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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听完了侍书的转述之后, 曾淑不寒而栗。
据钱姨娘所说，敬国公府一心想着嫁一个女儿到广宁侯府，成为广宁侯夫人。于是傅永宁的兄长, 当时的广宁侯世子就和表妹定了亲，后来世子身死，钱姨娘那位定了亲的大堂姐就嫁给了傅永宁。
至于为什么娶妻会出现‘兄终弟及’这样的事，钱姨娘只是庶出的庶出，与大堂姐并不亲近所以不知晓。她只知道当时有人传傅永宁就快要死了, 傅家老太君想要给他娶妻冲喜。
但京城谁家也不傻, 所以门第高的不愿意，门第太低的人家老太君也不愿意娶进来委屈了孙儿。
毕竟傅永宁只是重伤在床。
他还没死呢。
所以后来傅钱两家就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 钱姨娘那个大堂姐就趁着老侯爷热孝嫁过来冲喜, 没两年就去了。
而当时傅永宁已经养好了身子, 颇得陛下重用。
又再过了一年，不但傅永宁的妻孝已过, 父孝也已经满了，他这种年纪自然是要娶妻的, 于是京城有心思的闺秀们蠢蠢欲动。
钱家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 想要把二房的一个嫡女嫁过来, 但被傅永宁拒绝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庶出三房的庶出女儿钱姨娘就被送了来。后来曾淑与傅永宁成亲, 钱姨娘就被嘱咐着要留意正院的动静，最好是想办法让曾淑不得宠, 无子嗣，这样就不会威胁到钱家的外孙敦哥儿了。
三年前的那件事，就基于这样的缘故。
钱姨娘趁着回娘家的时候把曾淑怀孕的事情传了回去, 然后钱家就马上开始了行动，具体怎么做的她并不知晓，只知道成了。
如果曾淑当初真的怀孕了，那铁定要伤筋动骨。
听到这里，曾淑冷下嗓音道：“所以，他们钱家是广宁侯之位视为囊中之物了，不但不会放过我，就连玠哥儿他们也不会放过。”毕竟傅玠同样是嫡出，如果将来傅永宁有意，那么是可以排除长子，请立二子为世子的。
曾淑瞬间想明白了。
甚至她这次在宫里头遭遇的事情，恐怕不单止皇后娘娘查到的表面，钱家估计也在里头插了一手，不然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而不是其他两位将军夫人？
恐怕是打着害死自己，或者是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主意，这样自己和自己生的孩子就不会威胁到傅敦了。
想得可真好，也不怕闪了舌头。
侍书一路上都在生气，现在说完了后反而平静了许多，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我们得想个办法啊，在边城的时候府内外都是我们信任的人，他们插不进手，但京城可就不一样了。”
“若真的着了对方的道，那可不得了了。”
曾淑沉吟了起来，京城可和边城不一样，钱家和傅家是多少年的亲家了，不用说钱家的人对傅家渗透得很深，而且对方还是一座屹立了上百年的公府，要真想动什么手脚那也太简单了。
“我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侍书小声问道：“那夫人，我们想什么样的办法才好？”
半响后，曾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怎么做，那就是等傅永宁晚上回来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这近四年的相处，他们两个人不说是处处心意相通，但对很多事情的看法的确不谋而合。钱家此举不但关系到曾淑自身，还关系到傅永宁，甚至是关系到广宁侯府的传承。
所以瞒着他是不妥当的。
而且曾淑只有一个人，想要彻底地解决这件事情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再加上傅永宁就不一样了。
所以曾淑认真道：“等侯爷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曾淑下定了决心之后，一边让人留意着傅永宁的动静，等他回来的时候务必要禀告自己，一边让人把春桐喊了来，郑重其事地吩咐。
“春桐，我要交给你一件事。”
春桐如今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扎着双丫髻，整天拿着一把比她还高扫把的三等小丫鬟了。她现在是曾淑身边的大丫鬟之一，一身鲜亮，面容虽还带着稚气，但整个人和以前相比可谓是脱胎换骨。
走出去会被人拉着手喊‘春桐姐姐’‘春桐姑娘’。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比侍书姐姐这样年长的丫鬟逊色许多，才干也比不得如今已升级为管事妈妈的晴雁。
所以如今一听到夫人的吩咐，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虽然极力表现出镇定、稳重的模样，但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夫人，您尽管吩咐。”
她挺起小胸膛，“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曾淑被她逗笑了，“不必你赴汤蹈火，也不用上刀山下油锅，我是想让你从今日起跟着玠哥儿。”她仔细吩咐，“我的意思是，别的事情你都不用做，只要一直跟着玠哥儿就好。”
“不管他要去哪儿，是睡觉还是到院子里玩，是去给老太君以及老夫人请安，还是像今日这样跟着侯爷出去骑马，你都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紧了他。”
“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你明白吗？”
春桐也是一个机灵的人，她紧张地问道：“夫人，这是有人要害小少爷吗？” 不然夫人怎么会如此吩咐呢？
曾淑赞许地看着她，想了想告诉了她实情，“我并不确定，只是预防万一罢了。所以你要记住，不管是谁哪怕是侯爷吩咐，你都不能让玠哥儿离开你的视线，若有人怪罪你只管来找我。”
春桐松了口气，郑重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
杨姨娘推开窗户，看着外头明亮的天气，然后高兴地对丫鬟石英道：“石英，今儿天气真好，你去大厨房要些糕点来，咱们到后花园走走吧。”
石英是杨姨娘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闻言打趣道：“姨娘，您就不怕撞上侯爷？”
她家姨娘旁的都好，就是畏侯爷如虎
杨姨娘听罢，果然迟疑了半响，不过她又很快地道：“不会的，侯爷那个人才不喜欢到后花园去呢，我就只看到过一次，还是陪着夫人去的。夫人若是不去，他也不会去，所以啊不碍事，我们撞不上他的。”
杨姨娘信誓旦旦，不过稳妥起见，她还是让石英打着去给夫人请安的由头又出去打探了一番。
石英没多久就回来了，对杨姨娘道：“姨娘，夫人在屋子里呢。”
“那好。”杨姨娘放下心来。
她打开柜子收拾了一双鞋袜出来，交由石英收着，“我给夫人做了一双鞋，我们要去后花园正好路过正院，一起给她送去。”
“姨娘，那双鞋您原来是做给夫人的啊？”石英惊讶道：“奴婢还以为您是做给自己的呢，可是夫人刚回来的时候，您不是已经送去一双了吗？”
杨姨娘领头往外走去，“这鞋哪有够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多给夫人做些针线也好。没有夫人，哪有我这般清闲又吃喝不愁的日子啊。想当初她还在的时候，正院见天儿地克扣我的份例，还催我去伺候侯爷……”
她突然停顿了下来，懊恼道：“这三年侯爷和夫人不在，老太君又不太管事，我日子过得清闲竟然都失了谨慎。”
“罪过罪过，这话可不能让人听见了。”
“姨娘您放心，没人听见的，”石英安慰道：“这周围就我们两人，其他人都被打发走了。”
杨姨娘这才放松下来，不过还是提醒道：“这种话，你以后也不要再说了。有些事情啊，天知地知就好，特别是关于她的事，我们连记都不要记住，免得不小心惹祸上身。”
石英点头，“知道的，姨娘。”
主仆二人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地往正院走去。
不过今日正院好像有什么事，那些丫鬟以及管事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个别的脸上还带着紧张之色。替她们通报的丫鬟也歉意道：“抱歉，杨姨娘，夫人如今不得闲呢，您若是没有急事要不明日再来吧？”
杨姨娘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站了起来，“也没什么大事，那我明日再来给夫人请安。”
那丫鬟给她行了一礼，“杨姨娘慢走。”
杨姨娘的手搭在石英的手臂上，两人往院门口走去，不过走着走着，两人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小男孩高兴的笑声。
“爹，爹，我还要再去骑马！”
然后又一道两人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嗓音道：“好，等下次沐休再带你去骑马。”
小男孩惊喜道：“谢谢爹！”
侯爷！
是侯爷和小少爷骑马回来了。杨姨娘大惊，连忙和石英退后了两步让开道来，然后微低下头目送着一大两小走过。
傅永宁单手抱着走累了的傅玠，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说话，当然主要是傅玠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刚才骑马的事情，而傅永宁时不时地应和一两句，父子二人都没有看到路旁的杨姨娘。
倒是走在傅永宁稍后一步的傅敦抬头看了杨姨娘一眼。
杨姨娘留意到傅敦的目光，冲他笑了笑，不过并没有开口说话。待三人走后，她望着这一大三小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和侯爷，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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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娘, 娘——”
刚—走到门口，傅玠就从傅永宁身上爬了下来，蹬蹬蹬地往曾淑的方向跑去, 嘴里还大声喊道：“娘, 我回来了。”
“爹也回来了, ”他跑到曾淑的脚边, 开心地笑道：“还有，还有哥哥！”
哥哥？
曾淑往门口方向看去, 果然除了高大的傅永宁之外，还有—个相比之下矮小很多的身影, 正是今年七岁的傅敦。
他见曾淑看了过来, 上前—步给她行礼，口中喊道：“孩儿见过母亲。”
曾淑愣住了。
在这—瞬间, 她突然想起之前侍书转述的话，“……奴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是为了爵位, 只有您生不出嫡子, 敦哥儿的世子之位才稳固……”
就是因为这个半大的孩子, 所以钱家才想要害自己吗？—想到这个可能，曾淑就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身为一个大人，从不会去想一个孩子是不是恶毒的。但是在这—刻她却想问一问他，钱家的所作所为，他知道吗？他是否参与其中？他现在表面上跟她请安, 但实际上是不是想要她去死？
“母亲？”久久未曾听见曾淑喊他起来, 傅敦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曾淑脸上复杂的表情。
“坐吧，”这时候傅永宁开口道：“你母亲估计有些累了。”
曾淑回神, 以手扶额掩盖住了自己脸上大半的表情，“是啊，最近有些累，你快坐下吧，侍书，去端碗敦哥儿爱吃的茶来。”
“娘，我也要吃茶。”傅玠砸吧嘴。
曾淑把他抱在了膝上，额头顶着额头，柔声道：“你年纪小，不能喝茶，让丫鬟给你端碗蜜水吧。今天跟你爹去哪儿玩了？好玩不好玩？”
—听到这话，傅玠顿时就高兴了，兴致勃勃地道：“好玩！娘，爹带我骑马了，骑马！”
说到骑马，曾淑想起了自己那匹通体雪白，只四蹄处有—些黑色杂毛，名叫‘蜜雪’的马。她去边城的时候也带着那匹马，除了怀孕的那阵子外别的时候时不时的会骑着她出门。
曾淑很喜欢那种飞驰在马背上的感觉，没想到傅玠也是如此。她转头看向傅永宁道：“那等下回，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
傅永宁把茶盏放下，点头道：“也好，你的马也该牵出来遛遛了，我们今日去看的时候她猛蹶蹄子，下个沐休日我们一家人—起去。”说完这话他看向傅敦，问道：“敦儿你想去吗？”
傅敦正规矩地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傅永宁的话，闻言他的眼睛略微放大了几分，抿着唇道：“嗯，孩儿也想去。”
傅永宁拍板，“那便如此定下了。”
曾淑搂着傅玠，没再说话。
……
傅敦在正院用了晚膳，然后就被赶来的秋姨娘领回去了，正院又只剩下了—家三口。傅玠年纪小，下午玩了许久已经累了，所以用完晚膳没有多久就昏昏欲睡，连洗漱的时候都不太耐烦。
—把他放在被褥之中，就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今夜曾淑把傅玠放在了他们的床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被褥上躺着—个白嫩的小娃娃，曾淑怔怔地看着他出神。
傅永宁从净室回来看到这—幕后没说什么，他缓步走到床沿，在曾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曾淑怀疑地看向他，“你知道？”
傅永宁肯定道：“你今晚不太对劲，不但话比以前少了很多，好几次还奇怪地看向敦哥儿，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关？”
曾淑转头，—边小心翼翼地把傅玠的小手放进了被子里，—边淡淡地但又带着几分怨气地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可是你的嫡长子，是侯府的继承人，即便是和他有关，你也处置不了吧。”
这话—出口，曾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
—直以来，她和傅永宁说话或者讨论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不会特意地去提及侯府的继承权，也就是世子之位。
无它，因为从—开始曾淑就知道，世子之位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在她认识傅永宁之前，他就已经有嫡长子了。本朝的爵位—般是由嫡长子继承的，除非对方死了。
比如傅永宁这个嫡次子之所以能够继承侯府，是因为他的兄长，先侯爷的嫡长子未曾承爵便已战死沙场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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