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容韫也看到了。 “后退!” 慕容笙咬牙,与容韫皆齐齐退后,可往后一瞧,又是冒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看的慕容笙眼前发花。 “这……”容韫也抽了剑,与他背靠背,“师兄,这些不都是人吗?” 虽然诡异些,但远远瞧着,着实也不大像鬼,容韫纵使也有些毛骨悚然,但到底还不至于跟慕容笙一样惊惧。 “不是人。” 慕容笙神色凝重,一咬牙,拉着容韫往最薄弱的方向突围。 “快!砍了他们!杀出去!” “小心不要被他们伤到!” 直到靠近,容韫才发觉一桩非常惊悚的事情。 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人。 白面散发,身上皆是白色的寿衣,绝大部分人裸露在外面的手掌皆露出森森白骨,透着一股子腐烂的气味。 这是……驭尸人? 不……吹箫的才是驭尸人。 慕容笙扭头,耳朵一动,目光如炬,直逼某个方向。 驭尸人。 他当即不再拖延,腾空而起,偶尔落下时借力,踩在那些尸人头上,迅速掠过去。 曾经与宋瑾瑜闲来无事聊天的时候,慕容笙曾听宋瑾瑜说过驭尸人。 这是苗域的一种秘术,独独取冤死的人作载体,可种下蛊虫,培养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唯其所用。 这秘术本就不容于世,苗域之中的人不通伦理纲常,方才不觉得什么,但在这之秘术实施的过程中中,他们也是有自己规矩的。 就是不能用寻常人的尸身,只能用冤死之人的,在此之前,还要替那人平息冤屈,后方才可以驭尸。 否则一定会遭到反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现如今—— 慕容笙目测这数量如此之大的尸人,心知怕是捅了马蜂窝。 擒贼先擒王,去找驭尸人才是正事。 慕容笙循着萧声,迅速往前去。 他轻功极好,很快便靠近生源,身入密林。 这个时候,那只被齐诏逼着携带的灵鸟也一直跟在他后面,扑棱着翅膀,在他停住之后仍旧落在他肩头,整个人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 慕容笙无暇顾及它,毕竟自己身上也是一片脏污狼藉,浮着腥臭的血。 那些尸人缺胳膊断腿仍旧能动,反应也很迅速,应当是没有切中要害,慕容笙顿了顿,回过头,又见一片乌泱泱的尸人在萧声的控制下直直扑向自己。 脑袋顿时就大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耶!早知道要把自个儿赔进去,就不接这样的局了。 慕容笙头痛的不行,正当为难之际,见肩头的小家伙倏尔鼓了鼓胸脯,倏尔飞起,极尖锐的鸣叫起来。 那平素被慕容笙嫌弃到不行,一身五彩斑斓的灵鸟此刻变得十分暴躁,声音尖锐的叫起,清脆又刺耳。 那鸟啼音掺在萧声之中,蓦然带乱了节奏,众尸人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停在原地,团团打转。 灵鸟突然飞上去,尖尖的喙直啄着一个尸人的眼眶残肉,一口一个,尸人便轰然倒塌,再不动弹。 慕容笙都看傻了。 啊……啊?这些鬼玩意的弱点是眼球?所……所以那鸟方才吃的是——
第112章 收网 慕容笙拍了拍脑袋,咬牙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持锋与掠出去,直直奔向峰顶。 在一个小山丘上,有人坐在尸人脊背上,垂眼吹着萧。 那人一身纯黑色衣裙,黑色的斗篷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 慕容笙直扑过去,与拦在四周的尸人纠缠起来。 一剑一个,直逼眼眶,他下手极狠,全然削掉尸人半个脑壳。 “不敢露脸?” 萧声被灵鸟的叫声影响,偏离原本的音符和语调,继而停下,对方抬萧,挡住慕容笙的剑锋。 是一双纤细素白的手。 “女人?”慕容笙站定,思忖片刻,划破指尖,在自己颈间古玉滴了一滴血,倏尔间,古玉热烫到惊人,迸发出一道莹白的光。 但也就是一瞬的功夫。 周遭围拢过来的尸人蓦然往后退,好像在忌讳什么一般。 驭尸人亦是退后,继续开始吹起箫。 灵鸟扑棱棱飞过来,站在慕容笙肩头,歪着脑袋看看它们,又看看慕容笙。 慕容笙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亲昵。 他终于知道齐诏为何非要他带这灵鸟的缘故了。 可以救命。 这几乎是一人一鸟之间从未有过的亲密和谐,灵鸟有点兴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一声接着一声的叫起来。 它的声音与萧声混在一处,尖锐刺耳,一时间很难分辨的清楚谁是谁的。 尸人们动作迟疑,开始向没头苍蝇一样,在自己的队伍里来回乱撞。 慕容笙冷笑一声,扬起下颌,语气嘲讽,“怎么……不敢露脸?还是怕你亲爱的弟弟接受不了这副光景?” 对方猛的一顿,仿佛有些气愤一样的放下萧,不阴不阳的开口。 “七皇子还真是胆大,敢来这种地方,也不怕有去无回。” 似乎是身在自己的地盘中,对方相当有恃无恐,“不要觉得自己戴着古襄的国玉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这些东西………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尖细的女音染着几分疯狂的笑,“跟清河那个贱人一样……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提及老友,慕容笙皱了皱眉,收了剑,慢条斯理的望着身边那些围拢成一圈,但却停滞在一定距离上,没有靠近的尸人,面孔冷肃,“苗域秘术被你如此滥用,即便不怕遭到反噬,难不成还不怕苗域人的追查过来,寻你算账?”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子腐肉的味道,腥臭糜烂,令人恶寒,灵鸟却显得非常兴奋,在慕容笙肩头蹦蹦跳跳着,时不时叫唤两声。 但它到底没冲上去觅食,仿佛知道慕容笙不喜欢一样,只眼馋又兴奋的在慕容笙肩上踱步。 “别着急,”慕容笙眯了眯眼,偏头瞟过去,面无表情的开口:“待会让你吃个够!” “算账?” 女人“嗬嗬”冷笑起来,语气讽刺,“你算什么东西?能使唤的动苗域的人来寻我算账?你可知苗域圣会之人皆深居简出,罕少有人见其真面目?”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没必要遮掩,抬手揭了帽沿,露出一张熟悉的盛妆之颜。 “七皇子,就凭你皇室之后的身份,能有本事使唤动古襄和苗域的人——来寻我算账吗?” 女人嚣张大笑起来,右脸攀满黑色的藤蔓,“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吧!” 她眯了眯眼,以血为祭,撒向半空中,倏尔间,方才还因古玉踌躇不前的尸人们蓦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蜂拥而上。 慕容笙还未及反应,那些扑过来的尸人就被一股子力道弹开,有人一身白衣,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边。 “苗域圣会的人深居简出?” 来人容色倾绝,艳极惊人,负手而立,宛若闲庭信步一般,略略偏头,遥遥与身后道,“瞧瞧!我就说你们这一帮人,整日里只知道闭关养些没用的玩意儿,被人钻了空子,坏了规矩不说,还出来招摇撞骗,坏苗域的名声!” 身后丛林里,很快跟出来七八个一身苗服装扮的中年人。 “先生莫怪,是我们的失职,此处交给我们处理。” 为首的中年人右手合在左肩,深深躬身,恭恭敬敬的对齐诏道,“请您退后。” 齐诏微微颔首,弯了眉眼,漫不经心的瞟向女人,目光嘲讽,“自食恶果!” 他退后,伸手给慕容笙,“咱们走吧!殿下,顺便放这个小家伙去饱食一顿吧!” 这个档口,慕容笙其实已经彻底傻了。 他望着齐诏,仿佛认识他,又仿佛不认识他,目光又呆又愣,乖顺的伸出去,被牵着往回走,“这……他们真的是那个什么苗域圣会的人吗?” 齐诏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不会是随便找人凑个数吧?这……能有用吗? 仿佛看出来他的心思,齐诏停下来,含着笑望他,语气很轻,“我的母亲,是苗域的前任圣女。” “所以这些东西,不敢轻易近我的身。” 慕容笙听的瞪大了眼睛,侧头看了看周遭窜逃的尸人,确实……都是避着他们的方向。 “那你……你是苗域人?” 慕容笙惊诧过后,方才算是听明白了。 怪不得这人曾明言自己故里位于西南,苗域偏西,但也跨了部分南面,可不就是……西南嘛! “是,也不全是。” 齐诏掏出帕子,凑近了些,温柔又仔细的擦拭掉慕容笙发间脸孔染的血渍,微微一笑,瞳孔里旋着慕容笙看不懂的平静。 “我的父亲是古襄人。” 但是他第一回 提及自己身世,却是在这样混乱的境地里,身后尸人成片成片的倒地,容婲在歇斯底里的喊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 慕容笙知道,这人算是彻底做完了应下清河的事情,不论用的是怎样手段和方法。 不需要用明面过场那样费劲的东西,所有故去的人啊……就能够得到公道。 这是最简单直白的法子,毕竟死在一群被cao控的尸人中,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上头再怎么知道发觉,也会压下此事。 不能声张,吃定了是个闷亏的。
第113章 别怪我呀 齐诏 容韫跪在两人面前,已是次日午后的事情。 坟山有异,很快便被浮图城的老百姓发现,天一大亮,城中就炸了锅,纷纷拖家带口去往坟山,瞧瞧自家老祖宗的安睡之地。 城主长筠亦是被惊动,一大早就亲自带人前往坟山,安抚百姓。 “还没睡醒?” 齐诏好笑的戳了戳身边人的脑壳,放下茶盏,“都睡到晌午了。” 慕容笙歪在红木方桌一侧,懒懒掀了掀眼皮,纹丝不动。 “那倒没有,就是不大想动,嗯……身上软绵绵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好像直接忽略了跪在地上,神色灰败的容韫。 “来南境之后,殿下也愈发懒散了,”齐诏摇摇头,笑道:“都不练功了。” 倒是爱上了赖床。 慕容笙撇撇嘴,满脸不服气,“我都练多少年功了?好不容易离开离山,也离开京都,在浮图这边,还不允许人家悠闲几日?” 齐诏挑了挑眉尾,觉得这家伙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过后不置可否,悠悠然继续品茶。 为帝者,当殚精竭虑才是,绝不可懈怠一日。 这个小家伙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两人各怀心思,想的都不是同一桩事,慕容笙一边与齐诏闲话家常,一边用余光去瞟容韫。 那小子倒也是沉得住气,跪的住,一直在与他们僵持着。 “先生上回要给我看的东西——” 慕容笙到底敛了眸子,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总得上有些人死心吧!” 齐诏闻言,也看了一眼跪着的容韫。 他好看的眉眼中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温润尔雅,带着浅浅笑意,“嗯……” 有些东西,是得给容韫看一看。 听出他们话里所指,容韫抬头,期待的看过去。 齐诏不紧不慢的递给慕容笙一个匣子,让他自己挑。 “先生倒是放心我。” 慕容笙悠悠然开口,也不知道在指些什么。 “嗯……有什么不放心的?” 齐诏悠悠然答:“人都是我的,还能翻到哪儿去?” 这样明晃晃的恩爱简直闪瞎了容韫的眼。 但效果当真绝佳,慕容笙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哎呀哎呀!说的不错,有些道理的呦~” 慕容笙挑拣出一些东西,起身递给容韫,“去!坐在一旁慢慢看吧!” 关于朝中内讧的各种混乱之事,他当然没有说,他给的的大都是些通敌叛国的罪证。 再加上尸人的事情,也在后头一一解释清楚。 将那本《苗域异志》特意把页数折出来,压好,给容韫指的明明白白,想来这家伙看上一阵子,就差不多能好看明白的。 至于清河父辈与朝中的恩怨纠葛,是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的。 当然—— 这些东西,暂且也没有必要拿出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容韫跪坐在原处,翻起手里的东西,目中神色诧异更甚。 那边的两人却是不再搭理他了。 慕容笙站起来,绕到齐诏面前,笑眯眯的俯身看他,“先生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再回去眯一会儿?我陪你!” 那句“人都是我的”的余韵绵长,青年皇子眉眼堆着的笑一直没落下来,明晃晃的,十分耀眼。 他望着端方坐着的男人,宛若望着这世上最俊美的神明,眼里皆是渴盼和热切。 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会永远守护陪伴。 “我不累。” 齐诏挑挑眉,却是不接他的茬,“殿下若是累,就自己去睡吧!” “哎呦你这人——” 慕容笙一张脸立刻耷拉下来,透着老大不满,“怎么这么不懂情趣呢?” 男人撑着额,无奈的歪头,瞟了一眼不远处,低声提醒慕容笙,“还有外人在呢——” 慕容笙龇牙笑,“你可以忽略他,如果忽略不了,那咱们……就去里头说?” 他看得出来,昨个儿一夜,这人已经疲倦至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便捏了捏他的手。 见齐诏并没有抗拒,方才俯身抱起他,折身往里面去。 这人身子虽然比在京都的时候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说到底,还是底子有损,同寻常人仍旧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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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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