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转,宁若菡叉着腰,十足的市井妇人样。“吆,哪有这样的道理,拿了我的菜就得给钱!你以为你是个小官的夫人,就能赖账了?” “真是可笑,你的东西不好,我就有理由不给钱。”眼睛飞快向周围扫了一眼,宁萏扶了扶耳边发簪。 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宁若菡作势要往前冲,“还不讲理了是吧!” 没等她真的冲上去,门就一把被人甩上,里面传来宁萏的嗓音,“你这人才不讲理!懒得跟你说。” “瞧瞧,这都什么人啊?”宁若菡气急,看周岘一眼,拍打大门。 周岘这才像是如梦方醒,顺势拉她,“行了行了,就当吃点亏,我们走吧。” 骂骂咧咧地假装被他拉走,直到出了那些人的视线,宁若菡才快步往前,很快进入一个小土地庙中。随手拿过一根摆在几案上的香,宁若菡引燃香,转头就见到周岘怔怔看着她。 拜了三拜后把香上好,宁若菡苦中作乐,“怎么,被我的智慧震惊到了?” “我想不通。” 耸耸肩,宁若菡又顺手拿来香案上的一个橘子,“我对顾君承的话,还有最后一点不信。现在姐姐的做法,验证了他都是对的。另外,让姐姐出来找我们,会比我们闯入她家容易些。” 歪了歪头,周岘又看她把橘子送入口中,吃得毫不客气,“你刚刚还给土地上了香,现在抢他贡品吃?” “话不能这么说,我给他香火,是尊敬他,让他的贡品给我饱腹,也是给他一个渡苍生的机会啊,都是功德。”宁若菡回得口齿不清。 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周岘转头不语。 把橘子皮收拢好,宁若菡没有多等,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走来。确认了她身后没别人,宁若菡上前一把拉住她,“姐姐,我好想你。” 周岘识趣地守在门边,观察外面的状况。 “我是借口上香须诚心,不准有外人干预,才过来的,绝不能待太长时间。”宁萏回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 宁若菡点头,“顾盛要造反,是不是?” “对,你都看出来了?若菡,我现在没有时间问你为何回来,你快想办法出城,向朝堂求援。” 宁若菡苦笑,“姐姐,这城进来容易,出怕是就难了。况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神情更为着急,宁萏捏着她的手也用力,“那该怎么办?要不你就先想办法躲起来,至少不能让顾盛的人发现你。” 所谓顾盛,自然就是顾君承的父亲,如今镇守西北的顾将军。 “如今父亲的兵都被调开了,能把我认出来的人也不多。”宁若菡故意笑着给她宽心,“姐姐,你当真想要传递消息?” 宁萏拧眉道:“这是自然!” 咬着下唇,宁若菡没有多犹豫,“姐夫是采风官。” 长叹一口气,宁萏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采风官要定期去京城,汇报民间诗歌、文章,但是这条路不可行。他的所有文章都会被检查,更会派人跟着他同去。” “猜到了。”宁若菡点头,“我有办法传消息,只要姐夫愿意,他最快后日就可出发。顾盛现在只是控制着局面,但还不敢公然反抗,阻拦与京城的表面通信。” 宁萏摇摇头,“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没办法,但凡是厚一些的纸张,他们都会挑开看里面有没有夹页。至于朝堂公用的密文,更是不可能瞒得过他们这些军人。” 侧头一笑,宁若菡眉间有些得色,“密文不能传,是因为他们看得懂,那要是我现编的一种密文呢?” “那就是京城中没人看得懂!” 拍拍她的肩膀,宁若菡又点燃一根香,“这可不一定,我家夫君看的懂啊。” 宁萏压着急躁的心情,“侯爷远在洛阳,你姐夫不可能在被人看着的情况下,再绕道去一趟洛阳。” 将点燃的香递给她,宁若菡抬头看着土地的神像,“赌一把吧,我夫君聪明,或许能看破虚妄,明白本质。这样的话,他就一定在京城。” “当真?”手持着香,宁萏有些不信。 “当真,而且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明日这个时候,我会把密信塞在蒲团下面。你拿到后让姐夫尽快抄录,提出入京之事。” 咬咬牙,宁萏将香插上,“好。” 回头看周岘脸上神情平静,宁若菡又拉上她的手,“姐姐,这件事稍有不慎,或许……” “你不必说这些。我是父亲的女儿,你姐夫更是陛下臣子。纵然事情泄露,我们也不会后悔。”眼中浮现些许柔和笑意,宁萏摸摸她的额头,“总觉得你变了,但我现在没时间多问,若菡,无论你要做什么,千万小心。” 姐姐的面容,永远那么温柔,宁若菡鼻子一酸,扑入她怀中,“等此事了了,我一一和姐姐讲,你要等我。” 吸吸鼻子,宁萏狠心将她从怀中拉出来,转身走远。 “我姐姐她,一直是个柔弱性子。在家从父,嫁人从夫,本该如同世上所有的普通妇人一般,平安到老。”目送她离开,宁若菡脸上滚下一滴泪。 沉默地站回她身边,周岘并不搭话。 本也只是随口一言,宁若菡擦擦眼角,也抬脚出来。“走吧。” 汤饼店里,后院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宁若菡借光写着什么,时不时停笔思考。 周岘依旧沉默,偶尔帮她剪剪烛芯。 “好了。”终于搁下笔,宁若菡吹干墨渍,交给周岘。 拿过来看了两眼,周岘皱眉,“童谣?” “密信!” 一人独坐在京城旧宅里,甘霈目光空洞,耳边不断想着前几日皇帝说的话。 “子沐,朕信你,但你给的理由实在没办法说服一众朝臣。仅凭着这样的猜测,就出兵征讨一个守边大将,理由不够分量。除非,是有人从西北示警。朕也会派出探子,尽快查明。你得在京城等等。” 远远就看到了他枯坐的样子,何夫子一笑,过来拍他的肩膀,“钓鱼去吗?” “先生。”回神行礼,甘霈对他笑笑,“好啊。” 把手中的鱼竿给他,何夫子就近坐在院中的一个湖边,抛饵撒钩。 挑了挑眉,甘霈也照做,在他旁边笑语:“这个湖里的鱼,可不好钓。” “管他呢。” 心口积郁散开少许,甘霈浅笑,“您很多时候看起来,真的不像一个大儒。” “像不像,是我的学识说了算的。再说了,孔夫子又不在世,谁有资格评价儒生是什么样子。”看着湖面的粼粼波光,何夫子也浅笑,“听说你,丢媳妇了?” 对他的用词有些不满,甘霈回道:“只是一时分别。” 转头不屑地看他一眼,何夫子嗤笑,“嘴硬。媳妇丢了就抢回来啊,傻坐着干什么?” “这些日子,我从头到尾想了很多,我觉得我明白顾君承想要做什么了。” “嗯,还真是有闲功夫,研究起情敌的想法了。” “……所以我觉得,西北的消息,快要传入京了。”话音刚落,鱼线似乎被微弱地扯了一下,甘霈立马抬杆,一条鱼被带出水面。
第70章 终章 听到甘州城的采风官入京的消息时,甘霈正陪着皇帝在御书房内。相视一眼,甘霈站在一边。 “微臣杨朴,见过陛下!”重重一磕头,杨朴伏地,声音带着悲壮之意。 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皇帝开口:“起来吧。” “陛下!西北守将顾盛心存反心,控制边境诸城,所有官员或被收买或被灭口,谋逆之举将成,望您速速出兵镇压!”杨朴非但不动,反而长跪不起。 心中或许早有了准备,皇帝沉声:“说清楚。” 直起腰来,杨朴一字一顿,句句泣血,将边境状况全部禀告。“如今看押微臣的人,还在宫外,陛下可以审讯他们。另外,微臣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这里还有侯府夫人、从六品秘阁修撰宁若菡的密信。” 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来,甘霈皱眉打开细看,“这是童谣?是我给她唱过的童谣,但是有几个字不太对。” “怎么?” “陛下,可否借您纸笔一用?” 直接让开,皇帝示意他随意。 甘霈谢过后将纸笔拿过来,趴在地上把不同的字眼圈出来,随后眼睛微闭,想了很久,在下面又对照着写出一行。落下最后一笔,甘霈神情一震,忙站起来长拜。“回陛下,若菡的这封密信,是借助了她编写的西北史志的内容。” “用音韵注解,最后解出来的话是:西北危急,顾盛欲反,待军平乱。” 呼吸几近停滞,皇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朗声吩咐公公,“速速召集朝臣!” 明白他是做了决定,甘霈微微起身,看向他,“陛下,我愿领兵。” 又叫来一个小太监,先把杨朴带下去,皇帝看向甘霈,“你可想清楚了?” 郑重点头,甘霈眼神坚毅,“为陛下平乱,臣之使命。” 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皇帝坦言,“朕说的不只是平乱一事。” “臣不是都领了您之前发的圣旨吗?臣往后的日子,自然是由陛下做主。”总算是有了消息,甘霈压着心中的激动笑笑。 “西北是重地。平乱之后,就交由你守着。”皇帝也索性不客气,“三年前朕派你去,存的就是这个心思,结果你看上了人家宁将军的女儿,还非要离开朝堂。” 目光微垂,甘霈回道:“是臣当年不知轻重。” “都过去了,如今你重新掌管军事,也算是朕的夙愿。”皇帝收手,“朕顾念着兄弟情谊,不愿逼你,这次可是你自己愿意的。” 低头一笑,甘霈故意回嘴,“微臣可只是为了自己的夫人。” 皇帝心中明白,他说的也并非全是真话,笑笑不理。 “微臣此番前去,妹妹与母亲,就都留在洛阳了。”收了笑,甘霈正色道。 皇帝则是眉头一皱,“你这是给朕送个人质?觉得朕有朝一日会猜忌你?” “对啊,帝王心,谁说得准。”甘霈眼尾看着龙椅,笑意浅淡,“刚是微臣戏言,只是母亲并不适应西北气候,再则,纵然陛下不猜忌,微臣也不想落人口实。” 原本还要拒绝的话,却又拐了弯,皇帝点头,“朕会照顾好她们。” “还有,洛阳的王氏一族,望陛下不要祸及子孙。” “朕也应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慢慢站直身子,甘霈像儿时一样,肆无忌惮地平视他的目光,突然一笑。“微臣此后,会在西北守望京城,愿陛下所有政令皆能有效施行,愿陛下年幼时的宏图一一实现。若是需要改革军政,微臣也定会全力配合。” “子沐……” “臣愿陛下顺遂安康。”随着最后一句,甘霈再次深深俯腰。 皇帝目光微动,良久之后,转身坐回龙椅之上,“朕皆应你。” 惊雷凭空劈响,淅沥雨声中,这天的御书房召集所有朝臣,争论良久。 三日之后,文靖侯甘霈率大军奔袭,直向西北而去。速度之快,西北守军所料未及,反抗的也是后知后觉,甘霈大军攻城略地,直奔顾盛军营。 可惜这些消息,宁若菡毫不知情。浑浑噩噩地坐在破败柴屋里,她努力眯眼看着外面的光。 “宁小姐,你是清醒的吗?” 身边突然传来周岘的声音,宁若菡回头,无力笑笑,“你都把所有稻草让给我了,你可还好?” 闷声咳嗽两声,周岘点头,“我没事。” “你说你,我来送死,你跟着干什么?”后靠在稻草上,宁若菡开口,声音如同蚊蝇。 周岘也被绑住,费力坐起来,“少将军给我下的最后一条密令,是保你平安。” 西北本就冷,今年似乎更甚,十月份就下过了雪。在漏风的柴房里,他们身着单衣,纵然活着,却也是各自只有一口气了。 十几天前,宁若菡凭借父亲的威望,找到那些老将们,并以宁家声誉说动了他们出兵。本该就此隐匿起来的她,却反而回到了甘州城。杨朴做的事情很快就会传来消息,留在那里的宁萏,必死无疑。 宁若菡做不到坐视不管,于是她轻轻巧巧地站在那里,迎来了大怒的顾盛,一命换一命,让姐姐离开。而她则被带到了这里,连同救她的周岘一起。 睁眼看看旁边,那里是甘芷送她的小刀,但现在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铁块,在一次失败的出逃后。 “我救了姐姐,却连累了你家少将军。”脑袋越发昏沉,宁若菡说道。 周岘苦笑,“你已经做完了少将军想要的事,他不会怪你的。” 她的突然出现,让顾盛很快怀疑到了顾君承头上,听说也把他给关了起来。窜进来一股凉风,宁若菡猛的咳嗽两声,气息更显微弱。 察觉到她的状况,周岘不由努力提高声音,“小姐!千万别睡过去!” 无力笑笑,宁若菡还想说些什么,门却被人一脚踹开。进来两三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一把将虚弱的宁若菡提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刚才费了力气,如今这一句话,周岘说的颇为小声。但他还是努力在地上匍匐前行,想要跟上。 一个士兵嫌烦,径直落下一掌,把他劈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看着,宁若菡连嘴都张不开,只是觉得自己被塞上了马车。还有人粗鲁地塞了一个狐皮给她。哆嗦着盖好,宁若菡的指尖发疼,狐皮让她被冻僵的指尖总算恢复些许感觉,火烧般的疼。 尚未喘足气,马车一停,她又被拉了下来。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她被拖拽着,到了队伍最前面。 对面,是另一队士兵,为首的人看到她的瞬间,从马上下来,似乎想要往她的方向跑,却被人死死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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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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