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睁开眼,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拗不过他们。” 陆兴合摇摇头,不再逗他,思及正事,眼里隐有忧虑,“网撒下了,淑妃腹中胎儿已经四月有余,如果这时候……怕是会一尸两命。” 帝王盛怒,绝非寻常人可以抵挡。 “你倒是这回来了仁慈,”坐在另一侧的清河悠悠然把玩着护甲,连眼皮都没抬,“小七当初伤成什么样子,你是没见过吗?” “宫里头尔虞我诈,死的人不计其数,你难道能一一救下不成?” 陆兴合被噎了噎,有些气闷,“那也不能这样——” 到底是大夫,医者仁心,在碰到这些事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会手软。
第57章 先生身子弱,受不住的 清河抿了抿唇,止不住的冷笑起来。 “陆兴合,你在宫里待了多少年,还是一样的天真!” 两人明显是吵过架的,连来的时候脸色就都不对,一身劲装的高贵女子冷冷挑着眉,望着陆兴合,说出的字句却是一针见血。 “如果不是先生一直想方设法的护着你,你确定能在宫里安稳的活到现在?” 陆兴合不与她吵,只皱了皱眉,慢腾腾别过脸去,“他不护着我,你也必会护着我,毕竟我对你用处不小,拿来做挡箭牌甚是顺手。” “你——” 清河气结。 齐诏听的头疼,遂抵着额角,低低开口:“两位若是找寻一处好地方吵架,我后头的园子里风景还是不错。” 两人闻言,顿时消音。 女子起身,俯首作揖,正了颜色行礼,“叨扰了先生,清河这就告辞。” 齐诏略略颔首,“来人,送郡主。” 清河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可陆兴合一双眼却是半分都没离开她的背影,活生生像黏上去一样。 齐诏轻笑一声,“既然这么在意?怎么不去追?” 他脸色苍白,掌根压着胃脘,明显不太舒服,“陆兴合,你应该知道,清河郡主想找挡箭牌,并不是非得用你的。” 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 但她偏偏选择了陆兴合。 “哦……” 一提起清河,陆兴合眼里就没了平日的清亮,反应也慢了许多,“我知道了。” 慕容笙与覆依带人把备好的东西带回来,还左顾右盼了一番,“咦?清河呢?” 齐诏懒懒合着眼,不说话,陆兴合也不说话,沉默着要起身,去扶齐诏。 “我来我来!” 慕容笙哪里会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当即抱起齐诏,小心翼翼的把他拢在怀里,步伐极稳的往屋子里走。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男人倦倦的歪在慕容笙怀里,并不曾表露出排斥的意思。 他实在生的太好,病容恹恹,亦是别有的俊美隽秀,半开的衣襟之下,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宛若玉做的一般。 精致却易碎。 覆依非常兴奋,指尖撵着细长的针,冲陆兴合努努嘴:“咱们一起,你左我右。” 男人两个膝头都存着积液,只是右边要严重一点。 陆兴合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摇了摇头:“今天只放一边。” “啊……” 覆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 这一回,是慕容笙替他答了。 “先生身子弱,受不住的。” 慕容笙半揽着齐诏,非常自然的替了他按着胃脘的手,换了自己的,蕴了内力替他打着圈揉,男人倦的睁不开眼,被揉的舒服了些,还秀气的打了个嗝,活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陆兴合都有些看直了眼。 “哦……” 覆依噘噘嘴,失望的叹了口气,旁人的话她还得辩驳几分,可对于阿笙的话,她不能不听。 “我状态不太好,”哪里知道,陆兴合侧身让出位置,冲她微微一笑,“覆依,还是你来吧!” “真的?” 少女一扫方才失落,兴奋的直接跳起来。
第58章 先生怕痛。 对于覆依的医术,慕容笙倒是不担心,他唯独担心的,就是覆依骨子里的恶作剧念头。 “丫头。” 他捂着齐诏眼睛,警告的瞪过去,“下手稳一点,先生怕痛。” 齐诏这会儿倒是清醒着,拉下慕容笙的手,失笑着开口:“我什么时候怕痛了?” 慕容笙轻哼一声,“那我晕针,瞧着难受。” 男人轻轻咳着,苍白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背,“殿下放下我吧!我自己靠得住。” 慕容笙不动。 “我开玩笑的,先生,”他懊恼的挠头,替这人撩开衣摆,帮他挽起裤脚,露出苍白凸出的膝骨,“我扶着你,别乱动。” 齐诏便重新阖了眼,任凭众人摆弄他的身体。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齐诏的腿修长笔直,皮肤很白,无端就流露出几分病态,他膝头肿的厉害,皮肉翻滚着深紫色,内里轻轻一碰,就惹得他膝头微颤。 陆兴合过来帮忙,抬头冲慕容笙示意,“按住他,别让他伤了自己。” 慕容笙方才说怕,自然是随口胡诌的,但是现在,他瞧着覆依小脸严肃落针的时候,竟真是怕了。 他“呜”的一声,转头用了力气抱住齐诏,把脑袋埋在对方颈间,一副逃避的鸵鸟模样。 倒是惹得齐诏哭笑不得。 “殿下避开就是,他们都在这里,不至于……呃……” 剧烈的疼痛在膝头炸开,男人单薄的身子忽而挺起,又重重落下,手背青筋根根爆出来。 “唔……” 太疼了。 眼前炸开火花,视线几乎一瞬间就暗下去,齐诏痛到险些犯了心疾。 慕容笙手掌一直贴着他的后心,缓慢的输送着内力,护着他的心脉,瞧见男人面色惨白的样子,心疼的几乎落下泪来。 “还有多久?” 慕容笙咬着牙扭头,去看覆依。 小丫头神色凝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一刻钟。” 慕容笙倒抽了一口气。 他总算知道陆兴合为什么说这人受不住了。 齐诏孱弱的心脉根本耐不住这样剧烈的疼,施针的间隙里,他歪着颈子,剧烈的吐起来。 陆兴合眼疾手快的托住他的头颈,叫慕容笙帮他侧一侧身子,免得被秽物呛到。 “先生……先生!” 一针接着一针,未曾断过,齐诏最后痛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渐渐的失了意识,昏了过去。 “好了好了,”覆依松了口气,望着小盆里的血,神色又严肃起来,“先生身体太差了,这样下去,活不久的。” 她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过“活不久”这句话。 慕容笙伏过去,仔仔细细替那人清理着口中污秽,免得他被呛到。 倏尔间,他神色一顿,仿佛发现了什么,赫然扯过锦被,眉目浮出凛冽。 “好了吗?我抱先生去汤池泡一泡。” 覆依愣了愣,眨眨眼,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不明所以,陆兴合眉头一皱,却好像是知道了什么,拉了拉她,催促她出去净手换衣。 “方才这么折腾,难免染了污血,还是去洗洗吧!”
第59章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比肩呢? 待覆依离开,慕容笙用还算干净的锦被裹住齐诏清瘦的身子,低低抽了口气,肃然去望陆兴合。 床榻之上,隐约泅出湿渍。 陆兴合沉默了一阵,苦笑着摇头:“七皇子,其实覆依那丫头……医术不亚于我,她所说的话,也不尽是假。” 慕容笙悚然一惊。 “你的意思是,先生他——” “也不一定。” 陆兴合摇头,打断慕容笙,顿了顿,有点踌躇,“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慕容笙皱着眉望他。 “什么意思?” 连陆兴合的医术都救不了他? 陆兴合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外头,“快些去吧!迟了的话,他要着凉了。” 分明是不愿再说下去。 慕容笙也不再问,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人起身,往汤池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偏生后头又冒出来一句,“若倚着我判,齐诏失了半数内力的那一年,基本就等于死了。” 慕容笙脚步一顿,心知这话里有话,陆兴合在暗里提醒自己,却不能明言,当即也不纠缠,立刻抱着人赶去汤池。 十多年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与齐诏离的这般近。 他试过水温,跳下汤池,把两人扒了个干净,护着男人歪斜的颈子沉下去些,替他调整姿势,靠在池边,仔细替他清理身体。 男人身材瘦长,皮肤白皙,因为身体孱弱,不大康健的缘故,皮肤没太有光噎,透出一股子病态的惨淡。 可依旧皎皎如玉石,分外精致漂亮。 他昏着,自然不知道如此光景之下,自己的身子是怎样的一副亮色,慕容笙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清理身上污渍,一边偷眼瞄过春光。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乖乖给这人洗净了头发。 膝头仍旧有些微肿,但皮肉瘪了下去,略略泛着红,比之前看上去好了太多,而经过汤池的浸泡之后,男人眉头松快几分,明显是受用的。 慕容笙凑过去,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虚虚绘过他的五官,腰身透出迷惘。 这个人呀——眉眼鼻唇,一晃而过,精致又耐看。 齐诏,这十年里,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呢?为什么会失了半数内力,又险些……丢了命? 你的身子又为什么会差到这般地步?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又是为什么……非瞒着我不可? 谜团实在太多。 如今慕容笙在京都根基仍旧不稳,因而并不敢太过于亲近齐诏,只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接近他,但这对于他而言,自然远远不够。 他喜欢这个人十几年,从少不更事时起,就被这人所惑,勾走了心神,如今他已长成独当一面的青年,对这个男人的心思,亦是从未变过。 “先生呀——” 慕容笙偷偷抱着他,别过头去,声音甚小的喃喃自语:“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与你比肩呢?” 还有,光明正大的爱这个人,不必躲躲藏藏,怕叫任何人知晓。
第60章 真是稀客呀!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京都出了一桩大事。 又或者说,是宫廷秘辛。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闲余时,百姓们纷纷谈论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哎呀!你听说了吗?宫里头那位淑妃娘娘啊!失宠了!” “真的假的?不是刚坏怀了孩子吗?年四旬老蚌含珠,万岁爷高兴还来不及,我听说前几个月还下令赏了淑妃的娘家不少东西呢!” “你不知道!我听说那淑妃肚子里怀的……不是龙种!” “嘶……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别乱说别乱说!快走快走!” 错身的光景里,是畏惧而瑟缩的百姓。 慕容璟匀着便服,一路走来,目光就没离过周遭三三两两的叫嚷。 宫里头出事,他隐约是知道的。 不过是母妃孕六月时不甚误饮了寒物,不仅失了孩子,还险些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父皇雷霆震怒之下,处理了母妃宫里一种侍从,基本借着这件事把母妃的亲信摘了个干净。 而后发生的事更是诡异。 父皇本该安抚母妃,施加恩赏,可奇怪的事发生了,父皇居然对于小产的缘故归结于母亲,因而百般羞辱,关母妃禁了足。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细枝末节的诡异之处,没有一样不充斥着……母妃失宠。 慕容璟匀瞳孔骤缩。 他调转步伐,换了一个方向,一步接着一步的走过去。 直到停在东厂外头。 心里头隐隐约约生出什么,裹挟着惶恐和不安,一并掠过,快的叫人抓不住。 “我要见温寒。” 他叩响大门,目光凛然的望向探头出来的小黄门。 众人其实,都是识得他的。 自家主子与三皇子慕容璟匀的渊源,那都是在宫里头的旧事了,虽然这些年两人关系淡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其中到底还有没有情意,谁也很难说的明白。 当下不敢怠慢,禀了进去。 慕容璟匀很快得到了答复。 不见。 小黄门规规整整的弓着身子,苦着脸劝:“三殿下就别为难小的们了,督公身子不爽利,是不见外客的。” 慕容璟匀听的皱眉。 “身子不爽利?” 他眯了眯眼,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去,“再去禀。” 小黄门不敢怠慢,迟疑了一下,便接了玉佩,又跑了一趟。 这一回,里头那位倒是改了主意。 “三殿下请吧——” 慕容璟匀得了准许,方才迈进东厂的大门,大步而入,也不用人引路,自顾自就往正厅去。 这个地方啊—— 一草一木,都是这样熟悉。 他曾经无数次踏入这个地方,与那人一起来的。 彼时两人尚且亲厚,无论如何,也不似如今这般,连他跨进东厂的大门,都被三阻四拦。 “三皇子殿下,可是我这儿的稀客啊——” 正厅内,只见温寒撑着额头坐于下首,嗓音尖细,阴阳怪气的盯着跨进门来的慕容璟匀,开口丝毫不客气。 他病了有几日,头痛的厉害,连宫里头都没去过,只想安安稳稳的清静清静,不想找上门来的冤家……还真是不想放过他。 温寒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手边的玉佩上,眸中暗色又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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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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