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鹿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的众人。 而后,她说:“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忙吧,将军。” 白泽鹿弯眉笑道:“想来将军也有自己的兵,不必在此虚耗光阴。” 将军张了张嘴,很想说一点儿也不虚耗光阴,就是在这啥也不干,光站着也成。 但是王后这话的意思虽委婉,但也的的确确是赶客的意思。 将军:“今后连骑营便由王后来负责了,末将预祝殿下从此长风破浪,一往无前。” 白泽鹿莞尔一笑。 待将军离去,连骑营便再无顾忌。 但大约是因为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王后,或许是出于新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们在这一刻,反倒安静了下来。 有那么点‘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的意思。 “方才听闻将军说,你们是来自不同的兵营,既如此,想来你们擅长之处也是不同的。” 王后的声音勉强能入耳,众人也就勉勉强强地听了听,没有出声反驳。 “只是擅长与天赋不可相提并论,或许你们自己也不知道你们的天赋在何处。” 白泽鹿柔声细语道:“所以,我现在要以天赋来划分你们,你们可愿意协助我?” 众人并不怎么愿意。 但是看在王后态度这么好的份上,众人还是很勉为其难地决定配合她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王后但说无妨。” “天赋么,听起来有点儿意思,那就依王后吩咐。”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问的,你是王后,我们是‘混球’,还能拒绝你不成,虚伪!” “就是,我们一群粗人,贱命一条,干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还假惺惺地问我们愿不愿意,我们还能不愿意?” 白泽鹿眼一弯,乌眸半眯。 连骑营霎时一静,众人的声音顷刻消失不见。 协助一下,那也不是不行。 众人心想。 一个时辰后。 汗如雨下的众人终于得到王后准许,纷纷就地瘫坐下来,一个个再没之前的嚣张模样。 众人一边喘着气,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 “不是说按天赋划分吗?这和变相罚我们有什么区别?” “果然,王后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累死小爷了,我算是明白了,这辈子都不能相信女人的话。” “还用你说啊?就王后这么一出,我估计咱们整个营都不会待见她了。” 这时,一身暗色骑装的王后一只手拎着弓,一只手拎着长剑,走了过来。 一头如瀑长发绑在身后,修长身形也因为骑装而暴露无遗。 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飒意。 于是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抱怨声,不知不觉间又消停了下去。 众人的视线默默地追随着她。 “你们表现得很好。” 王后柔声道。 众人没吭声,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强行把大喘气给憋了回去,挽救着早已不存在的形象。 “我会将连骑营分成三队,分别是步兵、精兵和弓弩手。” 骑兵被剔除了。 众人立即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没有人问。 北元骑兵不算少,但骑兵需要的马匹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而连骑营,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兵营,还想要配马,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但白泽鹿取消骑兵,并不是因为马的原因。 连骑营人太少,若是往后有她亲自出征的机会,骑兵的威力几乎是半点也发挥不出来的。 不若扬长避短,培养一个精兵营兴许还有一战的可能。 - 白泽鹿在连骑营还算得心应手,但千清那边就没这般轻松了。 他干坐在案几前快半个时辰了。 桌上铺着的纸干净得和半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差别。 他提着笔,盯着纸大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给那个糟心玩意儿写信,还是因为这点破事。 千清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毛病。 但是一想到要是让小王后来写,那他宁愿自己有毛病。 嘶,他当时就不能说让沈斐越来写么,怎么非得自己揽下来。 哎,都答应小泽鹿了,不想写也得写啊。 千清提着的笔往下杵,终于,落在了纸上。 半晌,才写下一个江字。 小泽鹿都还没给他写过信。 怎么能让江辞那个混蛋玩意儿有小王后亲自写的信。 千清笔一顿,辞字划拉一下,墨浸染下去,污成了一团。
第49章 真勇啊 千清默默地拎起写废的纸, 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又重新铺了一张信纸。 对着这张白纸, 又是半个时辰, 他才终于再次动笔,极其痛苦地写起来。 每写一个字, 他的眉心就拧得更深一分。 直到写完, 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是完成了一件此生难题似的。 他为了小泽鹿,真的牺牲了太多。 他自我感动着。 只是还没陶醉多久,帐篷就从外面掀开了。 千清抬起眼来,正对上走进来的沈斐越。 注意到对方的神色, 千清几乎是瞬间就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出来。 “展西出兵了。” 沈斐越说。 千清把信收起来, 放到了一边,用力地按了下眉心——每当他疲倦却又不得不集中精力来思考的时候, 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借此来让自己清醒。 他桌前的舆图几乎没有换过位置,只除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偶尔会增删。 “他们人呢?”千清随口问了句。 “在连骑营……” “?” 沈斐越慢悠悠地接上:“的旁边。” “他们去连骑营干什么?不干正事了?将军俸禄白拿的啊?不想混了就直说,早点滚, 是觉得北元没了他们就不行了是吧?” 千清语气非常恶劣, 说完后,停顿了一会儿, 没忍住,又憋了句,“我都还没去呢,这群混账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听了一耳朵的侍卫们:“……” 主要是最后这句话吧。 沈斐越坐下来,慢条斯理道:“陛下觉得是, 那就是吧。” “绝对是,这群兔崽子刺激我呢吧?”千清一拍桌子,说:“有什么好看的,平时个个都瞧不起连骑营,这会儿到是突然都好奇起来了?” 沈斐越低下头,挑了个没用过的标注,在舆图上找到展西出兵的地方,贴了上去。 “大度点,陛下,”沈斐越说,“等王后一战封神,他们连北元一国之主是谁都能忘。” 千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沈斐越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提前习惯吧,陛下。” “……” 这个姓沈的玩意儿说话是一直都这么讨嫌的吗? 也或者是以前他只看到了这个混蛋的厚颜无耻,忘了他这说话噎人的毛病。 千清深吸口气,强行将视线放到了舆图上,看向多出来的新标注,“打这里?” 似是觉得极为荒谬,千清还不确定地再次看了一下从南水发动战争起的行军路线,而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难以置信,“这南水的将军打的什么东西?我要是展西的皇帝,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这南水的将军是没脑子还是上赶着送死啊?” 沈斐越不置可否,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才说:“南水以为北元会帮展西,这条路走得还算正常。” 千清满脸你在说什么屁话,“这还正常?这个什么停什么陆的将军,打成这样,南水是哪个人才提议发动……不,是哪个聪明人同意……不,南水掌权的那群人脑子是得有什么样的毛病才能做出这种决定来?” 沈斐越想了想,说:“陈陆停。” 千清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将军的名字。 “……”千清看向沈斐越,“你这抓重点的能力,这群将军平时真的没骂过你吗?” “多谢陛下关心。” 沈斐越笑了一下,拖着腔调意有所指,“不过,陛下都已经是成了婚的人了……” “?” 千清眼角狠狠一抽,几乎是瞬间,嘴边就积攒好了十多句不重样的骂人话。 但还没等他说出口,沈斐越就已经收起了那股不正经,指向舆图上的另一条路线,“对比起南水的行军路线,展西目前为止的军队动向,一直呈现出自相矛盾的状态。” 他指向其中两处,说:“尤其是这里,前者的动向可以明显看出是想主动出击迎战的,但后者却是按兵不动,一个国家的军队动向都不一致……” 千清的瞳孔微微一动,方才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地看向展西的所有标注。 如果一个国家连军队的调动都不能保证落实,那这个问题可就比错误的行军路线严重得多了。 这很可能意味着,展西此时正在内战。 因为这样,才会容易出现这种军队动向不一致的问题,因为有不止一股势力在掌权。 千清对这个形势一点儿也不陌生。 因为当年北元内忧外患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你觉得,”千清忽然说,“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亓东会不会出兵?” 沈斐越没问他想的那样是什么,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展西的不愿被人窥见的内幕,但妨碍两人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南水和展西——就目前战争开始后这两个国家的表现而言,应该是真的奔着亡国的目标去的。 问题在于,亓东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行动,上一次出兵时,都是十多年前了,而在那个时候,亓东压倒性胜利的传闻就流传至今。 那么,十多年以后的现在,亓东的兵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亓东突然打算插手呢? 北元没立刻出兵,正是因为顾忌着亓东,为做万全的战策,北元的将军们一致认为等到南水和展西打到两国俱伤时,北元再来玩这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斐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亓东与三国都隔着天堑,没人知道亓东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 江辞收到信时,正在院子里逗狼玩——自从不上战场以后,他一个粗人,除了对军事感兴趣以外,没别的爱好,对女人除了生理需求外,也没别的想法,平日里也没个伴,也就只能和这些畜·牲玩。 说是逗,稍微有点不准确,主要是他翘着二郎腿,冲着狼扔肉玩,具体可以参考养狗的人家。 听到下人说这封信是陛下亲自写给他的时候,江辞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肉也不扔了,当即就把信拆开来看。 看完好一会儿,江辞才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啧,老子是工具?” 半个时辰后,不爽的江辞上路了。 江辞是单枪匹马上路的,从京城到天城,竟只用了短短两天。 他回到连骑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没有跟造反似的哄闹声,但也并不安静,而是充斥着整齐的步伐声。 隐约还能听见厉风的声响——那是箭破云而出时带起的风声。 连骑营的人是几乎不训练的,因为一般迁到连骑营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遣散。 他挑了下眉,才走进去。 还没多欣赏一会儿那群人训练的身姿,变故就发生了。 有人闹事。 江辞心想老子熟悉这个,于是跟看热闹似的踱步过去。 然后,就听到了一道更熟悉的柔软的声音。 “拿错了。” 王后? 江辞眉头拧了一下,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撇开挡路的人,往里面走。 “挤什么?赶着投胎啊?” “別推,烦不烦,一会儿挤到王后了,你想加练是吧?” 周围的人不爽地“啧”了一句。 但江辞没管,挤到了里面去。 中央站着两人,看上去有些剑拔弩张,但实际上只一眼,江辞就松了口气——王后边上十来个侍卫正紧盯着挑事的人。 千清有多宝贝这个小王后,他在秋猎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管王后为什么在这,又做了什么。 那都不重要。 但如果王后被人欺负,或者受了伤。 以陛下那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性子,他如果任由这事发生,那他就准备收拾着回京城吧。 知道王后不会有危险后,江辞又继续看起了热闹。 这一看,他才注意到,挑事的那人手里还拿着把剑,剑鞘是玄底暗金边的。 ——陛下的。 “……” 真勇啊。 江辞都想给那个胆大包天的人鼓掌了。 这时,挑事的人开了口,语气极为嚣张,“王后,说话得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拿错了?” “您是王后就能污蔑我们这些百姓了?” 围着的众人其实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了这样的话,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剑看起来很普通啊?真是王后的吗?” “不知道,真说不准这剑是谁的,不过王后想要什么没有,也犯不上要他的剑吧?” “哎呀,你们不认识那人吧,叫张凛,之前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只不过没人抓个现行罢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居然胆子肥到敢偷王后的东西,简直不想活了。” “他娘的,真的假的?” “骗你们就再也见不到王后。” “毒誓啊,够狠,我信了。” 江辞:“……” 就在众人越来越明显的讨论声里,一道剑出鞘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众人的目光挪了过去。 只见王后手里握着从侍卫腰间抽出来的长剑,对准了那挑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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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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