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之唇动了动,半晌才说:“那连骑营也不是能出征的兵,就算真要让王后出征,也不该带连骑营出征。” 沈斐越也道:“王后第一次出征,连骑营恐怕不适合。” 陛下这个态度是铁了心想让王后出征了。 众人心里觉得荒唐。 但极其难以接受的事情放在一起时,众人宁愿选个能稍微接受的。 譬如,如果王后一定要亲自出征,那就带最好的兵去。 连骑营在他们眼里,算不得兵。 不光是这群将军瞧不起连骑营,就连天城众多的兵营里,也有很多兵瞧不起连骑营。 “不,”千清说,“就是因为第一次出征,所以才应该带连骑营。” 而后,无论众人再如何劝谏,他也毫不动摇。 - “殿下。” 白泽鹿没应,低着头端详着手里的轻弓。 她的视线正停在弓上面的一处印记上,那是一朵刻上去的桃花,连边缘处都磨得极为干净漂亮,显然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的。 “殿下。” 行文又道。 这一次,她终于直起了身,单手握着弓,另一只手摸到了箭上。 弓弦被拉开,箭尖的位置对准了行文。 然而行文却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她望着白泽鹿,声音冷淡:“行文也是奉命行事。” 白泽鹿低声笑了一下,“你们自然是奉命行事。” “真是听话。”她似是感慨了一句。 行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似是有看不见的暗潮。 下一刻,变故陡生。 行文骤然跃起,一道白色剑光划破了宁静。 几乎是同时,白泽鹿的箭破云而出。 行文动作很快,连忙往一侧偏了偏,箭堪堪擦着她的颈侧而过,带出了一条血痕。 她眉一敛,眼睛微眯,手里的长剑直直刺向了白泽鹿。 在剑即将没入胸膛以前,白泽鹿斜过身体,避开了剑锋。 “这便是顾丞相所说的‘护公主平安’?”白泽鹿轻声笑了笑,单手握住了行文持剑的那只手腕。 “是殿下先背弃主子。” 行文猛地抽手,剑尖转了个弯,再次往白泽鹿刺去。 “背弃可不好听。” 白泽鹿不紧不慢地避开长剑,温声道:“毕竟我也从没和他结盟。” 在行文再次攻上来前,她忽然凑过去,压低了嗓音,“杀我之前,可有好好想过,顾丞相允了你什么呢?” “不劳殿下费心。” 行文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拉近距离,想要再次刺杀她。 白泽鹿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往后一跃,柔声细语:“那你可知,若是没能完成,顾丞相会怎么罚你呢?” 闻言,行文有一刹那的停顿,而后再度向她袭来。 “看来你知道。” 白泽鹿偏过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击迎上去。 只听“铮”一声,行文的剑被挑飞。 行文垂下眼睫,看向落在地上的剑。 白泽鹿往前靠近,手里的剑停在行文脖颈处,“你知道会死,还是替他卖命。” 行文没吭声。 白泽鹿含笑:“那便全了你的意。” 话落,她掌心往前一递,剑便直直往行文脖颈里刺去—— “小王后呢?在后院?行,知道了。” 蓦然,白泽鹿收回了剑。 “这里离展西近,去找你的主子吧。” 白泽鹿走上前,冰冷的手掌抚摸着行文的脸侧,像是亲昵。 她声音柔软,似蜜糖般,“别再回来,行文。” - 千清一忙完就往宅院赶,虽说这处宅院离兵营很近,但步行还是有些距离,若是骑马又有点儿小题大做。 这次来天城,其实奴才带得并不多,主要是宅院外守的一众侍卫。 方才他进来时,注意到奴才都守在外面,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之前还在宫里时,他的小王后也时常独处。 但每一次独处的时候,伴随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会去问,但他也不放心。 千清三步并两步,匆匆拐进了后院,只见到小王后一个人。 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一圈,没有发觉异常,才走过去,“小泽鹿怎么一个人在后院待着?” 注意到她手里的弓,他眉一挑,问:“练箭啊?” 白泽鹿莞尔,应道:“算是。”
第47章 还差一个 千清视线在白泽鹿身上梭巡一圈, 月白长裙整洁干净,一如他临走前的模样。 他微微隆起的眉心总算松开,“正好。” 白泽鹿眉眼一弯, 不动声色地调整仓促入鞘的佩剑, “怎么?” “今年招兵太多,有个连骑营还没人带, 想不想试试?” 千清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像是随口一提般。 白泽鹿微愣:“没人带?” 北元武将多,即便招的兵超出预期,但也不至于没有人带。 “这个连骑营,”千清“嘶”了一声,似是被她提醒了, 说:“差点忘了, 这个连骑营只有三百来人,听他们说不大好管教, 没人愿意带。” 千清装模作样道:“怪不得他们让我问你肯不肯带, 这群混蛋玩意儿,原来是想把这烂摊子塞给你,啧, 我明天再去收拾他们。” “无妨。” 白泽鹿说:“既如此, 便试试。” 千清摆出一幅诧异的模样,“小泽鹿不怕管不了?” 闻言, 白泽鹿柔声问:“夫君可知,连骑营是因何难管?” 这个问题到问住他了。 千清还真不知道。 每年总有逃兵,也总有难以管教的兵,他们早已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他沉默, 白泽鹿笑了笑,又问:“那夫君可知,逃兵该作何处置?” 这个问题便简单了。 千清说:“按北元的律法,所有逃兵会被遣散回乡,终生不能入仕,赋税翻倍。” “在展西,若是做逃兵,”白泽鹿唇角牵了一下,却并没有笑意,“格杀勿论。” 所以,展西从不会有连骑营这样的存在。 若是不听话,便杀了。 这个规则是太后说给白泽鹿听的,但她在后来,慢慢意识到,这个规则不是独属于太后的,而是几乎囊括了整个展西。 规则在那个国度,无处不在。 千清皱了下眉,“那他们会因为这个处罚害怕招兵。” “战争本身已经足以骇人。”白泽鹿说。 “你说的没错,”千清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发顶,“但是,我们可以害怕战争,却不能在战争来临时退缩。” “没有人不怕战争。” 千清说完,顿了顿,又找补了一句,“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怕。” “但绝不能让他们害怕出征。” “一旦害怕出征,这场仗就败了。” 白泽鹿问:“若是害怕出征,该如何?” “信仰。” 千清说:“没有就造一个。” “假的也行。” - 于是王后带连骑营这件事,荒谬而又仓促地决定下来。 用完午膳后,千清便带着小王后去往兵营了。 连骑营几乎没有人管,所在地距离其他兵营,相较而言更远一些。 原本就难以管教的士兵,在被迁至连骑营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连骑营意味着被放弃。 徐徐秋风拂起灰尘,沙地空荡一片。 整个兵营哄闹得几乎不像是在天城。 千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现在反悔了也行。” 白泽鹿失笑:“先进去吧。” 两人走近,兵营外的侍卫默默行礼,而后又站直。 王后要亲征一事,先在兵营里传了个遍。 此刻见到帝后,管辖连骑营的便宜将军忙赶来:“陛下、王后。” 千清摆手:“别行礼了,赶紧把那群混账喊出来。” “是,陛下。” 便宜将军只好收回行了一半的礼,转头跑了。 各大帐篷里,闹声一片。 将军有自己带的兵,并不管连骑营的人,因而这位便宜将军进去时,这些本就没规矩的士兵也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几次说话都没有人听,便宜将军也有了火气,“你们还在这里磨蹭,都不想要这贱命了?啊?你们以为你们值几个钱?还敢让帝后等你们!” 众人稀稀拉拉地爬起来,却一点危急感都没有。 甚至还有人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 “不就是王后要带我们吗?” “现在真是权贵的天,一个娇滴滴的王后也能亲征了,啧啧啧。” “不是说要遣散我们吗?结果临了还再压榨一回呗,不就拿我们给王后练手么?” 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王后知道什么是军事吗?” 闻言,有人大笑:“让小王后回宫里去玩吧,天城可不是让她来玩的。” 这么一番话,听得将军火冒三丈。 “王后也是你们这些人可以妄议的?” “是是是,王后多厉害啊,头一回上战场,不带那些好兵,偏偏来带我们。” 有人笑起来:“王后想带,也不看看别人让不让她带。” “看来这个小王后也没有多受宠嘛,我就说嘛,那些人都是瞎传的。” 而后,又是一阵拖腔拿调的话,膈应得将军头上都能冒烟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倒是带出去了。 在帐篷里,这群人尚能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到了千清面前,这些人却都闭了嘴,老实了些。 将军心底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些人还不敢在陛下跟前放肆。 白泽鹿一眼扫过去,片刻后,忽而问道:“不是说有三百五十二人?” 千清:“怎么了?人数不对?” 白泽鹿颔首:“还差一个。” 千清看向那将军。 “回王后,是还差一个。” 将军硬着头皮说:“没来的那位是江世子。”
第48章 王后但说无妨 “……” 千清差点忘了。 江辞被迁至连骑营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时江家害怕功高震主,不需要一个天之骄子,一心只想培养出个废物, 便使了点手段, 于是江辞从将军变成了士兵,还是连骑营的兵。 他永远不会被遣散, 但也永远没有功劳。 无论千清如何想, 至少江家不会让他有锋芒可露。 注意到面前将军的为难,白泽鹿问:“江世子不在连骑营?” 将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回王后,江世子……不在天城。” 江家既已经不需要武将,江辞在天城待着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外, 讨不到任何好。 因而, 自被贬去连骑营后,江辞就回了京城, 如今战起, 他也没有再回兵营。 白泽鹿看向千清。 “他不会来的。” 千清摸了一下鼻梁,说:“不是我不让,是他自己不肯来, 因为来了, 军功也轮不到他头上,就算轮到了, 江家也会找我给他撸下来,一来二去,他也懒得来了。” 回想起江辞来找到她提醒宫内有人与外界勾连,白泽鹿莞尔一笑:“夫君若是亲自写一封信给他,他便会来了。” 亲自写信给江辞。 千清脸色顿时拧巴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就因为这么个小事亲自写信给他,这传出去多不合适。” 白泽鹿一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而后颔首:“夫君所言极是,此番是有些不妥之处。” 千清脸色稍霁。 “那便由我来写。”白泽鹿说。 “?!” 千清惊恐道:“那怎么行!” 白泽鹿像是不解:“嗯?为何不行?” “不,”千清立马变脸,“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大男人,亲自写封信又有何不可。” 千清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区区小事。” 白泽鹿看向千清,似是犹豫:“你方才说传出去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千清正义凛然道:“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不妥的。” 白泽鹿迟疑道:“那由夫君来写?” “那是自然。” 亲眼目睹了这场变脸表演的众人:“……” 方才还肆无忌惮讨论王后的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个念头。 ——是谁说王后不受宠来着。 揽下这件差事后,千清似是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有人过来寻千清,约莫是有什么决策需要他做。 “夫君去便是。” 千清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那我先过去,有什么事就让侍卫来找我。” “你要是带着带着,突然后悔了,不想管这群混球,也没事儿,别有压力。” 混球们:“……” 白泽鹿笑了笑,说:“好。” 混球们:“……?” 交代完一些有的没的后,千清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此处不比王宫,没有数不清的侍卫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危险程度也不是一个层级的。 尤其是此时还是战争时期,每一次分离,都说不准下一次还能不能如期相见。 但千清再不想走也没有办法,因为除了他的小王后,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需要他的庇护。 而连骑营这边,见陛下离开,只剩下白泽鹿,众人几乎是显而易见地松懈下来。 原本还站得笔直的姿势也变成了随意的姿态。 鸦雀无声的连骑营再次有了哄闹的趋势。 他们怕千清,但不怕白泽鹿。 甚至有隐隐的挑衅意味。 但这位小王后似乎并不在意,仿佛毫无察觉般,转向那位几乎没在连骑营露过几次面的将军,“他们都是骑兵么?” “回王后,转到连骑营的兵是从各个兵营里来的,不光是骑兵,也有其他兵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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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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