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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7 21:00:02

  萧煜亲自揽袖斟了两杯,道:“也没什么大事,我明日要去白马寺礼佛,祈求风调雨顺,大约要去个几天,我照旧把望春留下,让他照看你和星星,不会出事,你别担心。”
  音晚立即想到是与擒拿韦春则有关,她这样想,也立即这样问出来了。
  萧煜笑了笑,轻描淡写:“我原本不想让你因这些小事而烦忧的,不过一个韦春则,有什么?你在家里等着,等过几日我定会把你的嫂嫂和侄儿带过来见你。”
  人命关天,音晚怎得可能放心,非要问出个详细章程。
  萧煜拗不过她,便说了。
  这计划听上去边角齐全,思虑周详,但其中一节却让音晚甚是惊讶,她原先以为那夜萧煜说要利用伯暄反制韦春则是一句戏言,没成想是当了真,伯暄不光参与了这个计划,还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
  她不禁有些担心:“你为何非要这样?伯暄能担得起这件事吗?”
  萧煜生怕她再因为伯暄而与他生出芥蒂,忙解释道:“韦春则这个人狡猾,想要把他引出来并不容易,用伯暄是最好的办法,我同你父亲商量过,他也同意了。”
  音晚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萧煜凝着她的侧颊,灯芒在畔,肌肤如玉,自是秀美动人的。他看得心痒,多想将她抱进怀里缠绵一番,强自忍住了。
  只剩下一个月了。
  多么可笑,他当初亲自定下的期约如今却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柄剑,将落未落,压得心惶焦灼,寝食难安。
  怎么办啊?日子一到,他当真要眼睁睁看着音晚离去吗?
  这一别,怕就是咫尺天涯,两人再无相聚之日了吧。
  这一别,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再去纠缠她?
  萧煜痛苦难解之际,冒出来个念头:要不把星星留下?这一别,他既不打算再娶,也没兴趣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留下星星陪着他,解他余生寂寥,再好好栽培,将来让他承继大统。
  但他想着想着,就把这个念头否了。
  他需要星星解余生寂寥,音晚又何尝不需要?他的人生将是一眼望到底的悲凉寡味,音晚又比他多剩下什么?
  不过就剩下这么一个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他又怎么能夺走?
  音晚眼睁睁看着萧煜缄默不语,唉声叹气,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萧煜抬眸看她,斟酌再三,试探着开了口:“晚晚,我觉得这些日子小星星过得很开心,你有没有觉得,他需要父亲,他也挺喜欢我的。”
  音晚伏在石桌上手猛然紧绷。
  萧煜见她没有立即反驳,眸中燃起一点期冀,若萤火之光,幽幽亮着,语气越发温柔:“我已与陈桓他们说好了,待这件事情一了,他们便会带着伯暄回归乡野,再不涉朝政。我会立星星为太子,我再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委屈,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沉寂了一会儿,音晚弯了弯唇角。正当萧煜以为希望降临时,听到了音晚平若沉水的声音飘过来。
  “听上去是挺不错的。”她紧盯着萧煜,道:“若当初我没有离开未央宫,没有让你体味到失去的痛苦,也没有今天将要得而复失的恐惧,你会这样吗?”
  “你对星星很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又夹杂了几分愧疚,又有几分想要挽留的故意讨好?”
  “他是你的儿子,难道这些好不是一开始便是他应得的吗?若你一开始便能对他这样好,我们会走到今天吗?”
  萧煜不说话,他低下了头,心底甚是清透,都是他活该,自作孽半点怨不得旁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音晚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翻旧账没意思,指责萧煜更没意思,她明白得很,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动了心的,她想过和萧煜回去,让星星在一个父母双全、富贵安逸的环境里长大,可是她怕。
  她没有了十几岁时的痴心勇气,不敢再走一回回头路,她惧怕这条路走到底候着她的仍旧不是一个好结局。
  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比从前多了一个孩子,更没有第二个耶勒来救她。
  她历尽艰辛生出来的羽翼,可以让她不必依靠任何人活下来的本领,怎舍得亲手折断?
  这才是她心中难消的痼疾,那般色厉内荏地提小星星,不过是借口,夹杂着她对萧煜难以放下的执念与怨恨。
  她当然怨他,曾经有多么爱他,这份怨恨便有多么深刻。
  音晚透彻且绝望地发现,这个世上真正能牵动她的深度悲欢,让她陷入两难之境自我撕扯的至始至终都只有萧煜。
  她可以风轻云淡地面对生命中的任何人,唯独无法与他如此。颇为感慨摇头,心道情之一字,可真是害人。
  音晚道:“我们还是不提这件事了罢。”
  萧煜觉得她的语气又不像方才那么尖锐了,好像转眼之间气就消了,他生怕再惹她生气,不敢久留,便起身要告辞。
  他看了看寝殿,盈薄的茜纱透出昏黄烛光,正是万家灯火温馨相伴的时刻。他走得极不甘心,却又不敢指望音晚会开口留他,慢吞吞的,脚步格外沉重。
  音晚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杳长的回廊,层层铺叠的藤蔓树影,月光慢镀其上,落下幽沉影翳。
  **
  二月二,龙抬头。
  千年古刹白马寺早就禁绝香客,寺门外帝王仪仗浮延数里,五锦华盖连缀如云,安静而肃穆地拥簇着通往寺院正门的大道。
  韦春则一早得了伯暄的信,买通寺内沙弥带人潜了进来。
  他开始不太相信伯暄。
  虽然宫禁森严,但还是有零星碎语传了出来,皇帝将康平郡王羁押在了行宫,不许他外出,可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要来白马寺上香,这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圈套。
  伯暄给出的解释:“父皇怕是要处置我了,心里难安,在处置我之前想来祭拜我的生父,告慰泉下亡灵。”
  韦春则盯着伯暄看了许久,他面上的那几分怨恨与惶恐铺陈得极为生动,他开始犹疑,觉得这小废物不像是能演出这么好戏的样子。
  后来,韦春则又打听出来萧煜曾派人秘密回长安,自昭德太子陵寝里取来了陪祭之物,想供奉在白马寺中。而且,他来寺中特意叫了雪郡主作陪。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韦春则慢慢觉得这事有那么点味了。
  他不想和萧煜正面冲突,更不想将自己置于险境,但又太想看这出父子反目相杀的好戏。而且萧伯暄那小废物说了,此事悖伦大逆,韦春则已经把他拉进来,不能自己置身事外,至少得露个面帮衬他一把,若有幸博来荣华富贵,两人一起享便是。
  韦春则含笑应着,心里悠悠道:昭德太子一世英明啊,可真是让人看得怪不落忍。
  他有底牌,手里掌控着那对母子的生死,早就设计好了退路,不管萧伯暄有没有本事成事,至多两个时辰便归,若他回不去,底下人就会把人头送到谢府门前。
  桐安巷九曲八折绕得很,易守难攻,是他精心选择的巢穴,而且即便回不去,他与那边也有独特的联络方式,瞧上去万无一失。
  韦春则站在耳房里,隔窗遥遥看向正堂,宫服素裙锦绣成堆,根本看不清天子真容。
  不过无妨,等待会儿打起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萧煜将四哥生前玉冠奉在香案,跪于蒲团上,手握香烛连拜了三拜,将香烛贡上。
  主持深谙帝意,准备贡设衣冠冢,常年香火敬奉,佛音不绝。
  本以为会博得龙颜大悦,谁知萧煜只是淡淡一笑,让他退下了。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伯暄和雪儿在身后。
  “朕曾经堵着一口气,经受了非人的苦难折磨,就想着替四哥和朕自己讨一个公道。朕甚至还想过,若有朝一日登临帝位,必令天下缟素哀昭德之丧,必大修史册巨典言昭德之贤,要狠狠地出一口气,解了心中的遗憾。”
  雪儿和伯暄安静跪在他身后,都没言语。
  萧煜摇了摇头,释然道:“但遗憾就是遗憾,只要人死不能复生,遗憾总归是在的,消解不了,天子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
  “大修史册被百官驳回了,天下缟素也是不成的,毕竟朕还活着。”萧煜心中释然,渐品出些趣味,少年时那点子顽皮讨人嫌的性情又回来了,吓唬雪儿和伯暄:“不如让四哥再等个几年,等朕死了之后,你们给你们的父亲上柱香,告诉他,这天下缟素也是给他的,我们兄弟一场,自应该死后哀荣同享。”
  雪儿倒还算沉稳,伯暄本就心虚,吓得险些向前扑倒,雪儿忙搀住他,轻声道:“弟弟不要怕,叔父与我们开玩笑呢。”
  伯暄借着雪儿的力勉强跪稳,痴痴看向她。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然也知道身侧是自己的亲姐姐,想起从前的小心眼和疏离,不禁有些懊丧。
  雪儿从来没有与他计较过,冲他微微一笑:“我们也给父亲上柱香吧,告诉他,我们活得很好,还会继续好下去。只要活着,天地之大,总有合适一个人的容身之处,不是在这里,便是在别处,你说对不对?”
  望着姐姐恬静温甜的笑靥,伯暄心中一暖,连日来惶惶不安消减了大半,他乖乖地跟着雪儿上前奉香。
  萧煜欣慰地看着他们,将陆攸召到跟前,问:“谢润那边有消息了吗?找到人了吗?”
  陆攸面色沉重:“润公那边不顺利,那屋子内外围满干柴,浇遍了油,一个不小心就能烧起来,而且……他们似乎有固定的联络方式,不必见面,见到信号,便会杀人灭口。”
  萧煜心中一咯噔,眉宇微蹙,抬手将伯暄招呼到了身前。
  这出戏还得继续演。
  **
  韦春则等得几乎不耐烦了,正堂那边才传出打斗的声响,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战况如何。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萧伯暄那废物若能在萧煜手上讨得便宜,那才真叫见了鬼。
  他就是想看这么一出好戏。他亲人离世,前程尽失,连身体都残破不堪,这一切都是拜萧煜所赐。他有生之年能看见萧煜被他倾心栽培的侄子反了,那可真是太痛快了。
  看完这出戏,回去他就宰了谢家那对母子,他要送给谢音晚和谢润一份大礼,然后领着人出海,再也不回来了。
  正遐想着美好未来,他蓦地一滞,觉出些不对劲。
  他将手下召到跟前,问:“你们觉不觉得有些蹊跷?”手下茫然对视。
  打斗的时间太长了!
  萧伯暄怎么可能有本事跟萧煜僵持这么久?
  他冒险抻头往窗外看了看,禁军与僧众围拥,根本看不清正堂那边的情形。
  他默了默,神色渐渐恶毒冷冽,摸向袖中的毒气筒。
  竹筒已被攥在手中,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因为他自窗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窈窕若柳,姿容绝美,没戴羃离,生怕他认不出来她似的。


第103章 谢音晚,你混蛋!
  韦春则犹记得第一次见谢音晚的场景。
  杏花微雨的时节, 长安连下了好几日的雨,淅淅沥沥,待雨停时也总飘散着湿濛濛的水汽, 粘腻潮湿, 让人不由得烦躁。
  彼时他刚供职尚书台, 任校书郎。身边奉迎者无数,人人都说他出身世家,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他表面谦虚着, 却暗自对来与他亲近的人做了个细致划分。
  哪个是需要巴结的, 哪个是没什么前途不需当回事的, 哪个要拿捏好分寸,既不可太亲近也不能得罪的。
  而时任尚书台右仆射的谢润就是他头号要巴结的对象。
  那日雨过初霁,他在官衙外见到了匆匆走出来的谢润, 正走向一辆黑鬃马车,他将要打招呼, 那马车绣幔被掀开, 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
  最先看到的是乌黑发髻, 油亮顺滑,斜簪一支珍珠钗,别致雅清。韦春则想到润公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心头那些钻营的想法尚未成型,他便看见了她的脸。
  肌肤如玉,莹然琢成绝美的模子, 神采飞扬,笑容活泼娇俏,即便是春日里最夺目鲜研的花在她身侧都得含羞合苞。
  他像是被勾了魂, 呆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时,马车早已走得没了影。
  自那以后他便总会在梦中见到一个女子,有时穿罗裙,有时着绣衫,云鬟素绕,美得倾国倾城。
  他便总是有意无意留心着谢府的动静,制造了一场又一场拙劣的邂逅,舔着脸去纠缠音晚,同她身边那个讨人厌的严西舟过了数招,直到等来了赐婚的圣旨。
  韦春则有时候想,其实他对谢音晚的爱并没有他想得那般纯粹,最开始,因为她长得漂亮且是尚书台仆射的女儿,高门贵女,姿容靓丽,又对他前程有助益。
  后来,因为那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她在云端,美得光芒四射,对于贪恋权势与美色的他来说有着天生的诱惑。
  再后来,他不甘心陷害了她和严西舟有私情,被萧煜施了宫刑,身体的摧残并没有消磨掉执念,反倒使执念愈深,渐成了扭曲的模样。
  每一步都像是宿命在指引,他是肖想神女的俗人,而这神女又何尝不是他命中的劫数。
  走到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眼见落入了人家的圈套,生路难寻,倒不如拉着神女共赴黄泉,起码这一生来得不亏。
  他这样想着,将毒气筒塞回袖中,转身推开门出去。
  穿过竹林石径,大咧咧顺着大道走向正堂,果不其然,禁军乌压压围上来,亮甲尽头是一身华服的天子,还有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的伯暄。
  周遭一片冷寂,唯有霜叶迎风飒飒的声响。
  韦春则冷笑:“我猜,润公现在应当还没把人救出来吧,不然陛下早就命人放箭了,不会耐着性子出来见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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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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