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小口地喝着药,没一会儿便喝完了。 像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苦似的。 千清忽然有点儿惆怅。 他想起了之前小泽鹿和他撒娇嫌药苦的时候。 但现在这样又怪得了谁呢,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喝完药,她把碗递给一旁的奴才,慢条斯理地接过手帕拭嘴。 而后,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她侧过身,询问:“夫君,妹妹们可是安置妥当了?” “……” 千清挠了挠鼻梁,说:“小泽鹿,别那么喊,她们不会住进宫里,没人会,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主子。” 白泽鹿看他。 他又说:“你也是我的主子。” 白泽鹿收回视线,没应这句话,“那她们……” “一会儿就送她们回家。”千清立刻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白泽鹿轻轻皱眉说:“这一来一回总归是耽误了她们……” 千清忙接道:“弥补她们,只要不过分就都行。” 闻言,白泽鹿顿了顿,转而问道:“那她们都想要什么?” “……” 千清有一瞬的空白,而后状似镇定道:“银票吧,她们觉得这个使起来方便,也不好意思要别的。” 美人们:“……” 所以我们就好意思要这个了吗?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几个美人愣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像是配合着千清把这个莫须有的谎言给圆了。 唯独其中有一个人,沉默许久后,忽然在此刻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动作突然,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挪了过去。 就见李知云跪在了王后面前,头低着,不卑不亢道:“王后,民女有一请求,还望王后成全。” 白泽鹿垂下眼,看着那人恭敬地跪着。 她没出声。 李知云也只得跪着。 半晌,白泽鹿温声细语道:“怎么跪着,起来说话便是。” 李知云没动,“民女李知云,被送入宫前,家人已经都不在了,民女……没有家了,还望王后允民女在宫中讨个差事,民女只求有一个容身之处,还望王后成全。” 她头埋得更低。 白泽鹿听完静了片刻,忽而缓和了脸色,道:“原是这样……此番送你出宫确是不妥了些。” 像是因为她的遭遇而起了怜悯心,王后的语气也比方才柔软了。 千清侧过头,张了张嘴,想告诉他的小王后,女人远没有她想得那般单纯。 然而他刚要开口,白泽鹿道:“终究是个可怜人,泽鹿瞧着你很是投缘……不若大家留我们一个清净地,也好说些体恤话。” “……” 千清叹了口气。 他的小王后总是把人想得过于善良了。 他得找个机会好生和她说说,不然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欺负了……不行,一会儿就和她说。 - 王后这般说了,众人都很配合地前往偏殿等候。 千清也正好可以用这点时间把其他人安置妥当。 原本就住京城的今日便可送回去,离得远的则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送回去。 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只要赶紧把这些人都给送走。 “陛下,臣女改变主意了。”宋连歧说,“臣女想做王后的贴身婢女。” “……” 千清:“?” 他也改变主意了,什么要求他都答应,除了当小王后的贴身婢女。 “民女想问……”一位艳绝北元的花魁小声说,“王后是不是身子不太好,民女曾听说过一些按穴的法子,对体寒这一症状疗效明显,民女愿留下来为王后医治。” “……” 为王后按穴也不行。 一个江湖装束的女子忽然道:“王后还缺侍卫么?我武功还不错。” “……” 千清脸木了。 想当王后的侍卫也不行。
第27章 夫君也只有小泽鹿 千清沉默片刻, 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众人。 而后,他意识到她们并没有在说笑。 他想也不想道:“不行。” 顿了顿,他强调:“不可能。” “我之前说別觊觎我, 现在我加一句, 我的小王后更、不、行。” 他一字一顿,大约是想让她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几个美人茫然地看着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眸底渐渐浮起一点细微的迷惑和不可思议。 不是,我们没人觊觎他。 我们就觊觎小王后一个人。 几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臣女没别的意思。”宋连岐率先开口,她神色极为正派,“家父一心北元,臣女却毫无上进心, 不曾想过为北元做什么, 实在惭愧,臣女绝非因为王后貌美便想要留在她身边, 只是臣女荒唐这些年, 现在想来很是后悔,请陛下全了臣女想要弥补的心,臣女也想为北元略尽微薄之力。” 闻言, 方才江湖装束的女子愣了一下, 而后似是受到了启发一般,抱拳道:“我亦如此。” 剩下两个妖娆花魁也小声附和:“民女也是, 还望陛下成全。” “……”千清说,“绝无可能,死了这条心。” 宋连岐并不放弃,她当即换了个说辞,“陛下, 是这样,方才臣女瞧王后身子弱,可是体寒?” “是……”千清下意识地承认,但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又差起来,“关你屁事,不要关心你不该关心的人。” 宋连岐只当作没听见这句话,接而说道:“王后身份高贵,是展西唯一的公主,该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丁点儿不适或是一丁点儿不如意,都当会被人察觉。” “体寒并非什么难治的疾症,只需好生休养,但就臣女所知,此症状在展西虽常见于女子之中,但也并非人人有之的常见病,更是不该出现在王后身上,只怕……” 宋连岐掩面,像是不忍,“只怕其中有难言之隐。” “此事关乎王后私事,只怕陛下去问这等女子之事,终归有些不妥,臣女是女子,若问这些,到并无大碍。” 宋连岐说得一派正经。 千清一个字也不信。 但他还是迟疑了。 他的小王后自从嫁过来起,便温顺讨人喜欢,懂事到了一种不真切的地步。 就仿佛是没有一点自己的情绪。 像……牵着线的木偶,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向他展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真实来。 她的过去也似一团迷,她只主动提起过一次,却也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他能感觉到她当时在隐喻什么,但却因为完全不知晓她的过去而对她隐晦表达的东西毫无所知。 他想多了解他的小王后一点。 但一直以来,许多不合理的事,他都从未细细去想过。 就连小王后体寒这件事,他也没有深究过。 的确,唯一的公主,就算没有万千宠爱,就着这个尊贵的身份,也合该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何况以她的容色,即便是放在北元的王宫里,那些偏心到极致的狗奴才们,和这些第一次见的外人,无一不是对她上心的模样。 怎么还会有这等像是照料不及而落下的病症。 还有她曾和他提起的,她的母后,是否也有些过于严苛了。 再加上,她一个公主,又怎么会对骑射之术如此熟悉,如同练习过千次万次。 万人敬仰的公主,何须如此。 若是爱好,可依照她所描述的那个母后,又怎会放任她去做这“无意义”之事。 堆积起来的疑点越来越多。 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去问。 他最坎坷的过去无非是战场上的经历,于他而言没有不可说的地方。 但小王后和他是不同的。 他有种来自于直觉的不安。 小王后的过去绝非像寻常人一样可以随随便便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 宫殿内,其余人都陆续退出去,只留下了王后与李知云两人。 侍卫却守候在殿门口处没离开,以防万一。 “方才听闻你说家人已经不在?” 白泽鹿轻轻蹙眉,眸底已经生了些许怜悯之色。 李知云抬头时,注意到这一点后顿了顿,垂下眼睫,低声说:“回王后,民女家中再无别人。” 她倒是没有想到,那陛下不好糊弄,这个王后到是个蠢的。 思及此,她垂着的长睫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提及不愿回想的事。 “也是个可怜人。” 不知怎么,王后忽而感慨了一句。 李知云没吭声,头垂得更低,整个人也显得越发脆弱起来。 想了想,白泽鹿放柔了声音,说:“我记得你先前说还未寻到容身之处。” 李知云低声应道:“回王后,正是,还望王后允民女在宫中讨个寻常差事,端茶倒水民女都能做。” 白泽鹿语气不怎么赞同:“怎么会让你去做那些事。” 说到这里,她偏了偏头,似是在认真思考。 李知云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来,将王后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的石头落地,她无声地出了口气,知道这个王后定然是在为她想个好去处。 不管是留在宫里,还是送到其他权贵那里,她的出身都会不同了。 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白泽鹿温声道:“思来想去,让你留在宫中终归不妥,我同江世子到有些交情,他气量大,家中也算殷实,近些时日他在家中勤学苦读,正好缺个伴读,你若肯,以江世子的脾性,定然不会亏待你。” 李知云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问了一遍:“江世子?” “正是。”因为提及这个人,白泽鹿像是陷入回忆里一般说道:“我前日正瞧见他,原以为江世子骑射如此了得,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没想到今日连秋猎都不来了,听闻是在家中念书,到是个文武双全的。” 江世子。 江家独子,江辞,性格乖张,传闻连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这么个魔头。 她去不是送死么。 李知云脸色苍白起来,她忽地跪在地上,膝盖直直地磕在地上,发出极为明显的闷响,光是听着便觉得疼,然而李知云愣是没出声。 她伏低身子,头近乎与地面相碰。 咬着唇,带出了微弱的哭腔,“求王后饶了民女,民女知罪,求王后饶了民女。” 她一连说了几遍。 白泽鹿都没打断她,直到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为小声的压抑着的啜泣。 到了这时,白泽鹿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江世子与传闻相差甚远,你可是误会了什么,不若让江世子过来一趟,你瞧过这人了,再决定是否去江府也不迟。” 不知是白泽鹿这无害的气质还是她纵容的神色,李知云的啜泣声稍微止住了。 她舔了舔泛白的唇瓣,情绪稳定下来。 方才王后的确像是在为她考虑,虽说江辞在外的名声是差了些,但那也终归是传闻,三人成虎也不是没可能。 何况江家家底可不单单殷实一说。 李知云有些意动。 见她如此,白泽鹿了然,传唤江辞。 千清知道小王后传江辞进宫时正在与另外四个美人斗智斗勇,并未多问,只是临了,忽地说:“小王后传唤完,告诉他,惩罚还没完,回去继续关禁闭,逃一次,多关三日。” 属下应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江辞便来了。 他进宫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和在自己家几乎没什么区别。 知道传他的是王后,他衣裳都没换,大摇大摆地从殿门进来了。 一进来,便发觉,殿内只有两个人。 江辞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因为没有别人在,更显敷衍。 他随意扫了一眼边上的女人,而后看向白泽鹿,“找老子什么事儿?” “一点小事罢了。”白泽鹿看了一眼他凌乱且染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暗红痕迹的衣裳,“江世子可是在书房作画不小心染了丹砂。” 这句话明显有圆场的意味。 但李知云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果真是个魔头,生得那般魁拔,面容又硬朗,这么一身穿着,就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修罗似的,可怖得紧。 江辞闻言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说:“別装了,这是什么还用老子说?”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道:“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这么无聊。” 白泽鹿恍若未闻,她莞尔:“世子说笑了,今日传你来确有一事,这小姑娘家中已经没人,实在没有去处,我想着你在府里念书缺个伴读,便想着把人送到你那儿去,你看如何?” 念书? 关禁闭这种事也亏她能说成念书。 然而江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因为这话一落,李知云抖得更厉害,她又跪了下来,眼圈发红,“民女知罪,求王后饶了民女……求王后饶了民女……求您……”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小脸惨白,只有眼尾一点红。 动人得紧,换了谁都会起恻隐之心。 江辞看了一眼,毫无负担地收回视线,转向白泽鹿,有些纳闷,“不是,老子有那么吓人吗?” 说完,他又怀疑道:“喂,你叫我来就是羞辱我的?” “怎么会,世子多虑。” 白泽鹿视线挪了挪,见底下的人跪着,哭声压不住了,但却并不刺耳。 她叹了一声,像是妥协般无奈道:“你既然这般不肯,那便罢了。” 闻言,李知云像是死里逃生般,猛地磕向地面,发出“咚”一声闷响,她说,“谢王后恕罪。”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听见白泽鹿温柔地开了口,像是极为善解人意地:“只是我瞧你实在可怜,总不能让你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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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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