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姐姐也是要谢过你的。”高轻灵不免嘱咐：“听说夕月家里实在汴河旁开了家食肆，商户人家在这京城立足也不算容易，你在外面走得多，合适的时候也照顾一下。”
“知道了。”高横也是明白的，这有人若是要为难他们也是轻易的事情，不过照现状看起来梁家小铺经营得不错，梁掌柜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不见得遇到什么事情。不过自己去打声招呼倒是可以，毕竟防患于未然。
夕月在他们用完晚膳之后来找嬷嬷，想要借纸笔一用。高横还在这里，嬷嬷以为夕月不识字，连忙叫了高横：“小公子，夕月姑娘要用纸笔，要不您帮一下忙？”
也是怪夕月事情没说清楚，她自己是可以写字的，她们想当然认为自己是不识字的，也是正常。
这个时代，识字的女子总是少数，大户人家的小姐识得几个字是为了以后嫁人执掌中馈，算账用的，一般人家男儿都不见得有机会读书，更何况是女子。
夕月商户出身，不识字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不过这又要让嬷嬷意外了，她不仅识字，一手小楷也是写得不错。家里酒柜上的题字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小时候跟着哥哥涂涂画画便也养成习惯了，难得安静的时候就是写字和看闲书的时候了。
“你需要写点什么？”高横倒是不意外，他知道夕月是识字的。
“想写两张料理方子送给夫人。”夕月倒是直白，这个时代食方特别是私家的方子一般都是不愿意外传的，她倒是无所谓，有些东西有了方子也不见得能够将食材的美味发挥到极致，不过一般的滋味倒是不差的。
“你倒是大方，不怕机密泄露？”高横还是意外的，这小妮子再次刷新他的认识。女子一般不都是斤斤计较的吗，还有这么大方的？
“夫人待我极好，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的，有些料理夫人喜欢，等她回去了可以请家里厨子做给她吃，味道一般也不会差的。”夕月笑道：“不是什么美食单靠方子便能做出来的，否则我父亲的馆子怎么能立足？”
看着她自信又乐观的样子，高横不免觉得这个姑娘倒是有点好看了。和那些画舫里的花魁妓子比起来，这妮子还真是不够看的，单单就那胸脯，简直和男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一直没把她当女孩子看，现在倒是意识到这是个姑娘家啊。
“来吧，随我去书房。”高横在前面走去。夕月只得跟上，原想着不必这么麻烦的。现在这点事情还要跟他去书房，倒是第一次去这侯府书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
门口的小厮奇怪，少爷居然带了个女子来书房，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是少爷第一次带姑娘回自己的院子，之前连柳小姐过来都是自己过来不是少爷带来的。
两个小厮在门口窃窃私语，这姑娘也是不得了啊，看样子也长得不怎么样，黄毛丫头一个，都算不上是女子。
进了书房的夕月和高横哪里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你要自己写还是我来？”来到书桌前高横问道。
“要不你帮我写？”夕月询问，这别人的书房，自己坐下来写好像不太合适。
“研墨会不会？”高横坐下，找出裁剪合适的宣纸。
夕月马上拿起墨块轻磨起来，眼神不免看到了他堆在桌上的书本，里面居然有哥哥曾经给自己借的《天下郡国行》，除此之外还有《郡国志》、《塞北风情志》，这些书看着书名就是自己喜欢的，夕月眼光都亮起来了。
高横马上发现这个人研墨居然也不认真，看着她顺着她眼神知道她是在看自己书桌上的书。不免想起之前在姑父藏书阁的一幕，原来这妮子是真的爱看书啊，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头。
“你的墨汁溢出来了。”轻咳一声提醒道。
夕月马上发现自己走神得厉害，刚才看着书本不自觉回想起之前看书看到的一些情节，据说这国境西北那边十分缺水，一年到头也是洗不了几次澡，有的人甚至一辈子只洗三次，想着也是不可思议。
想要找出什么将这桌子擦拭干净，一下子也没有找到什么，情急之下将自己袖子里的手绢拿出来擦拭，连忙道歉：“对不起啊，还好没有沾到书本上。”
看她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高横不免好笑，倒是不曾见过她这真心觉得歉意的样子，之前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现在这样也是好玩。
“你倒是喜欢看书？”不在戏谑她，怕又把人惹恼了：“你喜欢什么书？我这里虽然没有姑父藏书阁那么齐全，比外面书肆里面还是要多一点的。”
夕月听他这么说倒是意外，之前不是还取笑自己么，转念一想还是不要了，万一又是取笑自己不是自寻死路。再说了，马上就离开这里，以后想来也不会再来的，借了书可怎么还？真想要看也不是没有，哥哥那边不也是会给自己借的。
“谢谢公子好意，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就不糟蹋这些书了。”夕月自谦。
既然人家不乐意了也不勉强：“说吧，要些什么？”
“我口述，你记录？”夕月询问。
“说吧。”高横提笔做好准备。
“盐津梨条；取原料新鲜秋梨，洗净削皮之后将果肉切条；用巾子吸走梨条表面的水分再用盐腌制半个时辰；待梨条出水之后再摆好晾晒之半干，撒上梅粉便可。”
高横边写便吐槽，什么东西，都没听过这秋梨还能这样折腾的，这天天的梨搞成干干的，怎么可能好吃。
可是孕妇就是喜欢这酸酸甜甜的东西啊，男子怎么可能理解的，除了孕妇，孩子也是十分喜欢的，反正夕月现在也喜欢。
“还有一个，咸蛋豆腐。取咸蛋黄两个，将蛋黄碾碎用菜油煸炒，加入少许料酒之后加熟水半碗，待水沸腾之后放入嫩豆腐二两，小火慢炖，待蛋黄呈粘稠状完整包裹上豆腐即可。注意期间勿过多翻动豆腐。”夕月娓娓道来，好像现在她不是在听写，已经在厨房动手了。
“你这也是小玩意，也就你们女孩子喜欢。”高横将两张纸摆在边上晾干，不免评价。
“本就是给女孩子吃的，夫人不也是女孩子吗。”不以为然，他肯定是不懂女孩子的。
“行吧，为了表示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送你一本书吧。”高横想着自己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既然人家不愿意结束，那么送她一本也是无妨。
“不用吧，商户女看什么书，不符合身份。”夕月用他自己的话堵他。
还真是，不怼自己她还不行。只得再次道歉：“姑娘大人大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这还差不多。”夕月得意得眉毛都翘起来了。不过她还是坚决不要他送的书，拿着晾干的两张食谱就道谢离开了。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聊点什么外面用心听也是听得清楚的。两个小厮如果说刚才只是好奇的话，现在已经是目瞪口呆了，自家公子居然会道歉，还是和一个女子道歉。
夕月走出来的时候没发觉，门口的小厮居然向她行礼。外面的夕阳真美啊，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第21章 帕子丢了
这边高横要送姐姐回去，那边夕月也要回家了。昨天已经有小厮去梁家通知夕月今天要回，梁王氏便迫不及待一大早来接女儿。昨儿高横和梁颂致说了一嘴，连梁颂致也来了，今儿休沐，心里顾念着妹妹，早早回家跟着母亲来接妹妹。
梁家人还在门口等的时候，嬷嬷扶着高轻灵先出来了。嬷嬷在高轻灵耳边说了点什么，她便知道远远停在府门口的便是梁家人，站住脚对着那夫人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梁王氏明白着貌美娇弱的应该就是那侯府小姐，见她对着自己微笑，倒也微微曲身回礼。
待高轻灵上了马车，她身边的嬷嬷向梁王氏走来，前来道谢。
“梁夫人，我家夫人叫我谢过您和您的女儿。”嬷嬷屈身行礼：“这段时间多亏了她。”
“言重了，小女莫要冲撞了夫人为好。”梁王氏心中的忐忑到现在才真的消失，之前答应得太草率了，害她不免一直提心吊胆的。
“梁姑娘巧技傍身又知书达理，是个好姑娘。以后有机会常来府上玩。”嬷嬷客气道。
“我就替夕月谢过夫人了。”梁王氏还礼。
“母亲！”夕月从侯府出来了，看到自家的驴车和母亲，一声大喊。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这梁姑娘在府里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出了大门怎么就换了个性子。
梁王氏不禁扶额，真的是一点姑娘样子都没有，之前的好印象估计都被这一声狮吼给败光了，连忙向嬷嬷解释：“她这咋咋呼呼的样子，还多亏你们包容，在此谢过。”
嬷嬷也是惊诧，不过这小儿女在自家母亲面前本来就是纵这性子的，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夫人严重了，这性子活泼，大家看了都欢喜。我就不耽搁你们团聚了。”说着也就往高轻灵的马车走去。
“你呀！”梁王氏嗔怒，看着夕月背着包袱朝自己跑来。
高横出府门的时候就看到一道身影往前飞奔，待看清楚才知道是梁夕月，不禁轻笑，这简直是个宝藏啊，什么时候都可能发现新的模样。
两辆车分别向两个方向驶去，出发的时候高横勒马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只看到车厢，什么也没有，摇摇头回头开路。
夕月已到车上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底是小女儿心性。还把侯府赏赐给她的金簪子金镯子头花之类的全部掏出来给母亲：“母亲，这些都是她们要给我的，我可不想要，不收着也不行。”
“既然人家给了就拿着吧，这也是人家的肯定。”看着这一堆东西，也知道自家女儿确实是不错，不然怎么可能送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倒不是看中这点钱，而是看重女儿在重要场合还是知分寸，懂礼节的，这才是让梁王氏最欣慰的。
“我也没用，都给您吧。”夕月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她都嫌弃觉得累赘，要是可以还是男装毕竟舒服，不然那天晚上一定不会摔一跤。
“行，我都给你收着，以后等你嫁人了再还给你。”梁王氏儿女相伴，心情舒畅：“你们父亲说，今天晚上要亲自下厨，犒劳犒劳两个孩子。”
“好耶！”自己做了这么多天厨娘，也是不太愿意动手了，劳动人民可是真辛苦啊。
“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看到哥哥一样惊喜。
“你哥哥不是担心你吗，今天一大早就回来啦，跟着我来接你。”梁王氏笑着拍拍夕月的脑袋。
“不用担心，我能出什么事啊，这侯府里的人都很好，一点没像人家说的勾心斗角。”夕月把自家的想法说出来。
“是是是，你没遇到就是好的。”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既有欣慰也有担忧，那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和谐，妻子儿女成群结队的，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怎么也避免不了的。不过这侯府应该不至于太黑暗，听说侯爷一直讲究长幼有序、嫡庶分明，倒也是个正常的。
“母亲，我可真想你啊。晚上都有快要想得睡不着了。”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少来。”嫌弃地推她，倒也没有真的用劲。
“那你以后嫁人了可是要带着母亲？”一直在边上笑看的梁颂致开口就是致命伤。
“哥哥，有你这样的吗？我嫁人还早着呢，你不想想快点给母亲寻个中意的儿媳妇回来。你都二十了，扬州当初一起和你玩的小伙伴早早当爹了吧。”夕月能回他十句，如果现在高横在这里，一定是知道夕月的伶牙俐齿是怎么来的，就是平时和哥哥斗嘴练出来的。
“求饶。”梁颂致见着战火往自家身上引来，赶紧投降。看着妹妹这话语不断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段时间在侯府没有被欺负，不然不可能一直这么欢快。这样他就放心了。
一路欢声笑语，梁家驴子估计都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到了，走路的步伐都有节奏感。
那边高横送完姐姐就回家了，自从收心养性以来他除了在国子监上学就是回家陪姐姐。现在回来，整个院子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昨天晚上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呢。
不自觉走到了小厨房，里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当初在这里和梁夕月斗斗嘴也是蛮好玩的。
走回自己的院子，径直走回书房，看到书桌旁有一团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居然是条帕子，上面绣着只小黄鸭，半边帕子上面都被墨汁沾染了。
应该是前天傍晚梁夕月留下的，看着上面的小鸭子不免好笑，旁的姑娘绣帕上面不是梅花兰花便是竹子蜻蜓的，这姑娘不仅仅性子独特，连个爱好也是不同寻常。
再细看这绣品的针脚，也不是很严密，顶多算将就着看吧。不过向来她那个样子，也不会是能够静下心来绣花的。
这帕子怎么归置呢？难不成是丢了？洗洗拿去还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这家伙估计都忘记自己有这么一块帕子并且丢了吧。
”
这姑娘的帕子还真不能乱丢，要是让有心人拿走了，生事的也不是没有。看看这墨汁已经彻底染上了，洗估计也洗不了。找机会丟了吧。高横最后还是将帕子放进书桌左侧的抽屉里。
转眼就要十月了，梁颂致之前已经取得贡生资格，今秋就要参加殿试。之前在学院如此用功也是因为如此。
就二十岁的年纪，取得贡生资格已经算是十分年轻的，如果今年能够一举中进士，那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在国子监他总体也算是佼佼者，不过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中进士。实在不行，再来三年也成，年纪实在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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