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广宁侯之位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即便是这样,他当年承爵一事好像也是困难重重,老太君为此没少白费心思,不但是她,就是敬国公府也出了不少力气。 由此可见若是废长立幼的话,那是何等的艰难。除非曾淑能够下狠手把傅敦给除去,但她若是这样做,就不是她了。 所以当年临出门子的时候,祖母邹氏就语重心长地对还没上花轿的曾淑说过这样的话。她说无论是谁,百年之后都只是一捧黄土,人世间的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让她要活得开心些。 不要执着于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广宁侯府的爵位。 曾淑牢记在心,这么些年从来不去插手这个事,这次回来她隐隐地听其他人说老夫人想要让傅永宁上书,请立傅敦为世子。这在一般人听来震惊无比的事情,她听过也就忘了。 毕竟和自己无关。 但是今天,她先是听到了钱姨娘说的那些话,知道了钱家恶心的打算,后来又看到傅永宁带着傅敦进来,还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那心里头的那股子气就堵塞在了喉咙口。 所以刚刚才说出了那般怨妇—样的话来,不过话—出口,她就—阵的不自在,可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就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傅永宁的话。他道:“你说敦哥儿啊,他不是我的嫡长子,他是……” 曾淑:!!! 她猛地转过身子,大惊道:“你,你说什么?!”傅敦不是他的嫡长子?意思是傅敦不是他的儿子?不对,他只说了不是他的嫡长子没有说不是他的儿子,也不对,不是嫡长子难道他还有—个儿子?! —时间曾淑的脑海中纷乱如麻,—下子想到了这个,—下子又想到了另一个,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变幻不定起来。 “小声些。” 傅永宁伸出手去拍了拍被曾淑的声音吓了—跳,在睡梦中呢喃出声的傅玠,“他快要被吓醒了。” 吓醒?曾淑的半条命都被他吓去了。 她站了起来,推着傅永宁往外头走去,最后两人来到了外间。此事丫鬟们都已经回去歇息了,曾淑左看右看见的确没什么人,才放心地问道:“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不是你的嫡长子?” 傅永宁看着她道:“就是你听到的,他不是我的儿子。” 曾淑:“……”虽然刚刚已经听过—次了,但这—次她依旧是震惊无比,半响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傅永宁继续说道:“他是我大哥的儿子,他原本计划着立功之后就回来成亲的,如果他们两个成亲了,还能遮掩过去。但他死了,未成亲就死了。”傅永宁拉着曾淑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这样的丑事,原本他们母子都不能苟活于世的。” “但是……” …… 七年前 广宁侯府人丁兴旺,老侯爷尚在,其与敬国公四女乃陛下指婚,育有二子。长子—落地就被立为世子,次子武艺高强,自幼跟着先侯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小小年纪便展露出了将才。 老侯爷惊喜过望,于是一直把次子带在身边。 随着次子年纪见长,他立的功勋越来越多,周围的将士们夸耀的同时,也偶尔说一些可惜了的话。 因为广宁侯府的世子并不擅长武艺,对于战事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这—方面是他志不在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的广宁侯夫人,钱氏的坚决反对。 她打从心底上,就厌恶武夫。 敬国公府的男丁们能言善辩,但在武事上并不擅长,其先祖之所以被封为敬国公也与打仗无关。 再加上本朝忌惮武将,所以当时的广宁侯夫人钱氏就一直不让长子接触战事,反而送去了敬国公府与娘家的子侄们一同接受大儒的教导。在她看来,广宁侯府已经显贵之极,没有必要再苦哈哈地去打仗。 应该像那些朝廷重臣一样,走文之—道。 老侯爷虽然觉得不妥,但当时朝廷上的确不重视武将,他们的地位要比同品阶的文官低上—筹。再加上次子傅霆天资卓越,有大将之才,老侯爷想着两个儿子—文—武也不错,于是便更用心地培养次子。 但他心里有数,旁的人可不知道啊。 旁的人看着老侯爷对傅霆如此重视,于是就传出了—些老侯爷要废长立幼,把爵位传给傅霆之类的话来。 在傅霆功劳越来越多,还得了当时驻守边城的曹将军夸赞而当时的广宁侯世子傅雷连举人都没考上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好像下—瞬间,老侯爷就要上折子,改立傅霆为世子了—样。 这下子,不管是钱氏还是敬国公府,亦或者是傅雷,都有些坐不住了,也不知他们怎么商议的,傅雷要上战场,立功劳。
第九十四章 一个从未领过兵的人, 要上战场? 老侯爷反对。 他的理由很简单,领兵作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看古往今来史书上有多少个名将, 又有多少人默默无闻地死在战场上就知道了。 他培养二儿子, 那是因为他有这个天赋, 而大儿子自幼读书, 兵书是读了几本但却从未杀过人,武艺也只是平平。 但以钱氏为首的一群人却不管这么多。 钱氏更是冷眼相对, 放出狠话道:“你不让雷儿去,是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要改立傅霆为世子?我跟你说, 这我绝对是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雷儿读书好,和几位皇子以及我那几个外甥也处得好。” “至于老二, 你看看他那个性子,小的时候送他进宫去做伴读, 结果他天天惹是生非, 没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气度。” “他这一辈子就是个武夫的命, 哪里适合做世子?” 说了许多诸如此类的话。 老侯爷头疼之极, 偏偏傅雷也极力请战。 最后还是老太君发话了,她连说三声好,“这才是我傅家男儿,”她看着儿子老侯爷道:“咱们傅家,自先祖揭竿而起随着□□打天下, 往后的每一任广宁侯都是上过战场的。” “雷儿有这个志气, 你应该支持才对。” …… 曾淑思量着问道:“所以,最终你大哥就去了边城?”老太君既然发了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还有这么的缘故。曾淑之前还不知道呢,还以为她这个未曾见过的大伯是被朝廷派去的,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愿意去的。 傅永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对。” 当时本朝只有两个地方有战事,一个是北方的辽人,一个是南方的倭寇,这两个地方里面南边是与广宁侯府不对付的兴德侯府的地盘,所以最后傅家父子三人齐聚边城。 曾淑安静地看着傅永宁陷入回忆之中。 傅永宁:“……那一年,北地大旱,草原上的草黄了一片又一片,曹将军当时是边城的最高守将。他觉得情况不对,于是上书朝廷请求增援,爹就被陛下派了过去。” “于此同时,我们兄弟也去了。”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许久,似乎正在回想着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回想起了什么,后面的事情就说得语焉不详。 只说战事激烈,一场大战之后,老侯爷与世子傅雷先后战死,与此同时他身受重伤,一度垂危。 “他们把我送回来的时候,我浑身是血,没有一块好肉。陛下派来的太医一搭上我的手腕就脸色大变。迟迟不敢开方子,后来虽然勉强开了方子,但他私底下跟祖母说我可能,可能不一定挨得过去。” …… 当时的广宁侯府,境况十分危险。 广宁侯死了,广宁侯世子也死了,全府上下就只剩下傅永宁一个男丁,其他最近的血脉都已出了五服。 若是傅永宁熬不过去,那么这个世上也许就没有了广宁侯府,即便陛下开恩允许从旁支过继。 那也不一样了。 老太君是一个要强的人,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一方面她进宫求太后赐下医术高明的太医,用最好的药。另一方面也遍寻京城,但凡有一点能够增强孙儿生机的事情她都不遗余力地去做。 冲喜就是这个时候提出的。 死马当作活马医,老太君神色凝重地张罗起来。至于当时的广宁侯夫人钱氏,她已经被丈夫和儿子的死击倒了,除了让人照顾好仅剩的这个儿子,竟然做不来什么有用的事来。 寻不到愿意嫁过来的名门闺秀的老太君气急。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选她!”老太君怒道:“若不是她和钱家那帮人鬼迷心窍,我的大孙子怎么会去战场?” “他还好好的待在京城里头!” “老太君,”她身边的嬷嬷劝道:“如何处置夫人不急,如今要紧的是给二少爷娶个上得了台面的夫人啊。即便有个万一,那也可以过继一个年幼的嗣子到二少爷名下,保住侯府啊!” “不然世子和二少爷都尚未加冠,若有个万一,那就是夭折!” “而夭折之人……” 夭折为不详,当然对于侯府来说这事也没什么,但是这次的战事里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地方,老侯爷和世子的行事上还有错处。老太君进宫几次,都没讨得一个稳妥的话来。 宫里拒绝在这个时候让傅霆承爵。 如果广宁侯府无后,那么有一定的几率侯府的传承会就此断绝。朝廷不费丝毫力气就能收回广宁侯府的兵权,就像是十三年前的永安侯府一样。当年的永安侯府老侯爷和世子也是战死沙场。 老太君的夫婿,傅霆的祖父也是那一战死的。 此后宫里就把永安侯世子的独子,当年不过三岁的陆擎抱进去抚养,如今的永安侯陆擎身份尊贵之极,但手里半点实权也无。 老太君无法忍受此事。 侯府上下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傅霆醒过来,如果不行,那侯府就得有一个继承人。当时敬国公府的大孙女,傅雷的未婚妻就是这个时候进入老太君视野的。 “什么?!” 老太君大惊失色,“她怀孕了?” “是,是啊,”钱氏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庆幸地说道:“我那大侄女听到雷儿身死的消息,数次自绝,但都被下人救了回来。昨日她滴水未进晕了过去,请大夫一看发现居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老太君,这是雷儿的骨肉啊!” “我爹说,不如就让她嫁给霆儿为妻。老太君您不是正在找合适的姑娘给霆儿冲喜吗?他们两人的命数也是合的,她嫁过来一来可以给霆儿冲喜,二来雷儿的血脉也不至于流落在外。” 钱氏看着老太君的神色,小声道:“即便,即便霆儿有个万一,咱们广宁侯府也有个后啊,不至于到最后连爵位都被收回去。” 老太君沉默不语。 正在这时,憔悴的郭嬷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用沙哑的声音恐慌地喊道:“老太君不好了,二少爷又烧起来了!” 老太君豁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 说到这里,曾淑已然明白了几分。 七年前,老太君和老夫人看着傅永宁好像是要撑不住了,广宁侯府就此绝后,世袭罔替的爵位也要被朝廷收回。正好这个时候世子的未婚妻怀了他的孩子,月份尚浅旁人看不出来。 于是两家一合计,就把人娶了过来,一来是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冲喜,二来就是最重要的,保住爵位。如此一来,不管傅永宁最后能不能活下来,最起码爵位还在,爵位在,广宁侯府自然也就在。 曾淑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傅永宁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吓着你了吧,这件事是两家的一个秘密。” 他叹道:“她们都以为我还不知道呢。” 曾淑抬头,惊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件事他不是最应该知道的吗?怎么反而不知道呢?这可太奇怪了。 “不奇怪。”傅永宁道:“我昏迷了近两个月才醒过来,表姐是和公鸡拜的堂,那两个月里我都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神志不清。等我醒来的时候,娘就指着表姐说那是我的妻,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曾淑:“……” 曾淑握住了他的手,问道:“后来呢?” 傅永宁回握,“后来……” 后来傅永宁养伤了几个月,在此期间他和自己的‘夫人’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一个养伤,一个养胎。 而且傅永宁醒来之后,除了养伤之外就忙碌于给边城的战事收尾,安置那些跟着广宁侯府的老部下们,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继承广宁侯之位。就连敦哥儿出生的时候他都忙着战事,没有亲自看过一眼。 爹死了,大哥死了,世代与广宁侯府亲厚的永安侯府如今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帮不上什么忙。 兴德侯府落井下石,安平伯与开阳伯蠢蠢欲动……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了局面,一直郁郁寡欢的钱家表姐瘦得没有了人形,临终时屏退了众人,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表弟,对不起。” 那个面容枯槁的女子这样说道:“这件事,是我们的错。”她笑了笑,“当初我知道表哥的死讯之后,就应该随他去了。但是一来没有见到他的尸首,总是残存着几分奢望,二来也是舍不下腹中的骨肉。” “不忍心让他没有了血脉,无人祭祀,在九泉之下变成孤魂野鬼,所以答应了祖父祖母嫁过来。” 说完了这话,她道:“家里的意思,是让我瞒你一辈子,这样敦儿就是你的嫡长子了,但我觉得不妥。如今我就要随表哥而去了,我给他取名为敦,字康,希望他这辈子为人敦厚,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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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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