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很明显,天不亮就饿醒了。 慕容笙一顿不吃倒是依旧睡得香,四仰八叉的赖在他怀里,时不时还咂咂嘴,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 齐诏内力长年被封于心脉附近,血脉不通,身子经常冷冰冰的,但被慕容笙赖着,跟个火炉一样,倒是全身被暖的热烘烘的。 就是……有点饿。 他艰难的歪了歪脑袋,用被压麻的手试探着推了推慕容笙,发觉这家伙脑袋一歪,咕囔了几句什么,直接又睡了过去。 真是头猪。 肚子咕咕叫起来,一时间两厢交错,齐诏都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他的肚子叫,还是慕容笙的肚子在叫。 “殿下,殿下?” 齐诏无奈,只能扬声唤他。 再不多叫两声,怕是……他们都要饿死了。 “嗯……唔……” 很明显,慕容笙的肚子比他叫唤的更加凶狠,这家伙明显也饿了,下意识摸了摸肚皮,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一把搂住齐诏。 “好饿啊……” 他哼哼唧唧着,一张嘴还有细微的酒气,熏的齐诏别过头去,轻哼出声。 “我饿了……哎呦好饿呀!我都要饿死了。” 齐诏叹了口气,“那你还不起?再不起,早膳都赶不上了。” 慕容笙确实饿的发晕,闻言手脚酸乏的爬起来,挠了挠头,“嗯……” 他搓了一把脸,吸了口气,慢慢回忆起昨天的事情,“叫人传膳吧!嗯哼……昨个儿宴上光喝酒,都没吃饱,现在感觉都要饿昏过去了,哎……你没听说王君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盯着齐诏苍白的脸孔,突然想起两人之间的争执。 “齐诏。” 这一下,他先生也不叫了,直接冷着脸,瞪着齐诏,“你昨天想干什么来着?” 男人揉了揉额角,摔着发麻的手臂,不停的低咳,一头柔顺的青丝有些散乱,覆在肩头,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单薄孱弱。 “殿下喝多了,怕是在做梦吧!” 他揉着手臂,一本正经,“我确定,什么都没发生,殿下喝多了,就回来睡了。” 男人气质端方,温润如玉,好看的眉眼含着认真的表情,薄唇轻启,吐字清晰,语气亦是分外笃定。 “若是有什么,也是殿下梦里的吧!” 慕容笙愣了半晌,挠了挠头,“哦”了一声,好像被说服一样,爬下去,穿衣梳洗。 大概……也许是这样子的,他觉得。 齐诏勾了勾唇,忍着没笑,也一同唤了人进来,服侍他们梳洗。 直到用早膳的时候,严十一兴高采烈的进来,兴奋的与慕容笙道:“主子主子!您老昨个儿可是太厉害了!让大家大开眼界啊!” “啊?什么东西?” 慕容笙眨眨眼,随手丢过去一个大红薯,“吃过了?” 严十一点点头,但还是收了,笑眯眯的一边扒皮,一边啃,“主子把王君灌的不省人事,听说昨个儿夜里急召了太医,今早都没见着人露面,那位王君听说身子一直不大好,现下被主子你这么一灌,怕是十天半个月得起不来身!” 两方大国,头一回见面,达成盟约,自然是要欢欣畅饮的,古襄王君身体再不好,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丢了场面。 慕容笙算是小小的争了一回脸,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番,严十一哪里能不乐呢? “那必须!” 慕容笙一边用早膳,一边笑眯眯的嘚瑟,“我跟你说,我早就知道他身子不好,又不能丢了颜面,才拼命灌他酒呢!值了值了!” “不止这个!” 严十一摆摆手,兴冲冲的嚷嚷起来,“还有……还有,你把那个王君心腹,代理祭司踹下湖去的那个时候,简直是英俊潇洒,不少宫人都丢了芳心呢!” 齐诏眼皮子一跳,果不其然,被这个惯不正常的严十一搞坏了事。 “啊……什么?”慕容笙一口糕噎在喉咙里,险些吞不下去。 “不……不是,我还踹人下湖……”他猛的回头,瞪向齐诏,“你不是说,我喝多就直接睡了吗?” 这一下,才算是真正露馅了。 男人摸了摸下颌,面不改色,一张俊脸上尽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和窘迫,“嗯……兴许严十一也喝了点。” 慕容笙又不傻,事至如今,若还能被蒙混过去,那就当真是白活了。 “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那家伙丢开碗筷,气冲冲的跑了。 严十一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一脸愕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闯祸了?可……可他说的是事实,也没说错什么呀? 齐诏不紧不慢的多用了些,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肠胃,方才搁了筷,出去溜达。 睡得多了,躺到浑身酸乏,倒是睡不着了,他悠哉悠哉的穿过行宫,分花拂柳,不经意间,视线就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颀长,瞧着已然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正对着湖边背书。 南境多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气息,齐诏没动,站在原处,仔细看了一会儿。 倒是那少年发现了他的存在,扭过头来,好奇的走近。 “你是谁?” 齐诏含笑不语。 少年一身贵气,头戴足以证明身份的冠冕,眉眼稚嫩,煞是天真。 “哦……我知道了,你是北边来的贵客。” 他欢快的笑起来,冲齐诏一礼,“父王身子不好,昨个儿醉的厉害,特命我出面,招待贵客。” 齐诏定定望着他,微微一笑,风姿绰约,夺目而俊雅。 “劳烦小世子。” 他们不曾遇见过,但……这个孩子,到底与那人幼时一模一样。 物是人非,有些事情,他早就该放下了。 思及慕容笙昨夜激进的反应,齐诏无奈的掀了掀唇角,拢实衣袖。 着实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却也……暖心的紧。
第119章 天下无解,至死方休 “先生。” 溜达一圈,也没见着慕容笙的踪影,不知道那崽子跑到哪里赌气去了,齐诏只得回来,刚迈进门,就瞧见覆依趴在方桌上等自己。 “先生!” 覆依一看他,“蹭”的跳起来,两眼发亮的冲过来,冲他叉腰瞪眼,“我跟宋瑾瑜待了一夜,方才明白,你腕子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想了想,又顺带气鼓鼓的补上一句:“阿笙说,你身上全都是疤!” 男人微微一笑,在一旁坐下来。 他半垂着头,慢条斯理的打理过衣袖,方才极轻的启唇,“覆依,你见多识广,可有听过……王蛊?” “嗯?” 覆依长了个真真正正的简单脑瓜子,跟慕容笙一样,一听到些什么,就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丢掉自己原有的情绪。 “王蛊……王蛊!” 她眼睛里倏尔放出光来,“我只听过,从来没见过,莫非……你认得会下王蛊的人?” 好想开开眼界啊! 齐诏目色清润,望着覆依的目光像看小孩子一样宠溺,“嗯,我认得,所以现在想问问你,对王蛊知道多少。” 覆依不疑有他,还当他考自己,忍不住兴奋起来,机关枪一般的吐出一堆信息。 “就是……” 这王蛊,是世上顶毒顶稀罕的东西,传说此蛊需以人血滋养,可于体内蛰伏数年,令中蛊之人与常人无异,一经王蛊苏醒,方才能够察觉。 除此之外,中蛊之人必须为双,且血脉相通,一旦中母蛊者出现危机,另一方则可以以身血脉为其续命。 日复一日,终年不休。 覆依如数家珍一般算完,复又想了想,哼哼两声,“嗯……还要有一个媒介。” “我听宋瑾瑜说,古襄最神圣之处,当属大祭司祠,王蛊又是南境的东西,兴许……王蛊是以它为媒介,来控制两位受蛊之人的距离,来完成施蛊之人的心愿。” 一旦逃离,必死无疑。 “虽然这王蛊是稀罕东西,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覆依想了想,皱着眉头道:“两人分明血脉相连,说是至亲亦不为过,那……那怎么会有人,这么差别对待呀?” 着实难以理解。 此时此刻,齐诏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是绀色的,闻言,他深深叹了口气,轻轻道:“是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差别对待啊……” “覆依,这王蛊……你能解吗?” 少女有些诧异,下意识摇头:“不是说这东西天下无解,至死方休吗?” 她想了想,拍拍脑袋,又道:“但其实我觉得不尽然,嗯……阿笙说过,很多事情,都不能从常理来解决问题,我觉得呀——” 她拍拍胸脯,有点自大的昂起下颌,笑的肆意极了,“我觉得若是让我见到他们,我一定可以解的!” 她是谁,她可是医毒双绝的小能手,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解不出来的东西呢?不!绝对不可能的! “先生问的这样详尽,可是……知道王蛊去向,需我帮忙?” 少女挽了衣袖,一副在所不辞的模样,拍拍胸脯,“我一定竭尽所能!” 齐诏不语,含笑望定了她,唇角盈着好看的弧度。 “啊?先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覆依被盯得有点懵,还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嘟囔了一句:“也没有什么呀……” 突然间,她“蹭”的抬头,一见惊恐的盯着齐诏,“你……你别告诉我是你……是你跟谁?” 这样的惶恐几乎在一瞬间扩展到她整个脑海,覆依觉得寸寸经脉皆被惶恐覆盖,一直延续到心口。 怪不得……怪不得……这就是她曾觉得蹊跷的那一点,怎么……怎么会真的就发生在这个人身上呢? 覆依一双杏眼瞪的浑圆,盯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 她这个人,自小就不是什么乖巧讨人喜欢的类型,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回离山,这才算是勉强活了下来。 谁待她好,她就一定会待谁好的。 阿笙多年护她,她就会好好对待阿笙喜欢的人,而这个男人……多年前就她一命,教她驯服白虎,她既是记起,也自然会报答。 可是这个男人……身子这么差,居然还中了王蛊? 也难怪他在京都的时候几乎活不下去,却越至南境,越发好起来。 是媒介……媒介!祭司祠! 这一瞬间,覆依想了很多事情。 可到最后,眼前又晃过慕容笙蹲下来,在师尊面前,将闯祸挨鞭子的她拉到身后的模样,整个人蓦然冷静下来。 这世间万物,本就是相生相克的,最为看重并且维系一切的东西,大概率可能就是可以破局的东西。 阿笙教她的,并且告诉她,在遇到任何的困境时,皆足以适应。 “是你与谁?” 最初的错愕之后,少女出乎意料的冷静下来,目光清冷的望着齐诏,“告诉我另一个人。” 男人顿了顿,有些意外这丫头的反应。 他眼睫颤了颤,喉结上下动了动,到底吐出两个字,“古襄王君。” 覆依皱了皱眉,“腾”的起身,就往外面冲。 齐诏见状,跟着站起来,“你去哪儿?” 少女头都不回,冲他摆摆手,喊了一句:“觐见王君,为其把脉!”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离山弟子天下闻名,但凡露出名号,大家只有惊喜的份,看诊自是轻而易举。 少女心思本就顶顶难猜,齐诏默了默,没想明白覆依是什么意思,这丫头古灵精怪,性子又不同常人,倒是不能以常人的心思来论断猜度。 难不成……王蛊真的有解? 他垂眼,目光落下来,定在自己腕子上。 衣袖雪白,衬着腕子,怎么看怎么刺眼。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早就不算年轻了,长年的漂泊并没有抹去他身上过去的痕迹,大抵……唯一的欣慰,就是在这冷冰冰的人世上,遇见慕容笙吧! 这孩子让他贪恋人生,贪恋活着。 但骨子里的骄傲又不肯让他永远这样下去,如果不能解……他也绝不会留下,绝不会以血供他人性命,即便远离此处的代价,仍旧是死亡。
第120章 找茬 两方达成一致之后,自次日起,古襄那位体弱多病的王君就没有再出现过。 慕容笙心知缘故,但仍旧冷着脸对着少年世子发难,非要讨个说法,令其处置那日落水之人。 少年世子心下为难,一直周旋着,可慕容笙仿佛深谙谈判之道一般,字字珠玑,非迫的他给个说法不可。 倒也不是他不肯给慕容笙答复,而是那人是王君心腹,名唤其那,平日里极得古襄王君看重,若是处置,怕是要打古襄王君的脸了。 “两国和平大事,乃是王君与我一手促成,怎得叫王君身侧的无良小人就此毁坏?” 慕容笙一身黑色朝服,端方坐着,面容严肃,一本正经的说着正事,“若是王君在此,定也是要严惩不贷的!” 其下众人议论纷纷。 那日之事,天色都变得乌蒙蒙的,哪里真的能看清位置? 但不少人是看得清楚,慕容笙一冲过去就发难,委实不大像他说的率先言辞冒犯。 可问其那到底怎么回事,其那只说是普通问候,着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方都含混其词,实在辨不出是非,而古襄王君未醒,众人僵持不下,已经足足三日。 慕容笙没了耐心,撂了狠话,正再度施压的时候,就听有人来传,那位王君醒了。 他本觉得纳闷,按道理,那王君体弱多病,合着不该醒的那样快才是,怎么被他灌了一遭,三日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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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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