坚毅起来,甘霈附身长拜,“微臣愿意领命。” “你竟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得到了回答,皇帝却是长叹一口气,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当初一门心思想要娶她,如今又甘愿为她妥协,早知道三年前让你去西北,换来是这样的结局,朕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你关在京城里。” 皇帝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甘霈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拍拍他,皇帝把那个奏折拿出来,“你不是说,她的才能担得起这个官职吗?朕便亲自看看,若是她值得,朕给的官职,就是她自己挣得。可若是她不值,那这个官职,就是你给她求的,你就得按朕圣旨所言去做。” 抬眼望向他,皇帝眼中寒意渐少,漾出一丝笑意,“朕的好兄弟挑中的女子,朕可得好好看看。” 欣然一笑,甘霈回道:“多谢陛下。” “可别急着谢朕,朕说过了,若是朕不认可她的才学,你就回朝来给朕做事。”用奏折指一指他,皇帝坐回棋盘前,“行了,再来一局。” 甘霈正过来坐下,尚未来得及将残局收拾掉,殿外就传来公公的声音。 “陛下,您该喝药了,娘娘嘱咐过的。” 无奈地撇着嘴,皇帝让太监进来,随后对甘霈笑言,“瞧瞧,这就是你口中有才能又困于宅院的女子,朕看啊,她们才是些大权在握之人。稍有不顺意,就能搓磨死人。” 旁边递着药的太监,闻言也偷偷弯了眉眼。 “陛下是龙体有恙吗?” 仰头灌下汤药,皇帝漱口完回道:“无妨,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早就好了,却被她抓住不放,一天几顿药,盯得比谁都紧。” 甘霈这才放下心来,见到太监又佝偻着腰退下去了,才玩笑地开口,“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是这般恩爱。” “年少夫妻相偕至今,自是不易。可如今朕身为皇帝,也多有无奈之处,已然很愧对她了。”皇帝却是低头唏嘘一句,才复笑着落下一子,“下棋,这次朕还是要赢你。” 当今的皇后,正是之前的太子妃,也是甘霈相熟之人,他见证了那两人是如何从刚开始的互相陌生,到情深意重的。只是可惜,近日来,朝野中却听到了贵妃盛宠的消息。 抬手落下一字,甘霈咽下满腔话语,淡然一笑,“陛下这次,少悔几步棋就好啦!” 爽朗的笑声,再次在大殿之上响起。只是比起东宫书房之时,到底少了许多年少恣意。 “小姐,您又在院中赏月啊?” 端着一小盘点心上来,小福在石桌上放好,笑着同宁若菡低语。 猛地回神,宁若菡对她笑笑,抬手拈起一块点心,“是啊,你看,月亮都从圆又转为缺了。” “也快到八月下旬了呀,算算日子,侯爷应该都要离开京城回来了。”一面说着,小福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口中的糕点顿时没了什么味道,宁若菡低头不语。 鼓起勇气,小福继续道:“这一两日,侯爷的信好像也来的少了?小姐,咱们就回一封过去吧。” “不回!”高声说完,宁若菡彻底没了赏景的兴致,恼火地看着她,“你这妮子,真不懂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当初撮合我和他的是你,后来想要让我离开的也是你,如今又变了?” 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小福乖巧认错,“无论怎样,小福都只是想要小姐开心。” 微叹一口气,宁若菡继续抬头,望着天边的一轮残月,“好啦,我想一人坐坐,你们先下去吧。” 咽下担忧,小福顺从地带着丫鬟们一同离去。 心思跟月光一样澄净,宁若菡静静发呆,也没有想到些别的。突然一阵扑棱声破空而来,她先是一怔,随后立马站起来,走到院中靠近那只鸽子。 鸽子似乎累极,等宁若菡取走它脚腕上的小竹筒,就拍着翅膀飞上高处,找地方休息去了。 迫不及待地打开竹筒,里面是熟悉的小纸条。宁若菡松下一口气,转身匆匆回房,在蜡烛下打开纸条,还是漂亮规整的蝇头小楷。 “若菡,这几日忙,不过也快要结束了。你从不写信给我,不知你是否会有一些想我。我这几日拜访了很多人,也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过几日到了,希望你喜欢。” 简单一句话,便匆匆结束。宁若菡来回看了两三遍,才重新放入那个盒子中。脑中突然想起小福刚才说的话,她犹豫再三,起身找来纸笔。 墨水缓缓晕开,素手执着笔,却又不知该如何落下。宁若菡苦恼良久,还是一把放开毛笔。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扔远,才转身朝着床铺走去。 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宁若菡眼前一片黑暗,才觉得心静了些许。 而此刻的甘霈,则是刚回到府中。抬脚迈入门槛,浑身就感到疲惫不已,他靠在一边的柱子上,闭眼片刻。 提着灯笼从远处而来,郑历一眼就看到了他,忙关切地过来。“侯爷,你这是怎么了,老奴扶你进去休息。” “无妨。”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甘霈站起来,“只是有些恍神,历叔不必担心。” 又怎么可能不为所动,可是见他神色认证,郑历也只好放弃叫几个小厮过来的念头。只是默默打着灯笼,跟着甘霈走。 旧宅中所留的人并不多,如今他们走着,竟也算是难得静谧。昏黄的烛火照亮面前的小路,甘霈突然笑道:“眼下这个情形,倒是颇像年幼时那次,我因为不想做功课,一人躲在草丛里,你们打着灯找我的时候。” 温和一笑,郑历也道:“那也是侯爷唯一一次躲避功课,您自幼就比别的孩子用功呢。” “小时候以为,躲一躲,问题就消失了。长大了后,却也没长进多少,有问题还是想躲开。”自嘲笑笑,甘霈眼中的疲惫都掩不住。 “侯爷这是什么话,你一直做得很好,何曾逃避过什么。”郑历摇头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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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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