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斐越没理这句调侃,问:“南水驻兵在这了?” “嗯,今早的消息。” 沈斐越抿了一下唇,不吭声了。
第14章 那边滚 临近中午,千清和沈斐越才把这件事情讨论完。 季英是丞相,对于这方面始终欠缺经验,但也正因为欠缺经验,反倒能给千清一些比较新的提议。 沈斐越不同,他真刀实枪地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快十年,经验已经积攒了许多,有许多独到的见解。 千清中和了一下,和沈斐越一道反复磨了两遍,才敲定了最后的处理方法。 正事说完了。 千清搁下手里的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状似自然地开了口:“昨天的宫宴怎么样?” 沈斐越正在记解决方法,虽然两人磨出了最后的结果,但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他自己,消息从边境传到千清这里,再传回去,仗都能打几个来回了。 他头也没抬地写着:“陛下在关心微臣?” 这话一出,千清就感觉聊不下去了。 但想到小王后,他决定忍辱负重。 千清闭着眼睛,仿佛在忍受酷刑般说,“对,我关心你。” 沈斐越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陛下,微臣虽然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但也没有那什么的打算。” 千清没有第一时刻反应过来:“什么打算?打什么哑谜?还能不能说人话了?” 沈斐越搁下笔,眉眼之间染上了些风流气,“陛下,微臣别的都万死不辞,但这件事,真不行。” “?” 沈斐越往后靠了一下,拖着腔调,“不过如果陛下坚持,待微臣回去问问家父,能不能接受后再给陛下答复。” 千清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他磨了下牙,忍了又忍。 好半天,千清抬起手,指向殿门,“那边滚。” 他补充道:“赶紧,别磨蹭,立刻,马上,滚慢了,沈家就少了个将军。” 沈斐越慢条斯理地收起纸,又慢条斯理地对折揣进怀里,再慢条斯理地起身。 “微臣这就告退。” 他慢悠悠地往外走。 千清眼皮直跳,耐心已经面临告罄的最后关头。 而后,他就看见那个混球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贴心地询问:“陛下不再考虑考虑?” “滚!” “微臣领命。” 又是拖着腔调的声音。 千清的头顶开始冒烟了。 - “云起来就行,王后您歇着……你们站那干什么?华盖立起来啊,这么大太阳,非得王后吩咐你们才动吗?” 云起跟了白泽鹿些许日子,已经渐渐体会到了特权和差别待遇的滋味儿,此刻已经把自己划分到了王后的走狗行列,非常尽心尽责。 白泽鹿任她去,并没多注意。 她坐到案几前,手刚一抬起就拧起眉,“行文。” 行文立刻走过来:“王后。” 白泽鹿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云起,她正在张罗下人,又是立华盖,又是端茶倒水,还让人去呈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并没往这边看。 她收回视线,声音放缓,“昨日可有异常?” 行文小幅度地摇头,而后顿了一下,压着嗓音说:“……昨日沈斐越将军回府后召过一同从天城回来的陈将军。” 她昨日给他画的标注,想来他未必相信。 白泽鹿很轻地提了下唇角,嘲弄的意味才冒头,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无妨,他怀疑我才正常。”白泽鹿看了一眼天色,千清此刻还未回来,“他们应该收到消息了。” 她垂下眼,视线再次停留在案几上。 白泽鹿:“昨日御花园,还有别人?” 行文迟疑了一下,道:“昨日侍卫一直守着,未曾进过其他人……王后怀疑昨日有人窥视?” 白泽鹿没说话。 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冰冷的触感令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你下去吧。” 她绕过了这个问题。 行文正要退下,见白泽鹿似是要说些什么,便停顿了一下,看向她。 “让云起进来。” 行文无声地咬了一下舌尖,垂下眼,“是。” 片刻后,云起进来了。 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王后,云起特意去取了冰!” 白泽鹿从案几前抬起眼,云起手里提着食盒,大约怕里面的东西碰碎,走得谨慎小心。 她刚走下来,云起便连忙道:“云起过来便是,王后不必管云起。” 白泽鹿笑道:“无妨,我也待得有些闷了。” “那王后用完膳可要去御花园?云起给您取新做的裙缎,比上一次送来的薄些,应当会清凉点。” 云起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碟盘端出来,顶上立刻就冒出了凉气。 白泽鹿刚看了一眼,云起就给挡住了,“不行,王后,您本就体寒,用不得冰,说什么云起也不让您碰。” “……” 白泽鹿原本也没想做什么,但见云起这么护着,深怕自己碰冰的模样,她顿了顿,故意沉下脸,“奴才到管起主子来了?” 云起把冰挪得更远了,“王后说得对,但云起还是不会给您的。” 白泽鹿还想逗逗她,但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了通报声。 千清回来了。 她往外走去。 千清踩着石阶,盯着殿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道:“谁把花摘了?” 殿外的奴才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没一个回答他。 试探沈斐越失败告终便算了,临了还被膈应了一番,千清现在还没缓过来,心头憋着股气,闷得慌。 正处于没事找茬的状态,他逮着这件小事迁怒道:“哪个狗奴才把我花折了?” 他顺势把火气儿撒出来,“我说了多少遍,这花有多金贵,你们是嫌自己命长了?” 什么时候说过? 最后面的云起茫然地眨了眨眼。 奴才们闷不吭声,愣是没一个出来告密。 “夫君。” 白泽鹿走到他身边来。 千清一听到声音,便强行把自己的情绪收了回去,转过来看她时,脸上的不耐和烦躁已经没影了。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小泽鹿,饿不饿。” “先传膳,一会儿喝药。” 千清牵起她的手,还是冰凉。 虽然调养了些日子,但效果始终缓慢。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地说:“你想学武吗?” 奴才们:“……”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困惑。 问娇滴滴的王后要不要学武,正常人问得出这样的话? 连白泽鹿都少见地沉默了一下。 然而不等白泽鹿开口,千清大约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叹了口气,道,“算了,先传膳。” 白泽鹿没动,小声道:“夫君。” “怎么了?” 千清问。 “你生气了吗?” “嗯?” “花是泽鹿让奴才折的。” 白泽鹿更小声说。 “……” 千清沉默了一下,而后忽地看向众奴才,“没听见吗?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去给王后折花。”
第15章 不讨厌就是喜欢 “……”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片刻,众人动了,开始折花。 云起震惊地从里面走出来,都忘了行礼。 白泽鹿也有些看不下眼,张了张嘴。 “折吧,没事。”千清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白泽鹿看他一眼。 “……虽然金贵,但是没用。” 他咳了一声,继续说:“真正金贵的玩意儿,又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真正稀罕的,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就比方说我,江山都是自己打下来的。” 千清没放过这个机会,强行把自己带上了。 话的内容极为厚颜无耻,但语气却还是平的。 白泽鹿弯着唇笑了一下。 “嗯。” 她说。 “泽鹿倾佩夫君。” 白泽鹿的语气认真。 千清摸了一下鼻梁,舔着唇说:“也不光是自己……” 他顿了顿,道:“但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功劳。” 白泽鹿颔首,“嗯,所以泽鹿很倾佩夫君。” “如果是泽鹿……” 似是意识到什么,她的话音忽然停了一下,面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千清刚想问,负责传膳的奴才们已经布好菜,正过来询问。 这一打岔,白泽鹿也恢复自然,“夫君,先用膳吧。” 千清“嗯”了一声,牵着她进去。 奴才正在一一试毒。 见没问题,奴才们这才退了下去。 千清没什么好胃口,一是上午商讨南水确实有些累,还被沈斐越膈应,二是本就不爱吃展西菜,连着吃了这么多天,虽说御膳房每日都换着花样来,但因为白泽鹿体寒,忌口多,能吃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千清有些腻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视线慢慢落在白泽鹿的手上,白净纤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走神。 “夫君。” 他收回视线,“嗯?怎么了?” 白泽鹿放下筷子,“泽鹿不挑食,也很喜欢北元的菜肴,夫君不必为了泽鹿,让御膳房做展西菜。”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你不喜欢吃?” 闻言,白泽鹿到了嘴边的话滞住。 在白泽鹿这里,喜欢这个词,一向不是一件事情做与不做的判断标准。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曾无数次在梦魇里出现过的声音。 ——“泽鹿,你是公主,只要有人在,你就得永远得体,永远维持着王室的涵养。” 白泽鹿垂眸,收起思绪,下意识地弯着唇角,“泽鹿不喜欢,也不讨厌,但夫君不喜欢。” “不讨厌就是喜欢。” 千清说。 白泽鹿微愣。 “不过你这么说……”千清琢磨着道,“以后一半展西菜,一半北元菜,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怎么样?” “不必这般麻烦,泽鹿不挑……” 话还没说完,千清便打断了她,“又不麻烦你,再说,多麻烦也没事,他们也不敢骂……也不敢当着我的面骂我。” “……” 白泽鹿忽地掩唇笑了,眼睛也弯了起来。 千清愣怔了一下。 “你之前想说什么?” 千清忽然问。 “之前?” 白泽鹿顿了一下,才开口,眸底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千清:“之前在殿外的时候,你说很倾佩我,还说如果是你,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千清能感觉到,当时她本想说点什么。 不同于每一次配合他时说的为了让他高兴的一些话,也不同于因为他的身份而说的话。 是她自己想说的话。 但她最后没有说。 也不是因为奴才来,她才绕过去的。 在奴才来之前,她便停下来了。 白泽鹿沉默了一下。 直到千清看着她的眸色渐渐黯淡下来,她才开口道:“泽鹿原本想说,如果是泽鹿……” 似乎是不擅长主动向人倾诉自己,她的嗓音有些哑。 千清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聆听者,等待着她。 她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说:“如果是泽鹿,大约经不起这样的千锤百炼,也没有勇气面对失去的代价,但夫君却能顶着内忧外患的压力,去夺回自己的领土。” “不是有勇气。”他坦诚道,“因为我当时什么也没有,就算败了,也就败了,起码我试过了,所以如果输了,我也不会后悔。” 他忽地笑了,“不过……” 千清看向她,视线直白而难以忽视。 “幸好当时拼了一把。” 他说。 - 用完膳后,云起把殿内融化的冰水端出去倒了。 没一会儿,她就取了好些裙缎回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奴才,手里都端着托盘,上面是摆放好的衣裳。 “小心点儿,放这里。” 云起吩咐着。 白泽鹿进来时,那些奴才们刚放下,侧身看见她,便连忙行礼。 “起来吧。” 白泽鹿柔声道。 听到王后的温声细语,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几个奴才还是飘飘然了一下,才退出去。 “王后,您看,这就是云起先前跟您说的裙缎。” 云起行礼完,又说:“还有新做的骑装。” 被属下临时汇报消息耽误了一下,千清晚了几步进来,刚好听到最后两个字——骑装。 白泽鹿自嫁过来,便大多穿白衣,只在大婚当晚穿过红衣。 她容貌清丽脱俗,是一眼就会惊艳的好看,但也是一眼就会觉得遥远的好看。 她周身的气质脱离了世俗感,总有几分不真切。 千清想起大婚那晚,她着婚服,华美繁复的红衣与周身金饰搭在一起,脱离尘世的气场就被淡化了,烛火摇曳,她身上的矜贵化成了活色生香的艳绝。 而北元的骑装大多是深色,玄色,暗红,无非是这两种。 不仅颜色偏深,剪裁也显身段。 只是“骑装”这两个字。 千清的脑海里就自发地幻想出了一些禽·兽的场景。 他看向小王后,道貌岸然地说:“正好,过阵儿秋猎,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小泽鹿,骑射试过吗?我带你去猎鹰。” “……?” 云起迷惑地抬眼。 这种秋猎,以她家小王后的身体来看,顶天了也就是骑马玩玩,射箭也行,但猎鹰……从蹒跚学步到翱翔天际,也就是这个差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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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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