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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法华大师？
曾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先是一怔, 然后又按捺下来。虽然两个人的姻缘签都是在护国寺所求，并且是请法华大师解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看着眼前这个陷入了魔怔, 面容悲痛的女子, 急道：“殿下，命数一事, 信则有，不信则无啊！您仔细想想, 难道当初您答应嫁给大皇子, 为的就是给他生个儿子吗？”
“难道大皇子娶您，为的是您能给他延绵子嗣？”
“不是的，殿下。”
曾淑认真道：“因为您是您, 是魏珠, 而不是魏一魏二魏三或者是其他什么张珠李珠，所以您才会和大皇子成婚。天底下女子多得是, 但能让大皇子殿下五年始终如一日对待的是您啊，是一名叫做魏珠的女子。”
“而不是旁人。”
大皇子妃魏氏转过头来，眼眶含泪，“魏珠？”
曾淑点头，“是啊，您是魏珠，您说太后、皇后、长公主们、您的祖母和母亲都在劝说您要大皇子纳侧，那大皇子呢？”
“殿下，您可曾与大皇子商议过此事？是否要纳侧, 是否要宠幸别的女子，这是大皇子殿下的和您之间的事啊。容我猜测，您迟迟不愿, 是否是因为大皇子殿下他什么都没说。”
“您不知道大皇子殿下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和别的人一样怪您没有怀孕，所以惴惴不安，日益惶恐……”
……
曾淑沉着脸从魏氏的宫殿里出来。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白术眼睛一亮，上前两步冲曾淑行了一礼，小声道：“夫人您出来了，殿下现在如何？”
曾淑：“殿下说要静一静。”
刚才曾淑点醒了魏氏，告诉她这件事情最应该和她商量的是大皇子，不管决定如何大皇子都是应该最先知道的。然后说完这话后，她见魏氏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便告退出来了。
白术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殿下愿意好好的想一想，这已经是一件大喜事了，多谢夫人。”她朝曾淑又行了一礼，然后有些迟疑地道：“夫人，大皇子殿下如今也在宫内，殿下想见一见夫人。”
大皇子想要见她？
曾淑吃了一惊，这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两人未曾谋面，怎么大皇子就想要见她了呢？难不成和刚刚见的大皇子妃有关？
白术见曾淑迟疑，旁边的晴雁也神情古怪，脸上不免就流露出焦急之色，急忙解释道：“夫人莫怪，大皇子殿下听闻夫人您进去探望了大皇子妃殿下，于是想要见一见夫人您，对了永安侯以及永安侯夫人也在。”
永安侯陆擎，永安侯夫人颜恬恬。
这两个人曾淑曾见过，永安侯是当年她还未曾与傅永宁成亲的时候，那一年的冬天她在金波池旁边见过他们二人。至于颜恬恬，则是在上一次入宫的时候见过，出宫的时候两人还并行了一段路程。
听到这里，曾淑也放心了，于是对白术道：“那你带路吧。”
白术感激地笑道：“夫人，这边请……”
……
在白术劝说曾淑的时候，在这宫殿里的某一处，大皇子、永安侯以及永安侯夫人也在，三个人也在讨论着曾淑和魏氏。
永安侯陆擎道：“殿下，您在这忧心也没有办法，依我看啊干脆就让人破门而入，这样大皇子妃殿下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大皇子没什么动静，但颜恬恬却嗤笑道：“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你以为是在咱们府里啊？这里是皇宫！今日大皇子殿下破门而入，不到明日今晚上这事就会摆到陛下和娘娘们的案前。”
“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陆擎摊手，“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样吗？”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冷酷，“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你也清楚，表弟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的。让她想通，要想到什么时候去？”
“我看她就是自私！”
“不顾大业！”
“陆擎！”大皇子脸色一变，不悦地喝道：“够了。”
陆擎脸色怒气未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颜恬恬拉了他一把后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不过还是道：“殿下，如今三皇子后宫有贵妃、朝中有母族敬国公府、妻族兴德侯府。”
“之前你不意纳的开阳伯府姑娘，转头也成为了三皇子的侧妃，如今儿子都生出来了。”
“钱家还有意尚五公主。”
陆擎直截了当地点明，“若是成了，那他后面就加了承恩公府和太后。殿下您看见了吗？原本拥立您的文官，如今已渐渐地簇拥在三皇子周围。这次的新科进士里面这样的人就有不少。”
“这都是因为……”
忍了又忍，又感受到旁边颜恬恬惊慌的情绪，陆擎还是没有把那句‘你没有儿子’接上去，但他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大皇子身为嫡长子，也最受太后以及陛下的重视，但因为迟迟没有儿子，所以朝野内外颇有微词。
尤其是这一次，在朝臣、陛下、太后还有皇后三人齐齐发话的情况下大皇子妃依旧没有动静，这让从小与大皇子一起长大的陆擎实在是忍不住了。
曾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她先是朝大皇子行了一礼，然后冲陆擎以及颜恬恬点点头。
成功引来了在场三人的注目。
大皇子坐在上首，有些紧张，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刚刚去看了珠儿，她，她如何了？”
曾淑答道：“大皇子妃殿下安好。”
她这个回答大皇子显然不太满意，但没等他再问，陆擎忍不住开口了，“你也去劝了她吧，怎么样，她怎么说？”
曾淑摇头，“我并未劝说大皇子妃殿下，我们二人只是说了会儿话，见她并无大碍我便也就告退了。”
陆擎不满，“你怎么没劝呢？请你和恬恬入宫不就是为了劝说大皇子妃的吗？怎么见了人反而不说了呢？这件事何等的要紧，就是因为她一直不意殿下纳侧，才惹出了这么多的事端。”
“事到如今，她还如此的顽固不宁。”
曾淑没有理会永安侯的话，她看向大皇子道：“殿下，臣妇刚刚与大皇子妃殿下聊了几句。恕臣妇直言，您是怎么想的呢？人人都在劝说大皇子妃殿下，但其实她想知道的是您的决定。”
“孤的决定？”大皇子愣住了。
“是的，”曾淑郑重道：“大皇子妃殿下说她并没有奢望着殿下此生没有旁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决定，不过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殿下，您是大皇子妃殿下最亲近的人。您是怎么想的，您想要如何，为何不亲自与她说个明白呢？旁人说得再多，都不是您的想法啊。”
“夫妻之间的事，为何要经第三人口呢？”
大皇子急匆匆地去了后殿。
前殿就只剩下了三人，陆擎、颜恬恬以及刚刚说了一通话然后让大皇子快步急行出去的曾淑。
陆擎摸着下巴，有些诧异地看着曾淑，“没想到啊，看来我当初是看走眼了。”原本以为傅霆娶了个温婉女子，没想到咬起人来和傅霆一般无二。
曾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陆擎说的话，见他也是一个把什么都怪罪在魏氏身上的人便不想搭理，低头喝了口茶。
陆擎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些什么，颜恬恬左看右看，和曾淑说了几句后见她不太想说话，于是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停了下来。三人就在这殿内沉默地坐着，但都留心着后殿的动静，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殿内的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
曾淑与颜恬恬在白术的引领下，缓步行走在宫内，走着走着，颜恬恬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去劝说殿下？”
这个殿下，指的自然是魏氏了。
曾淑道：“我未曾这般想过。”在她看来，关系的亲疏决定着态度，她们与魏氏更亲近些，能说的话自然也就多些。而她虽然也可以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但其实是自己并不情愿。
颜恬恬苦笑道：“你当我们愿意如此吗？只不过是没了法子罢了。”她意有所指地道：“此事你回去问一问广宁侯就知道了。”
“今时不比以往。”
带着疑问的曾淑回到了广宁侯府，此时已至正午，傅玠被老太君派人接走去用午膳了，傅永宁没有回来。背脊湿透，神情疲惫的曾淑遣人去老太君处告知了一声，梳洗过后也去拜见。
老太君搂着吃饱之后揉着眼睛的傅玠，问道：“见到大皇子妃了？”
“是，”曾淑回道：“孙媳回来的时候，大皇子妃殿下看起来高兴了许多，大皇子殿下亦如是。”
老太君缓缓点头，“如此甚好。”
傅玠左望望，右望望，然后朝曾淑伸手，“娘，困了。”
曾淑上前两步，伸手抱过他，然后朝老太君道：“玠儿中午总会睡半个时辰，那孙媳就带他先回去了。”
老太君：“去吧。”
曾淑先是自己抱着，然后中途是牵着，到了最后让春桐抱着，母子二人走了一段路后回到了正院。而这时傅玠已经半梦半醒了，见状曾淑让春桐把他放到床上，再问了几句话。
春桐自从被派到傅玠身边之后就一直非常的小心，此时自然是一五一十地向曾淑禀告，半点也不会隐瞒。
曾淑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再嘱咐了几句，安心地回去了。
不过一进门，她就发现了几分不对，因为守门的丫鬟们都神情严肃，脸色半分笑意都没有。曾淑心有所感，入内一看，果然是傅永宁回来了。怪不得这些丫鬟们跟个鹌鹑一样。
第九十九章
曾淑用手拂开珠帘, 走了进去。
傅永宁坐在桌旁，一本本地翻看着账册。曾淑走过去随手拿了一本，翻开发现都是前院的。再仔细一看, 却有些触目惊心起来。
皆因最近六七年, 这账册上的银子一笔笔地流到了外头，但却不见回转。
曾淑寻了个位置坐下, 又翻看了好几本，发现都是如此。她管家多年, 深知这样的情形不同寻常, 于是问道：“这是？”
“前院的账册。”
傅永宁抬起头，然后道：“我看得有些头疼，就拿回来给你。”
曾淑：“……谁问你这个, ”她用手指着一笔近五万两的支出道：“这是为何？这个公公是何人？怎么从咱们府里支了这么多的银子？”曾淑翻动着账册, “我看到的就有三笔，近十万两了, 可是你要寻他办什么事？”
傅永宁把手里的那一本往旁边一扔，道：“他是大皇子的人。”
曾淑：“大皇子？”她想起了今天在宫里见到的那个温润男子，不解道：“你送银子给大皇子做什么？”
傅永宁将一只脚曲了起来，转头看向曾淑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却告诉了曾淑答案，那就是为了储位。曾淑吃了一惊，拿过那些账册翻找，同时在心里头也默数起来。
两万两。
又一次三万两。
还有一次……全部算下来，七八年里广宁侯府供给了大皇子近二十万两银！基本上是整座侯府一年的收成了。
她低声问道：“需要这么多的银子吗？”
“自然，”傅永宁叹道：“下属以及投靠之人的安置, 甚至是朝廷上下打点都只是小事，要紧的是每年太后、陛下以及皇后娘娘的寿辰。你可知道，今年太后的寿辰时三皇子献上的玉观音便花了十万两, 是找寻了许久的奇宝。”
“如此之下，大皇子自然不能太落了下风。当然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其他暗地里还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还要养一些办事的人。”
“大皇子虽然是中宫嫡出，但陛下春秋正盛。”
“二十万两已经算少了，爹在世时曾提起过，当年陛下还是荣王的时候，可是险些把永安侯府掏空。我这里是二十万两，陆擎那边恐怕更甚，”他想了想道：“恐怕得有五十万两了。”
“毕竟傅家乃是清流，帮不了许多。”
曾淑好奇，“三皇子一件寿礼便花了十万两，那他送给陛下以及皇后娘娘的恐怕就少不到哪儿去吧，他还没有封王，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三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还只是一年，不说七八年，只稍个三五年下来，再加上旁的开支，恐怕得花个上百万两吧。
“不止，”傅永宁把账册一推，“一百万两哪能买得那些重臣效命，加上他暗地里拉拢的朝臣，恐怕不下于两百万两。你知道他的银子从哪里来的吗？”她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他纳的侧妃均是大家女子，妾室也不是毫无根基，其中更有商户之女，若不是如此财大气粗，也不会将大皇子逼至如今的境地。”
“从龙之功啊。”
曾淑：“……”有些无言以对起来。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曾淑又想起之前在宫里的事，于是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问道：“如今，几位皇子身后有几人？”
她问的几人，自然不是那些张三李四，而是问有几个势力，她往后与各府夫人相处的时候也好注意一二。
傅永宁没怎么思考就道：“皇后自是不必说了，宫外的有永安侯府、魏家以及那些拥立嫡长的老臣们，再有就是我们家。”
“二皇子，则是安平伯府，以及一些前朝旧臣。”
“至于三皇子，则是贵妃、敬国公府、兴德侯府、还有把一个女儿嫁给三皇子为侧妃的开阳伯府，此外就是朝中新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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