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梳妆时就红着的脸，又被甘霈刚才的一句话惹起红潮，宁若菡软软晃几下他的袖子，“她们说得不错，我，不会被累到的。”
“罢了，那你们简单交代几句，我在前面等你。”自是不好再拦着她，甘霈只得回道。
忙笑着目送他走远，宁若菡拍拍自己的脸，转头对着那两个婆子，“先跟我来吧。”
带着她们重回屋内，宁若菡指着她们将账本放下，随口问道：“这几日家中的事情，可还顺利，母亲给你们安排了别的事吗？”
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回道：“家中的规矩都是定好的，虽说这几日老夫人还有诸多的事情没顾得上，但也不妨碍咱们照常忙。不过老夫人似乎，想要在几日后办场宴会。”
“照常在做就好，我晚上回来，会把这几本账对一下。你们心中有数就行，不可告诉母亲。”宁若菡沉默片刻后回道。
没想到夫人还没说要重新管事的话，左边的婆子似乎有些急，往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旁边的那圆脸婆子立马拉住她，笑着冲宁若菡点头，“是，夫人说的，老奴都记住了。”松开拽着身边人的手，圆脸婆子又看向她，“等会老夫人还等着咱们回话呢，你先去准备，我同夫人解释一下这个账本里的事。”
“那好吧，夫人，老奴先退下了。”咽下口中的话，那婆子拜别宁若菡。
她已走远，房中再没旁人，圆脸婆子立马压低声音，“夫人，昨日是晦日，我本该为你把汤药都备好。可这几日侯爷常来院中，我什么时候送来好？”
眉目一松，宁若菡倒是忘记了这件事，看向这个自己一嫁来就对自己颇为忠心的老妇，淡笑着回道：“先不必了，昨日我和侯爷也没发生什么。”
“这样也好，那种药总是少喝为好。只是夫人啊，你也得早做打算，如今你和侯爷年纪也差不多了，现在夫人也没有最初那么忙了，有个孩子也好。”圆脸婆子笑着说道。
像甘霈那种样子的小孩，年纪轻轻就板着脸去读四书五经了吧？不自觉地想了想，宁若菡立马摇头，“多谢你提醒，我会考虑的。”
“夫人这不是折煞老奴，那老奴先退下了。”掩唇一笑，圆脸婆子也弯腰走远。
又在房中磨蹭一会，宁若菡放一转头看得梳妆镜，就又想到了甘霈刚才为自己描眉的样子。拍一把自己的额头让她清醒一些，宁若菡长舒一口气出来，打算去和甘霈一同用些早点。没想到去了饭桌前，却发现他从外面而来。
“你们说完了？”坐在她旁边，甘霈问道。
搅动清粥，宁若菡点头，好奇地问：“侯爷去做什么了？”
“无妨，出去交代点事。快些吃吧。”甘霈笑笑，随口回道。
宁若菡便也不多问，很快吃完早点。坐到马车上，本想依旧看外面的景色，片刻之后却发现自己身旁一直有道视线。纠结许久，还是转头望他，“侯爷今日，怎么不闭目养神了？”
“夫人这般好看，还是看你比较养神。”情话脱口而出，甘霈双眼含笑，神情已经比第一次说这种话时自然了许多。
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宁若菡费劲地憋出一丝笑脸，“呵呵。”
“夫人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是在家中刚说过，我变成这样，你也是欢喜的嘛。”声音低沉，甘霈定定看着她。
缩了缩脖子，宁若菡撇下嘴角，“我觉得，还是侯爷以前的样子，更让人喜欢些！”
“是吗？”挑眉问道，甘霈轻抵唇角，“那真是可惜了。”
“……”
马车适时停了下来，解救了宁若菡，她匆忙下来，站在一旁敛眉低头。
坐在马车上，足足闷笑了好一阵，甘霈才收敛表情，整理好衣服下来。州府中自然也不便多开玩笑，带着她直接去了房中。
方一走进去，宁若菡就觉得有些变化，在甘霈的书桌旁，也多了另一张桌子。“侯爷，那是？”
没等甘霈回道，抱着几本书进来的成文，后面就跟着几个身着官服的男子，纷纷笑着看向宁若菡。“夫人，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无声弯弯唇，甘霈才在她耳边回道：“你看，这张书桌不是很有必要？”
语罢，便也不管他们，直接先去了自己的桌子那边忙，又让成文带走几册书卷。
怔愣地站在原地，宁若菡看向他的身影，莞尔一笑。转身再次看向那几位官员，浑身的气质似乎都变了，“比起众位大人，我哪里堪得上一句请教。只是西北的事情，我或多或少更了解一些，承蒙诸位不弃，我愿意试试。”
“夫人愿意指点，自然是极好的。”几位大人恭敬一笑，跟着宁若菡到她桌前，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几页纸。
宁若菡也不再客气，坐定后就拿过来看，神态自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言谈之间，引经据典，赢得官员们的纷纷附和，看向她的神情也愈发认真。
分神看着宁若菡那边，甘霈神情有些呆滞。不远处坐着的那个谈笑间自信洒脱的女子，逐渐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伸手捂着自己心口，甘霈低头抿唇轻笑。伸手过去，自己研起墨来。
与那几位大人敲定了纸上的内容，宁若菡笑着送他们离去，正打算放松坐着休息片刻，却惊觉什么，站起来冲到旁边。“侯爷，我刚刚忙忘了，你已经磨好墨啦，那我去倒些茶。”
“夫……若菡。”伸手拦住了她，甘霈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仰着头含笑地看向她，“他们来问你这些，你似乎很开心？”
“这是自然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参与进你们修书的事情中！”宁若菡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抓着她的手背，甘霈轻轻晃出一丝笑意，“你开心就好。我这里不用你忙了，等会让成文来做就好。我找了几本书出来，你拿去看看吧。”
说完后松开她，甘霈又从旁边拿出几摞书给她。
意外地看着他，宁若菡接过来，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书桌上去。僵立良久后，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开心，我在这里参与进你们编书的事情中也可以？”
“自然。”
“那之前我玩蛐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还有家中的管家权，我尽数丢给母亲，你也不在意？”宁若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求证什么，一股脑问道。
低下头遮住视线，甘霈提笔打算沉默，却在墨水滴落之前又抬起头来，毫不掩饰地看向她。“是，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是好的。”
木然的点点头，宁若菡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做好，才晕头转向地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手下的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紧盯着甘霈。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手腕不停地写着什么，似乎刚才说了再平常的一句话不过。
细想起来，似乎刚嫁来之时，甘霈确实不曾要求过自己什么。反而一直告诉自己，可以只按照自己的性子去做。只是她一直绷得紧，他说的话，也一向是听听了事。从什么时候他再没提过这种话呢，大概是她终于搞清楚那些账本之后吧。
“怎么了？”察觉到灼灼视线，甘霈笔下一顿，抬头望过去。
粲然一笑，宁若菡举举手中的书，“没什么，侯爷，我们等会去外面的酒楼吃饭吧！”
诧异地挑起眉毛，甘霈下意识地跟着她浅笑，“好啊。”
“多谢侯爷！”立马兴奋地歪头，宁若菡翻开他给的书本，认真研读起来。片刻之后，又来了几个官员，问她一些问题。
见到那边又忙了起来，甘霈低着头，愣了半晌之后偷笑。若菡她，第一次邀请他去外面一起吃饭呢！
“你说，夫人她把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账本要了过去，提前清算？”长松院内，贺兰望着一脸笑意的赵嬷嬷，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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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可能会慢一些，菜咕想要卡字数苟榜单，给小可爱们鞠个躬！
第13章 子沐
想起早上侯爷特意来的嘱咐，赵嬷嬷笑意更大，“今日那几个婆子来的格外迟一些，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夫人啊，这是关心公主呢。”
手指搓动着杯盖，贺兰半晌之后才别扭地说：“我才不需要她帮忙，我就做不好啦？”
“公主说的也是，你做的一定比夫人更好，我这就去把她房中的账本拿回来。”赵嬷嬷作势转身。
“诶，你站住！”出声叫住了她，贺兰不好意思地转动着脖子，“我这几日忙着宴会的事情，她去做，也好。到时候，我自会嘉赏她。”
扑哧一声笑开，赵嬷嬷无奈地摇着头，“我看啊，侯爷嘴硬的毛病就是从公主这学的。”
“你还笑我！”故意瞪她一眼，贺兰同样叹一口气，“这些日子，我也算是看明白了，管家的事情，她确实做的不错。”
赵嬷嬷闻言，瞪大了眼睛，连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动作，贺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公主竟然都夸夫人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被她说得一阵恼火，贺兰撇着嘴拍打她几下，索性回道：“今天的太阳从南边升起来的！真是的，我夸她又怎么了，难道我真的是什么恶婆婆不成。她平日里不打招呼出去，我哪次不是派人等着。”
“是，公主也是体恤夫人的。”笑着走到她身后，赵嬷嬷一边为她按肩，一边轻声说，“可是公主，你总是什么都做了，却不肯好好跟夫人说话。就拿你上次等她，一见面就是责备的口吻，夫人怎知你是担心她啊？”
这种话，若是之前跟贺兰说，她一定有千万个反驳的理由。可是这几日管家的折磨，也让她真的体会到了宁若菡的不易，不由得放软了口吻。
“我知道，你说的可能都是有道理的。可我毕竟是公主，难道还要和她一个边境来的丫头放低姿态？当初子沐一声不吭地去求了圣旨，我就气不过，明明之前都看好丞相家的女儿了！”
心知这是贺兰心底最深处的不满，赵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绕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公主，那这次我可要帮理不帮亲了。连侯爷自己都说了，那件事是他的不好，你要怪也得恼侯爷，夫人可没错处。”
“我能不知道这些？可是谁的心不是偏的嘛！”贺兰从幼处在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让她承认自己错了，确实不太可能。
赵嬷嬷却知道，她这些话已经是服软了，忙笑着点头。“是，公主做的自然也没错。可是现在都两年过去了，夫人做的也一直很好，咱们该放下一些成见了。”
“谁说我有成见了？我家儿媳妇的好，我能不知道？”贺兰昂着下巴后靠过去，放松地让赵嬷嬷给自己揉肩膀，“等今日她回来了，叫来一起商量商量过几日宴会的事情吧，怎么说她也是侯府夫人，是该参加的，可不是我想着她。”
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赵嬷嬷欣慰地叹气，“早就该如此了。其实公主比我清楚，侯爷心中，多半是有夫人的。当初皇上，本已起了要废宁将军军权的心思，把自己的心腹换过去。侯爷知道后，才有了圣旨的那桩子事。”
“我就是明白这些，才想不通。他们之前也没见过，子沐是怎么喜欢上她的？还有那宁若菡，她我可看得清楚，对子沐，怕是没那种心思。”眼睛慢慢睁开，贺兰的神色有些忧虑。
默然片刻，赵嬷嬷宽慰地笑笑，“这些都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了，公主呀，只管享受子孙之福就好！”
这才重新笑起来，贺兰放松身体嘟囔，“等宴会上我在那些夫人们跟前赚足了面子，这管家的事情我可再不管了。”
赵嬷嬷心中好笑，揉捏的动作愈发用力了些。
撑着下巴，甘霈心中颇有些惆怅。太阳都斜沉了，怎么若菡还没有走的心思呢？瞧瞧，还跟那个官员聊得开心，她总不会是忘记了要一起就酒楼吃饭的事情了吧？想到这里，甘霈直起身子，心底颇有些紧张。
“多谢夫人，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我们回去再看看。”宁若菡周围的两个官员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对她拱手道。
坦然地笑着回礼，宁若菡起身将他们送了出去，打算回去再看看书。结果刚一转身，就对上了甘霈的冷脸，“侯爷？”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忙。”话语一出口，就打破了甘霈的气质，反而颇和怨妇有些相似。
宁若菡没有忍住，抿着唇笑了好久，才转身绕开他坐好。“是因为你们这几天恰好在修边境的史志嘛，刚才那几个大人问我的，是我从小听过的传说哦，很好玩的！我现在得再看看这些典籍，找到……诶，侯爷！”
听到她还要看书，甘霈眯着眼直接将她拉起来，牵着她往外走，“本侯饿了，去吃饭！”
径直带着她坐在马车中，甘霈眼神才柔和了许多，满足地问她，“你想去哪里吃？”
“去青……”
“不行！”没等她说出后面那个“楼”字，甘霈就严声拒绝。
本就是故意逗他的，宁若菡忍着笑，状似十分惋惜地长吁短叹。低下头，藏起来的眼珠才狡黠地转了转，心中暗暗盘算，洛阳城中好吃的酒楼都有那几家来着？之前也没有出来吃过饭，早知道提前问问成文他们了。
还没等宁若菡想明白，那厢突然传来甘霈闷闷的声音。“你若是实在想去，也不是不行。”
“啊？”茫然地抬起头，宁若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你得听我安排，去了也不准乱走乱看。”一面说着，甘霈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心软，听她叹了几口气就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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