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淑数了数，本朝的勋贵都差不多在列了，就差……
“那辅国公府和承恩公府呢？”
傅永宁：“辅国公府押宝太多，他们家和几位皇子都有交情，两不偏帮是个滑头。至于承恩公府，那是陛下的母族，不管哪个皇子继位他们都不会有事，所以端得很。”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在宫里头都得时候，永安侯是那般心急的模样。
曾淑明白了。
但又有一个疑惑从心中升起，她问道：“为何，勋贵们都要如此呢？不管是公府、侯府还是伯府，在世间都已尊贵之极，为何还要贪图那从龙之功？”
“正因为已尊贵之极，才会如此。”傅永宁说出了让曾淑吃惊的话来，“爵位与爵位是不一样的，伯爷想要成为侯爷，侯爷则想要成为公爷。降等而承的想要世袭罔替，世袭罔替的想要家族代代不绝。”
“但大家的祖上都立功了，若想有所变化，岂不是就得争这从龙之功？”
曾淑低着头，叹息了一声。那种在宫内体会到的战战兢兢的感觉又在她的心头浮现，且更清晰了些。
傅永宁见她有些神思不属，于是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广宁侯府世袭罔替，只要不蠢到谋反，便不会有事。”
他凑近曾淑的耳边低声道：“即便不成，我们便守着这座府邸，富贵一生。”
曾淑反握住他的手，抬头看他，“真的，非做不可吗？”虽然已经嫁入侯府多年，但自小在小官家里长大的她依然不太习惯这种日子。
傅永宁的神色凝重起来，“我朝初立时，有三公六侯，但六十年前赫赫有名的镇国公府受到牵连，被先帝满门抄斩。二十年前，永安侯老侯爷战死沙场，偌大的侯府只留下了陆擎一人。陛下登基后，安平侯变成了安平伯。”
“争，可延续家族三十年荣光，不争，则有可能像兴宁侯府那般，有朝一日子弟不继，只会闲散度日，没人在朝中说话。于是因为无嫡子这个一个可笑的理由，被朝廷收回了爵位。”
……
爵位。
此后过了好几日曾淑还在想着爵位这事。
以至于傅永宁和老太君先后跟她提及要上折子请封傅敦为世子的时候，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傅永宁以为她不愿，低声解释道：“这个爵位原本就是大哥的，你放心，我会为你和孩子再挣一个爵位来。”
曾淑却是摇头，“我们只愿你平平安安。”爵位什么的，还是不及他这个做父亲的安危要紧，只要有他在，她和孩子的日子才会安稳，不然即便得到了爵位，也就是另一个永安侯罢了。
不过正当敬国公府众人以及老夫人、秋姨娘等人暗暗高兴的时候，傅永宁递往宫内的折子，却被退了回来。
阖府大惊！
身为广宁侯的傅永宁穿好朝服急匆匆地入宫，然后大半天过去，他浑身湿透心情沉重地回来了。
彼时曾淑正在给睡着的傅玠打扇子，听到他的动静连忙起身出去。
傅永宁喝光了一整壶茶，然后才对曾淑道：“宫里，应该是发现墩儿的身世了。”在曾淑双眼的注视下，他表情凝重，“我这次入宫，在殿外等候了三个时辰。然后才被传了进去，但陛下却对敦儿之事充耳不闻，说……”
曾淑惊问：“说什么？”
傅永宁：“陛下说，听闻我尚还有一子。”
这里面的意思，不用他解释，曾淑也都明白了。不由得问道：“怎会如此？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的玠儿……”
“那傅敦呢？”
傅永宁走到床边，看着被褥中睡得香喷喷的儿子，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敦儿并不是嫡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困，明天要早起就不熬夜了
争取本月完结
第一百章
世人对嫡子的定义, 是嫡妻所出之子。
既然宫里知道了傅敦不是傅永宁的亲子，那么他也就不是嫡长子了。皇位的继承要么立嫡、要么立长，亦或者立贤, 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爵位就不一样了, 各家世子多半是嫡长子。
至于其他的儿子，比如庶子在爵位的继承上, 还比不上过继来的嗣子。他们要想继承爵位，是困难重重。而傅敦的身世, 比庶子更不堪。所以被宫里知道了此事, 他的世子之位就化为泡影了。
陛下的那句‘听闻爱卿尚有一子？’
意思就是让他请立傅玠为世子了，除了傅玠这个实际上的嫡长子之外，陛下并不会同意别人继承广宁侯府。
曾淑也看着床上这个睡得香喷喷的幼小孩童, 在此之前, 她对他的期望就是平安长大，多学些本领。
但没想到……
他的肩膀上要挑起那般重担。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曾淑问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永宁身上。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傅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行！”曾淑凝重道：“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人知道，陛下跟你说这事的时候没有旁人吧？我们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陛下说过这样的话，不然玠儿的处境就危险了。”本来钱家的人就看不顺眼傅玠，若是知道了陛下的这句话那还得了？
曾淑能看出来的事情，傅永宁自然也不例外。
他同样神情凝重道：“这件事的确不宜宣扬，今天就只有我和陛下在，他说完这话后我只装作没有听懂。”
傅永宁回想起之前的宫里的情形，苦笑道：“反正与表姐成婚后的那段时日, 我一直都是昏迷的，如此也不算欺君。如今只能把这事按下，然后跟祖母和母亲说陛下觉得敦儿年幼, 得大些再说了。”
曾淑放下心来，也只得如此了。
……
自从知道了侯爷给宫里递了折子，秋姨娘的心就时时地揪着，但又透着莫大的欢喜。总而言之喜忧掺杂，让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这一日，她在屋子里做绣活，实在困得紧了于是就趴在桌上睡了小半个时辰。等她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斜，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
她揉了揉脖颈，然后又看了眼沙漏。
见时辰还早，于是梳洗过后换了身衣裳，往正房走去，准备先去老夫人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吩咐，等时辰差不多了再去给夫人请安。如今敦哥儿每日要去前院随夫子读书习字，只有晚上才会回来歇息，所以秋姨娘就清闲了许多。
不过今天当她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却听得里头传来老夫人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为什么宫里没有同意册封敦哥儿为世子？”
秋姨娘一惊，下意识地倾听起来。
然后就听到里面的老夫人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刚出生的时候，老太君上折子说是他年纪还小，如今都已经七岁了，怎么又给拦了？”
她怀疑地看着傅永宁，“你是不是没有尽心啊？”
傅永宁脸色微变，硬邦邦地道：“七岁又如何？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事还少吗？陛下想要过几年再看看他的才学，也是应有之意。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就让他搬到前院去。”
“堂堂男儿，岂能长于妇人之手！”
“你——”
老夫人险些就要训斥这个不孝子，要知道傅敦虽然是秋姨娘在照顾，但是名义上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
这逆子是什么意思？
这是瞧不上她这个做祖母的，觉得她养不好孙儿？老夫人当即就抓起一个茶盏扔了过去，“你这个逆子，滚滚滚！”
啪的声音响起，滚烫的茶盏在傅永宁的脚边破碎，小半盏茶水以及一些茶叶就这么溅洒在傅永宁的外袍上。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那些伺候的丫鬟们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去。
这可是侯爷回来之后，老夫人第一次雷霆大怒。
没人看得出此时的傅永宁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瓷片，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身后的老夫人喘着气，和林妈妈抱怨道：“他就是来气我的，就是生来气我的！要是我的雷儿还活着，哪会如此？我的雷儿是最孝顺不过的孩子了，哪像他，一身的反骨，从小就不听话！”
说着说着，老夫人怒气上涌，“我看，他就是不情愿，自从敦儿出生之后，他对这个孩子就不冷不热的。”
“没准就是知道了敦儿的身世，这才……”
“老夫人！”
林妈妈脸色大变，急忙打断了老夫人的话，然后小声地劝道：“这件事不能怪侯爷啊，他递折子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那道折子您还看过呢，乃是侯爷亲笔所书，岂能有假？”
“这宫里头驳了，应该就是真的觉得年岁太小的缘故吧。”
老夫人还是不忿，“年岁小？当年我的雷儿一出生就请封，洗三那天宫里头就传来的旨意。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向林妈妈，“你去一趟敬国公府，让我大嫂递个折子进宫，我们去问一问贵妃娘娘。”
……
傅永宁并不知道老夫人这样的打算，若是知道了定是要拦住的。不过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走出来的步子才可以这般从容。
“见过侯爷。”
在外面听得脸色有些发白的秋姨娘深深地给傅永宁行了个礼，头颅低垂，只露出了其上发髻以及几支简单的金头面。
傅永宁脚步微顿。
秋姨娘抬起脸，紧张地问道：“敢问侯爷，您给敦哥儿请封世子的事，陛下，陛下真的拒了吗？有，有没有说为什么啊？”
傅永宁微眯着眼，冷声问道：“你打探这个作什么？”
秋姨娘脸色一白，低下头，“侯爷恕罪。”
“这些事少打听，”傅永宁道：“你让人把敦儿的东西收拾出来，待会儿我让管家派人搬到前院去，从今往后，敦儿就住到前院去。除了给长辈请安就不要让他到后院来了，免得长大了一身脂粉气。”
说完这话，傅永宁大步走了出去。
而秋姨娘则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脚发麻，才被赶来寻人的丫鬟扶到屋子里。
“姨娘，”那个丫鬟有些担心地道：“您还好吧。”
秋姨娘听到那丫鬟的话，抬起了一张茫然的脸，声音有些飘忽地问道：“敦哥儿呢？他回来了吗？他去哪儿了？”
“少爷到前院读书了呀，一大早就去了，”那丫鬟不解地道：“这个时辰夫子是放了人，但从前院到这儿有一段路呢，姨娘您别急，少爷很快就回来了。姨娘您这是怎么了？以往不是您记得最清楚的吗？”
“早早的就会到门口等着。”
“是啊，”秋姨娘捂着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我都忘了。”
“你，你找两个人，然后把敦哥儿的东西收拾出来……”说着说着，秋姨娘又站了起来，往外走去，“不，还是我自个儿来吧，你们粗手粗脚的。敦哥儿的性子像姑娘，屋子里有不如意的都睡不踏实。”
“我得收拾妥当了才好。”
收拾东西？
那丫鬟大惊，追上去问道：“姨娘，您说什么？收拾东西？为什么要收拾少爷的东西啊？可是少爷要去何处？”
秋姨娘推开门，打起精神道：“侯爷吩咐了，要让敦哥儿搬到前院去，他年纪也大了，依着府里的规矩，也是时候了。”
原来是这样。
府里的确是有这样的规矩，但之前侯爷和夫人都不在，家里头虽然是老太君做主但谁也不会特地来寻老夫人他们几人的晦气。少爷在后院住着，她们几个不说话谁也不敢多嘴。
但是现在，估计就是侯爷开口了吧。
所以姨娘才是这般模样。
那丫鬟恍然，不过如此的匆忙仍然让她觉得怪怪的，不过秋姨娘此时的神情不太对，这个丫鬟也识趣地没有提起，只是在心里嘀咕着。
……
傅永宁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又去了老太君处。
老太君听完他的话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你的安排吧。墩儿到底是傅家血脉，后院女子众多，他长久地住着到底不好。你既已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你回去让你媳妇派人去收拾东西，他是侯府长子，万事都得妥当了才好。派去的下人以稳重为要，要好生教导。”
老太君说完，还指了一个嬷嬷并两个稳重的丫鬟，让她们跟去前院伺候傅敦。最后还让人去赏赐了夫子，请他尽心教导。
这件事几个大人就这么定下了。
都没询问过傅敦的想法，所以当他高兴地从夫子处出来，穿过前花园、后花园一路上兴致勃勃地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见到一个个箱笼和红肿着双眼的秋姨娘，大惊失色。
“姨娘，你怎么了？”
秋姨娘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敦哥儿你回来了，侯爷刚刚说让你搬到前院去住，和夫子们多亲近，姨娘正在给你收拾东西呢。”
傅敦脸色不悦，“我不去！”
第一百零一章
秋姨娘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已经到达她胸口的孩子, 眼中酸涩地问道：“敦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是侯爷的意思，你长大了, 合该搬出去的。”
今日得了夫子的夸奖, 高高兴兴地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屋子没了的傅敦不悦地说：“我不去，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 为什么要搬？”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府里头听到下人传的闲话，那些人都说父亲和母亲回来了。还带了小他许多的弟弟, 往后也不知侯爷更疼哪个儿子？
有的说自然是我们的大少爷, 可是侯爷的长子。
还有的说肯定是小少爷，你们是没见到啊，只要是在外头, 侯爷就一直都抱着小少爷。以前你们哪个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显然侯爷是更疼小少爷的。更何况还有夫人在, 没准将来写这侯府的爵位越过大少爷，传给小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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