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孩子让他第一回 觉得,生命似乎也是有温度的。 原来被爱,被在意,是这样奇异的感觉。 齐诏惨白的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来。 收拾妥帖之后,他轻轻偏了偏头,露出细长的颈子,语气轻的仿佛呢喃。 “去吧……帮一把陆兴合,把事情透露给万岁爷。” 这宫里头,又有的闹了。 他长长一叹,苍白的手指抵在案边,微微撑着起身,往外面走去。 步履迟缓,却又轻又慢,一步又一步,稳稳当当。 有些热闹,他是不能缺席的。 发作的时候闹腾的多厉害,齐诏虽记不真切,但对自己这副身体,还是有数的,他现下只要一想象那孩子伤口裂开,血染了半边衣衫的模样,心里头的戾气就忍不住浮上来。 血债血偿,伤了他护着的人,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次日,承平三十三年,二月初七,京都西郊一带的银庄,一夜之间倒了三个。 里头的人皆是被割喉而死,一招致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后被束之高阁,列入悬案。
第40章 兴奋 入了春,雨水便多起来,淅淅沥沥的落个不停。 慕容笙下了朝,便换了一身衣衫,泡了个澡,驱驱寒气,才擦着头发出来,懒懒散散的歪坐在案边,敲着案牍思索。 西郊的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是没什么头绪,乾帝发了两回脾气,把刑部的人好好训斥了一顿,依旧一无所获。 也就那么耽搁下来了。 眼看着要成为悬案。 旁人不清楚,慕容笙却是知道的,齐诏这是在给自个儿出气,只不过……下手也太狠了些。 他当初受伤的地方,便是西郊银庄的地下密室,被敌人的阵法迷惑,险些就出不来了。 身上的伤裂了一回,就不大容易愈合,慕容笙病了一阵,接连有些低热,想想那人本就身子不好,还是别过了病气给他,慕容笙就一直没去齐府。 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不曾见过了。 亏空的案子查的倒是还算顺利,温寒那边动作很快,用了刑逼供,也控制了对方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摸出些底子来,继续顺着藤往上摸。 一时间拿了不少人,闹得京都颇有些人心惶惶之势。 而自己从银庄那边顺出来的东西—— 慕容笙眯了眯眼,抬头就见严十二叩门而入,肃然回禀,“主子,鄢国公家的锦公子来访。” 没有犹豫,他抬了抬下颌,道了一句:“请吧!” 这位锦公子,就是鄢国公家的二房长孙,年少时与慕容笙相交甚好,还曾被慕容笙把一块新得的玉料骗了去,给齐诏做了玉冠。 嘶……等等? 一想到旧事,慕容笙顿时思及齐诏头顶用的那一个。 那不就是……怪不得那般眼熟,原是他自个儿的手笔。 那人竟是一直戴着! 来不及去思索自己的心血当初为何被踩在脚底,慕容笙就被齐诏十年来一直戴着他做的玉冠这一件事搅了心神,险些蹦起来。 曲锦江迈进来,就看到慕容笙一副早乐不乐的傻样,禁不住迷惑,“七皇子……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连头发都没束,穿着松松垮垮的外袍,赤脚歪坐,姿态慵懒的不像话。 “嗯?啊……”慕容笙一瞬间神魂归位,清咳了一声,“没什么。” 他招招手,叫人倒茶,让曲锦江坐。 “知道你要来,怎么样?鄢国公被两边逼了个彻底吧?” 曲锦江闻言,忍不住苦笑,“你可真是猜的一丁点也没有错。” 他坐下来,接了茶,慢慢掀着盖子,脸孔生出几分感慨,“爷爷被那几个人烦的不行,干脆闭门谢客,尤其是淑妃有孕……盛宠又眷浓了些,她亲自来访,爷爷着实招架不住。” 女人跟男人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宫里头的女人。 “哎?对了,”曲锦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连温寒都来过。” 这下慕容笙诧异了,放下卷宗,神色正经起来,“那些人去找鄢国公,无非是让鄢国公蹚进这一趟浑水里,可温寒去找鄢国公……又是为什么?” 完全没有道理呀!
第41章 君子端方 如芝如兰 “腹诽温督公,你说得,我们可说不得。” 曲锦江摇摇头,叹了口气,自氤氲的茶水热气中开口,“他来鄢国公府,自是知会提点我们,莫要去蹚这一趟浑水。” 东厂一贯听命于皇室,只从帝王,若是换了旁人来接这桩差事,必定是使唤不动温寒的。 但他是慕容笙。 慕容笙开口,温寒自然也要掂量一二。 “哈哈哈哈——” 在曲锦江无奈的神色里,慕容笙朗声大笑,披风覆于肩头,愈发显得他清俊无俦。 “师兄原是这般有趣,想来鄢国公要为难死了。” 慕容笙屈指,轻轻敲击着案边,语气轻快:“罢了罢了,你既已求到我这,我便允了你此事,叫鄢国公安心称病,府门大闭,小辈们约束着也都安分些,我自保再无人搅扰。” 那扇门,他来帮着鄢国公守就是。 得了这般允诺,曲锦江方才如释重负一般,遂起身长长一揖,神色郑重。 “谢过殿下。” 如今朝局动荡,几方势力都在争夺人脉,而淑妃年过四旬,却突然老蚌含珠,给死气沉沉的宫里头添了不少喜气。 虽然已经有了不少孩子,但对于年迈的乾帝来说,这仍旧无疑是个好消息。 慕容笙左思右想,都没琢磨明白淑妃是从哪儿弄出来的孩子。 他怎么记得温寒提过,乾帝服用的药物有损肾水,该是早就没了生育能力,那—— 孩子是谁的? 慕容笙裹了裹披风,亲自送曲锦江出门。 “留步。” 曲锦江折身,冲他微微一笑,眉眼间熠熠生光,“殿下。” 慕容笙挑了挑眉,“嗯?” 要与他说什么? “殿下昔日里从我这儿哄走的那一块玉,做出的玉冠,齐府的那位先生,戴了十年。” 君子端方,如芝如兰。 慕容笙猛的一怔。 言尽于此,曲锦江也不再多说,反倒是微微一笑,作揖离去。 慕容笙撑着心神回了室内,委顿在案前,心不在焉的翻着最新的线索,脑海里却总是冒出那人矜贵清雅的模样。 还有那个玉冠—— 越想越心神不宁。 他是不是也心悦自己?如果是,那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慕容笙第一回 觉得自己是如此弱小,羽翼未丰,需得处处得人庇护。 可他还要给自己娶妃! 如果真的心悦一人,怎么可能能给对方娶妃?放到慕容笙这处,恨不得要把对方扣在家里,门都不让出才是,还娶妃……想得美! 这么一想,慕容笙一颗心又仿佛坠入谷底,沮丧又失望。 那不是心悦呀—— 他叹了口气,抬手束发,整理衣冠,准备去宫里头跟那人来一场偶遇。 最近被户部那个……那个季飞光气到半死,磨来磨去,慕容笙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亦是没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 他求助温寒的时候,温寒也只是沉默,最后无法,叫慕容笙想法子拖住季飞光的注意力,剩下的他来想办法。 慕容笙觉得自己真是没用透了。 唉……
第42章 质问 四月份的正午,天已经暖的差不多了,宫妃们无事,多会办些赏花宴,邀各家贵女入宫一聚,来打发无聊的日子。 三皇子慕容璟匀被淑妃拉来坐了一阵,叫他暗暗四下瞧瞧,好选个妃子。 按着慕容璟匀的年纪,后院只有一个侧妃,一个侍妾,已经属于妃侍很少的了,更何况慕容璟匀并不沉溺女色,反倒在功课和军中之事上更为勤勉,一度得到乾帝的肯定和赞赏。 “母妃也太小看我了,”慕容璟匀坐了一会儿,发觉实在敷衍不了,干脆起身告辞,“一群庸脂俗粉,儿臣不感兴趣,就先告辞了。” 淑妃扶着腰,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抚额无奈,“你这孩子,说你两句你怎么就还走……哎?” 慕容璟匀直到躲出去,才总算嘘了口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家母妃这一遭有孕,实在有些过于得意忘形了。 他几番提点,却都被母妃漫不经心的把话题绕过,着实有几分说不明白。 本想着继续赶回营地训练,慕容璟匀转头,却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温寒!” 他大步走过去,拦住对方去路。 撑着手杖的宦人本就走的不快,被突然拦下来,不悦的抬起头。 见是慕容璟匀,他也只是皱皱眉,行了个礼,“三殿下,奴才有要事,还望让路。” 慕容璟匀笑的一脸灿烂,凑近了看他,“先别着急,许久不见,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目光下落,好生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瘦了。” 他笑着开口,目光落在温寒脸孔上,“我上回与你说的,有想过吗?” 这人穿着惯常的玄色织锦蟒纹袍,腰间别着弯刀,撑着一根乌木手杖,有些吃力的在宫道上走着。 看的慕容璟匀心头一窒。 本就身子不好,还惯常这样折腾自己,真是叫人……心疼。 温寒听的额角直跳。 “三皇子,奴才并未听您说过什么事,也不想与您有什么瓜葛,现在……麻烦让开!” 他气性不小,抬手便拂出一道内劲,慕容璟匀见状吓了一跳,迅速侧身躲开。 仅这光景,就见那瘦弱的人啊……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这—— 慕容璟匀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他就这么招人讨厌吗?温寒怎么每次见他都臭着一张脸呀! 哎呀……真叫人郁闷…… 乾帝正在接见重臣,温寒行至廊下,遥遥便望见那抹负手而立的身影。 清俊无双的男人侧眸,开口低沉:“听闻督公与三皇子年少时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如今瞧着三皇子虽鲜少入宫,对督公还是惦记的很啊——” 温寒眯了眯眼,戾气一晃而过。 “先生无事,还有闲情逸致惦记我这个阉人,当真叫我三生有幸。” 他冷哼一声,开口是惯常的阴阳怪气,“宁安王妃的次子季飞光的贴身玉饰送到了我这,不是先生手笔?” 借刀杀人这一手,用的可真不错。 毕竟他是温寒,是万人唾骂的阉人,而对面站着的这个,则是齐诏,是风华无双的国士。
第43章 护短 齐诏负手,立于廊下,肩上覆着厚厚的披风,眉目温雅,风姿绰约。 他转头,含着笑开口:“月余前,我家殿下于西郊受伤,伤他的人虽都已去了下面,但罪魁祸首尚未得到惩罚,我便邀督公一道,与我做一个局,可好?” 虽然商议的字句,可听语气,丝毫没有容人拒绝的意思。 若是旁的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温寒说话,但这个人是齐诏。 齐诏啊—— “你家殿下?” 温寒皱眉,注意力丝毫不在对方提议的事情上,反倒仔细咀嚼着这个奇怪的称呼,“先生与七皇子——” “没旁的关系。” 齐诏打断他,唇角依旧是含着笑的,“也不需要有什么关系,但是……这普天之下,我绝不容人伤他。” 这是十几年来,温寒第二次瞧见齐诏眼底的寒霜。 第一次—— 是驱赶慕容笙离京,入离山为弟子的时候。 电石火光之间,他突然明了齐诏的心思。 大抵有些深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温寒突然就平了心气,侧头望了一眼四周,一时间没有给出答案。 脑海里却浮出慕容笙朗声大笑的样子。 “师兄,天还凉着,出来的时候该多添一件衣裳才是。” 温寒记起外袍落到肩上的暖意,在长久的静默里弯了唇角,轻轻道了一句“好”。 “先生高才,若要出手,我自是只有配合的份儿。” 手杖点在地上,击出细碎的响音,齐诏并不意外温寒的反应,细长的手指微屈,敲着汉白玉砌就的大理石栏杆。 “去吧!万岁在等你。” 温寒回头,深深望过来一眼,眸底情绪明显变了。 齐诏……绝非想象中的无欲无求,他这一番,就是妥妥的把自己置身于风波之中,要来蹚这一趟浑水了。 作帝王客卿,如此可是大忌,齐诏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能令他如此的……大抵也只有情这个字了。 自古以来,最是避不开的,还是这一关。 温寒摇摇头,撑着手杖,一步步进了殿内。 未来不可预测,但很多时候,还是要尽力以人力扭转才是。 齐诏合眼,唇畔笑意不减,咳了几声,折身也想入殿。 但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先生。” 齐诏顿住,止步侧头,望向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皇子,眼尾柔和下来,“殿下。” 他打量着瘦了不少的慕容笙,顿了顿,关切道:“殿下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慕容笙颔首,“本就无碍,陆太医医术高绝,先生是知道的。” 齐诏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头暗叹。 再高绝的医术,也阻止不了这家伙胡闹。 慕容笙当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而他所想的,恰恰与对方相去甚远。 他在看齐诏头顶上那只冠,还有……玉簪。 齐诏带了一支前所未见的玉簪,依旧是非常眼熟。 过往的记忆这才一点点随着他的努力浮出来,这支簪子,也是他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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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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