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之沉默片刻,这才让开了步子。 宁竹衣一见有路可出,立刻提着裙子钻了出去,没两下,就躲到帘子后头去了。李贺辰扫她一眼,道:“衣衣,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大哥说。” 宁竹衣的心还砰砰跳着,闻言,她有些懵懵地点了头,一边在心底疑惑着李贺辰有什么话要说,一边便退了出去。 待宁竹衣走后,这小卧房里便寂静下来,唯有滴漏的声音轻轻地响着。 在一片寂静里,李贺辰盯着自己的兄长,严肃道:“大哥,我知悉你对衣衣有些念头,我劝你还是赶紧断了吧。” 李慕之淡下了面色,道:“何出此言?” “你对她的回护,不过是为了她的身份。可宁氏女如此之多,大哥又何须强求她?” “阿辰,你觉得我是为着她的身份,才这般对她的?”李慕之抬起了眼帘。 “难道不是么?” 闻言,李慕之竟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他在凳子上坐下,喃喃道:“也罢……你爱这样觉得,我也无所谓。只是你要我断了念头,这就很可笑了。” 说着,李慕之抬起眼帘,以一种嘲笑之色望向李贺辰:“你也不过是她所认识的人之一,既非兄长,也非夫君,有什么余地和我说这些?更何况,她也许会入宫。我们二人,谁也无法得到她。” 李贺辰对宁竹衣有些意思,他从来清楚。毕竟这个弟弟生性高傲,他很少见到李贺辰对谁这般掏心掏肺。 李贺辰的眉皱得极紧。 他握紧了扇子,安静片刻,道:“大哥,我绝不会让她入宫。她说她不愿,我就会为她达成心愿。” “就算不入宫,她也未必是你的妻子。” “……”李贺辰沉默一阵子,忽然笑了起来:“这可不好说。大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衣衣心底是有我的,只是她笨,自个儿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叫李慕之的目光轻轻一震。 “你说什么?”李慕之喉结微动。 “我说,衣衣迟早会嫁我。”李贺辰笑着说:“所以,大哥倒不如现在就放弃吧。她定然不会予你任何回应的。”
第52章 玉鬟失踪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李贺辰从屋内出来时, 宁竹衣正踌躇地站在门外头。 日光炎炎,桐树下一片叶荫。她站在那灰色的影子里,脸上有些微的担心。一见到李贺辰踏出门槛的身影, 她便小心问道:“世子, 怎么样?” 李贺辰反身合上门, 笑道:“不必担心, 我只是与大哥聊了聊,让他日后不要再为难你。” 宁竹衣见他笑容如常, 没有任何伤痕,心底微微放了心。但很快, 她又不安起来。 方才李贺辰进来时, 李慕之正将她堵在墙角处。他见了这一幕, 会不会……误会什么? 宁竹衣目光微乱,小声道:“世子, 你大哥他似乎是有些记仇, 惦记着之前青林苑的事,所以故意想要我为难,应当没什么别的意思。” 也不知道李贺辰听见了多少。 如“我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你”这般容易惹人误会的暧昧之词, 可别叫他听了去。 李贺辰笑道:“我也觉得他没别的意思, 只是想要你害怕,你别往心里去。” 宁竹衣点头。 就在这时,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小地“呀”了一声。 “怎么了?”李贺辰不解道。 “我的汤!”她露出懊恼神色,“先时在厨房煨了汤,结果去取汤时碰上你大哥晕了过去,就被留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我的汤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凉透了?” 闻言,李贺辰露出好笑之色:“还不快去看看?” * 屋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内的李慕之慢慢在床边靠坐下来。 豫王妃与大夫去商量药方子了,这间客厢内只余下他一人。更漏滴答的声音落在一片寂静里,显得很是刺耳。 想起方才李贺辰在屋内时所说的一番话,李慕之的脸上便浮起了讥诮的笑容。 “衣衣迟早会嫁我,大哥倒不如现在便放弃吧。” 说出这句话的李贺辰,如往日一般带着胸有成竹的傲意,就仿佛他所喜爱的事物,生来都是为他所备好的。只要他想要,便会送至他的手中。 “世子,你可曾听闻过一句话?”望着李贺辰的脸,李慕之淡淡地笑了起来,“所谓‘求不得,为上品’。你愈是如此,我倒愈想看看,宁大小姐是否当真如你所说,愿意嫁你?” 李贺辰的面色微变。 想起这个嫡出弟弟眉间的戒备之色,李慕之的心底涌起了淡淡的舒爽。 从小到大,他都被淹没在李贺辰的光辉之下。但凡是李贺辰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布匹珠宝,还是骏马侍从,他都没有资格争抢。 豫王妃对李贺辰关怀备至,到了他这里,便只剩下明面上做做模样。李贺辰要走了舅舅许给他的名马,少年的他失意至极,豫王妃却分毫不理解他如此作态的缘由,反倒指责他读书懈怠,要他不可偷懒。 他早已忍让得足够多了。 这一回,他不想再随李贺辰肆意争抢他看中的东西。 双膝尚因罚跪而隐隐作痛,李慕之慢慢皱起了眉,神色愈显得冷冽了。 * 李慕之在府内调养了一天,便离开了豫王府,回了他自己的府邸。也许是因为他受伤了,王爷不便再指责,倒也没在他解除婚约的事情上多做文章。 他离开后不久,豫王妃便张罗着要送苏玉鬟回家乡。 因为解除婚约的事不大体面,豫王妃打算将面子做到位,为苏玉鬟准备了二十八抬的嫁妆,又提前派人回去打听苏玉鬟老家可有什么青年才俊。 然而,这一切却没法子叫苏玉鬟高兴起来。 一连几日,她都只是坐在窗边闷闷发呆,显得心不在焉。偶尔则满面懊恼地站起来,在屋内反复踱步,冲动时,还砸坏了两件茶具。 丫鬟见她如此,皆心底忧虑,但谁也不敢多问。毕竟苏姑娘的脾气不大好,倘若多嘴一二,便会被她出言管教。 “我可是你们的主子,来日的中郎将夫人!你们对我这般不恭敬,也不想想得罪的是谁?”这是往常苏玉鬟最爱挂在嘴边的话。 可如今,她与中郎将李慕之的婚约解除了,她也没法将这句话拿出来教训人了。 “怎么会这样?”丫鬟时常听见她这般喃喃自语。“不该如此呀!” 她实在是想不通,事情如何会变成这样。 李慕之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是想要。哪怕一开始心底并无爱意,可是纠缠久了,也就喜欢上对方了。 自己如今傲然退亲,他应当不甘心地百般纠缠才是,怎么一下子便松口了? 是宁竹衣做了什么吗?可她知道的宁竹衣,与梦中的宁竹衣完全不同,非但对李慕之毫无想法,反倒还恋慕上了李贺辰,她没理由这般做。 如果自己和李慕之的婚约取消了,她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豫王府,留在京城,必须回到老家去。而没了爹娘、被苏家排挤的她,在那里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饶是平日里清高无比,自诩高洁之人,可此时一想到日后会有的光景,苏玉鬟的眸中便涌现出了强烈的不甘。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 过了几日,便到了苏玉鬟启程回家乡的日子。大清早,豫王妃便关切地来山月院,想要体贴地送苏玉鬟上马车。 可谁知道,她一到山月院,便迎来一阵兵荒马乱。 “什么?玉鬟……不见了?” 面对丫鬟们慌乱的脸,豫王妃露出了吃惊之色:“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丫鬟盈着眼泪道:“奴婢们也不清楚,前半夜,还瞧见小姐坐在窗边,人好好的,后来熄了灯,小姐说嫌奴婢吵,就赶奴婢到外头值夜。等天一亮,小姐就不见了……” 出了这种事,豫王妃自然无法心安,连忙派人出去找。 可任凭她将豫王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着苏玉鬟的影子。反倒是守角门的婆子说,昨儿夜里她累迷糊了,隐约瞧见个鬼影子溜了出去。她本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倒有可能是苏玉鬟。 豫王妃无可奈何,只得偷偷派人出去寻苏玉鬟的踪影。她一个姑娘家,独身留在京城,没人照应,多少有些危险,不可能放之不管。 * 苏玉鬟逃跑的事,让王府里有两三日不能平静。一连数日,豫王妃都心有不安。 等到了第六日时,总算是有好事儿传来——宁竹衣远在洵南的母亲韩芙写了信来,说接京中调旨,竹衣的父亲宁江涛即将高升,没多久就要回京城了。届时,一家几口便可在京城团聚。 这消息一传到宁竹衣耳里,就叫她很是高兴。 离开洵南也有数月了,她对家人很是思念。虽有信件往来,可到底是比不上陪伴在侧。 而且,等父母来了,她也能与母亲坐下来仔细说说自己不愿入宫的意思了。 因为有着这层盼头,她抛却了李慕之先前带给她的忧虑,只期盼着与父母团聚之时。 离宁家夫妇上京的日子还有一段时日,这一天,李贺辰忽然寻到了她。 “衣衣,你爹你娘……现在的喜恶如何?” 从来一脸骄矜的世子,难得露出了不安的思虑之色。“虽说我小时候便见过他们,可一隔多年,也不知道伯父伯母喜好可有变化。” “我爹娘不介意这些,你不必操心的。”宁竹衣说。 “但我还是得问问,”李贺辰咳了咳,状似不在意道:“你娘是母妃的密友,便是为了母妃,我也得打听打听她的喜好。” 原来如此。宁竹衣露出了然之色。 “我母亲是个大方的人,除了嗓门大了点,哪里都好相处。”宁竹衣笑道。 她的母亲韩氏,是个没什么特殊的贵夫人,平常也就操持家务、照顾儿女,有闲暇时,便打打叶子牌。唯一的不好,便是嗓门比较大,一旦与人吵起架来,那声音能掀翻整个屋子。 她父亲宁江涛在洵南人人爱戴,众人见着宁江涛便满目感激,宁江涛自然也是意气风发,在洵南昂首挺胸。可这位宁大人,独独在夫人面前不是很抬得起头,哪一回因为藏私房钱而被抓着了,就会被教训得垂头丧气。 宁竹衣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因为练拳而长出手臂肌肉时,母亲韩芙的大叫声可谓是响亮至极。 “还有别的吗?”李贺辰不满意她的简略:“我想知道伯母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都有什么爱好。” “口味与我差不多,喜欢吃荤,稍有些挑食。平日里嘛,打打牌,赏赏花,没别的了。”宁竹衣老实答。 “还有吗?”李贺辰却还是不满足。 “你倒是说说你想知道点什么啊。”宁竹衣嘀咕。 “比如——”李贺辰犹豫了一下,侧开头,道:“比如,你母亲想把你许给怎样的人?” 这句话,让宁竹衣微微一愣,脸轻轻烧了起来。 她正想回答,李贺辰忽然展开扇子,淡淡补了一句话:“这样一来,也方便我给她介绍些年轻公子,好让你早点找到夫家。” 宁竹衣脸上的红色迅速化为恼火。 “我怎么知道!”她嘀咕道,“母亲八成是想让我嫁给皇上的吧!”
第53章 行船北上 世子殿下他想过自由自在的日…… 离宁家父母来京城的日子还早,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满京都如入了蒸笼一般,树叶片儿萎蔫无力, 各处的人也都昏昏欲睡。皇宫大内, 也是如此, 唯有皇上所居的清心殿, 还能有稍许凉意。 “永荣,你要寻什么样的夫婿, 为兄都能帮你找到适合的人,可独独这周家三公子, 绝不可以。” 清心殿内, 一笼碎冰散发着淡淡凉意, 珍珠帘子无声低垂。皇帝靠在窗前,满面皆是肃色。他手旁的博山香炉内, 龙涎香散发着袅袅白厌。 永荣长公主立在他跟前, 咬着下唇,圆润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怨怼之色:“皇兄,永荣非他不嫁。” 皇帝皱了皱眉, 道:“他的品性, 朕有所耳闻。说的不好听些,他是个风流多情之人, 不堪为良配。” 永荣急起来,不甘道:“就算他风流多情,我也想嫁他!要是不能嫁他,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闻言,皇帝的面色微变:“什么死不死的,这是什么话!这周景昂除了脸好看些, 还有什么好处?你就这般倾心于他?前次你对宁家那姑娘无礼,也是为了周三的缘故!” 永荣听了,眼眶泛起通红之色,眼泪珠子险些就啪嗒啪嗒落下来:“皇兄,除了他,我谁都不想嫁。若是我此生不能做他的妻子,我也不知道,来日我会做出怎样的事儿来!” 皇帝听了,顿觉得头疼不已。永荣与他一母同胞,他本就多关爱些,于择偶之事上自然更是谨慎,可偏偏永荣喜欢上了周家的三公子,那周三女人无数,肯定不会对永荣好,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永荣被骗了去?多少得拦着点。 但永荣却这样不懂事!听听,她说得这都是些什么话? “罢了,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吧!”皇帝不愿再多谈,挥手斥退了永荣长公主。 等永荣长公主下去了,他朝外头唤了一声:“李慕之!” 门应声而开,李慕之无声地步入,问:“皇上有何吩咐?”他低头抱手,模样不卑不亢。皇帝看着他,心底便觉得很是欣赏。 这个金羽卫的中郎将很懂事,一向来明白他想要什么。哪怕是那些会被太皇太后拦着的事,他也愿意为自己去做。 先时他想去洛水边遇仙,瞧瞧传说中的洛水女神是什么模样,最好能借由女神登入仙道,可太皇太后与太后都拦着他,一个劲儿说他异想天开,真是让他有苦说不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