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岩和雷子别无选择,与下定决心去长安的齐己小和尚结伴同行。一路之上不仅庐江、舒城县城满目疮凉,惨遭洗劫,所过村庄也是断壁残垣目不忍睹。使人想起杜子美的那句“人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 这日到了盛唐县境内,可能是出了庐州进入寿州的原因吧,情形稍有改观,乡间鸡犬相闻,大道上零星能遇上几个行人,但仍然是神色黯然,步履慌张,只顾闷头走路,一付小心提防的样子。 进入县治驺虞城(六安),县城虽小,格局却错落有致井井有条。尤其是当地人极具妆点美化之能事,各家各户的大门边均遍插黄旗,形成一道夺人眼球的风景线。 说来也怪,没到日落黄昏后,大街上却空无一人,道路两侧的买卖店铺全都歇业上板,冷冷清清像座死城,居民们人间蒸发啦?连个狗叫声也没有。 三个人向城里走着,和尚倒是心态平和,漫不经心地观赏着街景。“善哉,前面有座佛塔呀,应该是实心的。” 确实有一座九级宝塔巍然耸立在不远处,高约有九丈,呈六角阁式造型,砖石磊砌。 当沿着大街走近了,见塔下建有寺院,“浮屠寺,怎么山门紧闭呢?如此冷清。”和尚见此情况,打消了入寺参访的念头。 两个孩子却没有他那忍饥挨饿的本事,心烦意躁地东看看西瞧瞧,寻找着尚未打烊的饭铺子,他们的肚子里咕咕直叫,一整天没吃东西啦。 “太好啦!太好啦,雷子,你看,那儿有吃饭的地方。”郭岩猛得发现前面酒旗摇曳处有家酒楼,大敞四开的门窗足以说明还在经营中。 同伴也看到了,“是耶,常来酒楼,二层楼看来不小。我们就去那儿吧,饿得我这前心快要贴后背了。” 还没等他们跑到门口,突然,从天下“啪嗒”掉下个物件,正正好好砸在小和尚的头上,“碰哒鬼咧!么子卵?阿弥陀佛,”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齐己一缩脖子,疼得他叫苦不迭。 “是只大雁欸!”雷子拾起落在地上的飞禽。 “罪过,罪过。”和尚吸着气揉着脑袋,无比痛惜地默念着经文。 郭岩高兴得拍着手跳着脚,“好棒!好棒,老天是看我们饥肠辘辘,特意加道野味大餐呀。” 他们乐乐哈哈地跨入酒楼,“呵,饭口上一个食客也没有,看来这家饭菜的味道不佳呀。店家!有人没有?”郭岩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高声问道。 “呦,来了啊,几位客官是吃饭来?”一位头发花白的厨娘拎着托盘从二楼跑下来,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把用围裙擦着手。 “当然是吃饭喽,看戏就不来你这儿啦。”因为意外的收获,雷子的心情大好,嘻嘻哈哈地调侃着,随手把大雁递了过去,“把它炖了,炖烂糊些,要入味。” “你们自己带菜来了,嗳呦歪,滴扭的是什个?是大鹅嘛。”厨娘回身用力拍打着前台,“当家的!就晓得喝了睡,睡了喝,酒蒙子,看你浪唐相,去烧水拔毛收拾大鹅来。” “照!怎么来客人啦?是哪阵仙风吹来的呀?三天来,你们是第二拨。”一个干瘪老头子从柜台后面露出脑袋,身子下面响起椅子的吱扭声,“大鹅!他们自己带的食材?呃,当然是铁锅炖大鹅了,不能烧开水,我直接用手拔,拔下来的鹅毛还能做把掸子。三位客官等一下哦,兵荒马乱的出门不容易,走渴了吧?翠花,先给客人们上壶茶水喝喝。”他盯着出家人笑了,“这位师父可没有这份口福来,一会儿我给你弄些素的。” “善哉,善哉,小僧感谢了,我什么也不吃,过午不食嘛,给他们吃就好。”齐己起掌施礼道。 “啥子给他们吃呦?算坛子乱说话嘛。”噔噔噔从楼上快步跑下来个老爷子,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衣,原本就粗粗壮壮的,更显得臃肿肥大了。“那个是我的嘛,不是他们的呦。”他是满脸的不乐意,用手指点着女人手里的大鸟。 楼下的人们都望向他,不晓得老人何出此言呢?“搞什个?老哥,你是饭没吃好,还是酒喝多来?明明是人家拿来的东西,怎么说是你的了呢?”厨娘是个直性子,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急死我咾,心头硬是毛焦火辣的,一两句话抖不圆了噻。妹子,啥子大鹅嘛,它是大雁,天上飞来的大雁,不是哪个家里养的起嘛。”老头子急得直瞪眼睛,“你们不信,来来来,看这翎膀有啥子?”他将大雁的翅膀展开给大家看。 在叠起来的翅膀上赫然插着七颗银钉子,钉子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的,“阿弥陀佛,钉子,是谁钉上去的?”小和尚纳闷地□□一颗,“太残忍啦。” “舅子和尚,你是啥子脑壳嘛,这是我射的呦。它们在天上飞噻,我在楼上把它射下来咾,要它来打牙祭,再喝上一壶老酒,巴适得很。那真是,我有一瓢酒哦,可以慰风尘。可惜只射下来一只,其他的逃走咾。朗拐子搞的嘛?哼哼,它落到地上,龟儿子们拾到咾,豆默到起是个大便宜噻。”老头子掏出个小木头盒子,摇晃着给他们看,“看一哈,银钉子豆放在这个匣子吼头,是老子新研究出来的七星梨花钉,多强的伸手也逃不脱哦,霸道惨咾。” 小和尚痛心地埋怨道:“施主,是你杀的大雁欸,怎可强行夺取其性命呢?罪过,罪过。” “哈哈哈,我可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呦,这钉子上淬了麻药噻,它只是昏了过去咾。”老人得意地拍着大鸟,“哦豁,瓜娃子,你默到起用小钉子豆能射死只鸟呦,那是雀雀儿,不是大雁哈。” 齐己和尚听说这鸟没死,是非常的高兴,“善哉,它是被麻翻了,那是太好啦。” “对头,它睡一哈豆会醒的嘛。”老头子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孩子。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既然它没死,我劝你们不要吃了它。救人一命胜过造七级浮屠,这大雁也是一条性命,人都有好生之德,难道就忍心杀了它吗?” “晓得,不成在,吃不吃大雁对我并没得啥子,我只是想告一哈暗器。”老头子挠着满头的白发,“好咾,我也做一哈善人喽,放生嘛。” 听他们这么说,郭岩失望地看着雷子,“看来我的铁锅炖要泡汤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大难临头无所谓,爱财舍命铁公鸡。 “大姑伊!大姑伊!你们怎么还不赶快走啊?大姑!您看城里哪儿还有人来,官军马上要杀进驺虞城来。”有人急三火四地跑进来,劈头便向店家老夫妇喊道,“我派晓民来接你们,去我那九公寨暂避一时,怎么说舍不得扔下酒店呢?即个时候了,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啊?”这位披散着头发,手里提着根粗大的扁担,双耳如扇,大耳垂都要耷拉到肩上了。 “是洪涛啊,慌什个?是哪个踩了你的尾巴来?你可没你祖上披发公和垂耳公稳当呦。”店家男人不急不躁地摆弄着柜台上的账本,“你们呀,一遇到事儿就沉不住气,净胡思乱想,有的没的一通瞎说,不把人闹得胆战心惊六神无主不罢休。原来说草寇是洪水猛兽,是吃人的魔王,我就说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还能把人吃了不成?也就是抢些粮食钱财,抓些青壮小伙子充军喽。我都即么大年纪来,抓壮丁有什个用,草寇也不傻,养我即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干嘛?而且常来酒楼是砖石砌的,带不走,搬不动,铜钱就即么几文。世道不好,几天看不到个顾客上门,大不了把我即身衣服扒了去,开春了倒也凉快。” “大姑伊,你败抱贪我了,可照?咋都怨我来?大家不是都即样传的嘛,也不晓得是哈编的,说草寇头子黄巢是目连下凡。”披散头发的汉子把扁担靠在柜台边,无辜地向亲人们辩解着。 厨娘马上替侄子说话,“也?当家的,搞什个?即个事不能怪洪涛,街面上传得有模有样的。说草寇头子是佛陀弟子目连尊者下凡,目连为救出阿鼻地狱里受难的母亲,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无意间放走了八百万厉鬼,即些孽障转世投胎散居天下,尊者此次下凡就是要带他们重回阴间的。所以见人就杀,杀红了眼,一定要凑足八百万即个数。” “按你们的话讲,上回我留下来,没听你的去九公寨,就会被草寇杀了呗。可结果呢?我非但没少一根头发,还救了整条街坊的乡亲,而且还和草寇头子很谈得来。对了,要称呼人家为草军,一口一个草寇的怪难听的,这些人也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嘛。”老头子非常自豪地指向大门外,“那天,整座城的人都跑光了,说什个草军要屠城,我个一文不名的老头子才不在乎呢,就搬个胡床守在门口等着来杀我。他们还真来了,起初我不晓得是草军啊,只有穿戴平常的几个人,还以为是普通的过路人。其中一个大脑瓜子、秃鬓角的男人很是客气,斯斯文文地问我为什个不出城躲避呀?我实话实说,认为草军没那么凶残,不会平白无故地乱杀人,人家夸我说得有理来。” “大姑伊,您真照!”汉子不知是佩服他,还是讥讽他。 “噎熊吧,你姑伊没酱大胆子,是舍不得即酒楼和后院的酒缸。”自己的媳妇最知道底细。 “翠花!你败在那迭我像了可照?我就那么视钱如命来?”老店主不高兴地瞪了老婆一眼,“我是有主见,不是听风就是雨,你随洪涛去了九公寨,不是没用的事嘛。人家草军的首领好仁义来,和和气气跟我闲呱蛋。不但吃了我的鸭子给足钱,临走还让我在大门上挂面黄旗子,等军队进了城保我没事,我按他的话去做了,还把街坊家的房门也插上来,真的像那位讲的,邻街房子都起了火,却没人来骚扰即条街上的住家,完好无损平平安安。” “哥老倌,你硬是好有主见哦,看来不得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魔噻,草寇莫得动刀子杀人嘛。你莫得问一哈,叫你插旗子的是乃一个?会不会是大头目黄巢噻。”胖乎乎的老人颇有兴致地问着干瘪老头。 还没等姑父回答,年轻的侄子搭着腔,“秃鬓角的那个应该是黄巢,我晓得,草寇是很好说话的。姑伊,草寇毕竟是强盗,您即是为了钱财在玩火来,算您老命大,贼头子心情好,捡了一条命来。”他没好气地劝说道,“即回可不比上回,官军真浑蛋,可是要凶狠无情得多来,从合肥出来,抢了一路,杀了一路,把庐州的地面都铲去了三尺,打总不让老百姓活来。您老还是跟我去寨子里躲避一时可照?” “嗳,官军浑蛋你看到来?又是听哪个讲地?我才不信呢,官军能比强盗可恶?不苦能!再说来,他们在哪块子?草军早就撤走来,还来我们驺虞城搞什个?自己吓唬自己,全是没影的事。”干瘪老头就是听不进去,拿起毛笔蘸足墨汁,在账本上认真地勾着,“即个王老肉欠的酱鸭钱还没给呢,五文钱。嘛个等他回家,得记着要他付账来。” “我的咣当来!大姑伊,您真肉一个,都火烧眉毛来,您还顾得上讨债。快随我去淠河渡口坐船走,官军来了,想走都走不成来。” “噢噢噢,急什个罕?洪涛,个吃过饭来?让你大姑给你下碗面。”店主还是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就是侄子说出龙叫唤,他也不打算离开。 “还没来。咿喂,看您,浪多话,不累啊?今个您非走不可。”侄子无计可施只得动手硬拉,两个人拉拉扯扯谁也不服软。 “仙人板板,这是做啥子嘛?不豆是来几个当兵的打劫噻,看你瓜娃儿惊抓抓的。怕啥子呦?吓得哦尿尿咾。”在一旁观望的老头子看不下去了,他斜着眼睛蔑视着年轻人,同时挺起胸膛豪横地讲道,“咋子嘛?不相信!来嘛,打锤告一哈,有你唐大爷打整他们噻。” 老人表现得再豪迈,也提不起年轻人的斗志,“嘿嘿,你讲话还真开胃咧,几个人还用得着你动手?我冯洪涛一个人就对付来。你是哪孩地?官军就要进城来,赶快带着小孩子逃命去吧。” “哦豁,瓜娃儿,哪个啷格要豁你嗦?你晓得个铲铲?老子是渝州的,武林世家,一门心思琢磨机关术,鼓捣暗器,江湖上行走得少哦。身为唐门长辈,若是遇到几个批娃儿豆虚咾,梭边边,岂不是很臊皮噻?幸喜得出来时老娘叫我带了老汉秘制的暗器。看嘛,原来是三颗钉,我嫌它少咾,改成七星梨花钉。扣动扳机,银钉喷射而出,啥子手掷、索击之飞镖绳爪都不如它呦。射一盘七颗钉子,随发随有,打到身上叫官军抓瞌睡。”老头子又掏出那个小盒子,摇晃着给人家看。 “你是渝州人,姓唐!还是武林世家?”郭岩听闻老人这么说马上联想到什么,“难道伯伯是唐门的人!你是门主唐傲天?不对,你这把年纪太老啦,应该是他的长辈喽。” 见有人道出自己的底细,老头子着重地端详着男孩子,“是噻,细娃儿,你咋子晓得唐门嗦?还晓得唐家现任门主是我的侄子傲天噻。” “伯伯,因为我们是邻居呀,你住山南西道渝州,我家在西川灌口,我保保是马学玉,是从他那里知道的。”郭岩亲近地解释着,“你说唐门门主是你的侄子,伯伯一定是唐门四老中的一位喽。是大爷唐怀义,还是二爷唐怀礼,三爷唐怀智,要不是幺爷唐怀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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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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