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起了心思,让人提起把节礼送去。 如今虽然是曾淑管家,但她之前常年不在,老太君也只是挂了个名,所以慢慢地就有一小部分下人投靠到了老夫人身边。他们既然倾向于老夫人,那么凡事也乐于给她的院子行个方便,比如这侧门,老夫人院子的人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也不用给什么牌子。 但如今曾淑下令一紧,那就不敢顶风作案了。 所以今日一早,门房那边就把老夫人派出去的人拦了个结结实实,半点也不敢通融。 这不,老夫人得知之后大发雷霆,让林妈妈马上去把曾淑喊来,俨然是一副准备训斥责骂的架势。 “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了!” 老夫人一见曾淑进门,顿时怒气冲冲地一个茶盏砸了过来,厉声道:“连我的人都敢拦,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做娘的看在眼内!你们,你们——” 曾淑侧身一步,避开了飞溅的茶水,然后道:“老夫人您息怒,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如今外头乱得很。侯爷为了咱们的安危着想,这才下令紧闭门户,等再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若您真的急着送东西到敬国公府,那不如把大管事喊来,这等小事让他去办也就是了。”不过交给邬大管事,会不会送去,怎么送去,送什么去,就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这个法子,老夫人自然是不会接受的。 她听说如今的时局,还想着和娘家人商讨一下对策,要怎么着才能把心爱长子留下的孙儿傅敦立为世子呢。 当下便是脸色铁青,“你赶紧的,把我的人放出去,你一个做媳妇的,竟然管起我这个做婆婆的来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傅霆娶你,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目无尊卑,毫无教养!” “你这个……” 曾淑心头火起,无法无天?目无尊卑?还小门小户?几次三番质疑曾家的教养和她的品行,那老夫人自身呢?又能好到哪儿去? 这府邸里头,最没有教养的就属她自己了吧! 心中恼怒的她也不打算再掩饰了,当即便冷笑道:“老夫人慎言,毫无教养的恐怕不是我们曾家吧。我们曾家虽然是小门小户,最高品阶的官不过只是四品,但这么多年一直尽心为陛下办差。” “我们曾家的女眷都一心一意地为夫婿,为子女打算,子女若是好了,那是比什么都让人高兴。家祖母时常教导,出嫁从夫,嫁了人那就得为夫家着想,莫要时刻惦念着娘家,也莫要做出对不起夫家的事来。” 老夫人没想到曾淑会突然间和她争执起来,一时间被她意有所指的话弄得惊疑不定,怀疑地看着她道:“你胡说些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 曾淑看着她,面无表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和钱家做的事,您以为大家伙儿都不知道吗?不说出来,不过是为了顾全那最后一点颜面罢了。” “心照不宣您还不明白吗?” “做错了事的人,竟然还如此的大张旗鼓,恨不得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曾淑环视一圈,见如今屋内除了她和老夫人之外就只剩下秋姨娘、林妈妈还有侍书三人,其他的都被见势不妙的林妈妈赶了出去,于是便大声道:“敦,您的侄女儿临死之前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儿。” “为的是什么?” “一个做母亲的,临死前怎么不盼着儿子才高八斗、不盼着儿子一生富贵,反而盼着他老实敦厚,不争不抢?” 老夫人、秋姨娘、林妈妈这三个知晓内情的瞬间脸色大变。 老夫人更是颤抖地指着她,惊恐道:“你,你你你住口!”那惶恐的模样,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只可惜,曾淑既然说出来了,又怎么会半途而废呢?这件事情在她这里可是压着很久了。以前不说,不过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不管是对谁都不太好,若是不小心传扬出去了,恐怕傅永宁还得吃挂落。 毕竟是混淆血脉,扰乱爵位继承的大事。既然宫里和傅永宁已经达成了共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是以才一直没说。 可是今日,先是听了老太君的那番话,现在又听到老夫人这么说,她可是不想再忍了。 “我为什么要住口?” “当年你们把已经怀孕的女儿嫁给重伤在床的傅永宁,盼着他死了就让她肚子里的孩子继承爵位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日呢?” “既然当初一为冲喜,二为可怜早逝的大伯留下一丝血脉,三则为了保全侯府,那么怎么在傅永宁活蹦乱跳的今日却还顽固不宁地一定要让傅敦继承爵位?你们明明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傅永宁的孩子!” “鸠占鹊巢,还上瘾了?” 曾淑越想越气,厉声喝道:“居然还想让傅永宁把自己舍命博下的功劳拱手让出,好换取陛下立傅敦为世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以为是小孩儿玩过家家呢?想如何,便能如何?” “小心陛下一怒之下,治你们个欺君之罪!” “你你你——”老夫人‘你’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了,咬着牙道:“你懂什么!广宁侯府的爵位本来就是我大儿子的!鸠占鹊巢的是傅霆那小子才对,他占了那么多年,如今传回给敦儿也是应有之意!” “若不是他,我的大儿子又怎么会死!” 曾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从一个做母亲的嘴里说了出来,说自己的小儿子害死了大儿子?! 她怎么说得出口? 老夫人说完了这话后气喘吁吁,胸膛激烈起伏,但脸色却浮现出狠厉之色,显然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并无悔改之意。 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但是老夫人和曾淑安静了,林妈妈和秋姨娘却吓了个半死,她们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林妈妈在老夫人的身边待得久,倒是隐隐察觉到她的这个想法,但是秋姨娘却是毫无征兆地听到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她是傅敦生母的忠仆。 自家姑娘原本和先世子情投意合,但谁知道对方竟一去不回,姑娘原本想要跟着去的,但却突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无奈之下,只得嫁了过来。秋姨娘知道,自家姑娘对侯爷这个相熟的表弟是心怀愧疚的,她从来都没把侯爷当做夫婿。 等侯爷身子真的被喜事一冲开始渐渐好转,她更是给侯爷挑选了杨姨娘这个绝色女子做妾。临死之前,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也为了不给侯爷真正的夫人招惹太多麻烦,她更是把自己这个贴身丫鬟抬了起来照顾傅敦。 更给儿子取了‘敦’这么一个名儿,盼着他不争不抢,能和侯爷后来的孩子相处融洽。于暗中,也叮嘱她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把傅敦过继给已逝的先世子,那便是莫大的欢喜。 姑娘常说,这是命,得认。 但没想到老夫人却觉得是侯爷害死了先世子?这,这从哪儿说呢?她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神情严峻的夫人,然后茫然地和林妈妈面面相觑起来。两个人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但她们不敢说,曾淑却是敢说的,她道:“侯爷害死了你大儿子?可有凭证?我看是无中生有吧。” “我可是都知道的,自从侯爷出生之后,便被老太君抱过去抚养,长大了些就跟着老侯爷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也因此,他的脾气也硬,后来更是到宫里做了大皇子的伴读,所以你一直都不喜欢他。” “你喜欢读书好的孩子。” “不管是死去的大伯,还是现在的傅敦都是如此,对武将看不顺眼,觉得他们就是一介武夫,比不得读书好的孩子金贵。” “本就是如此!”老夫人话已出口,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满道:“若不是他,我的大儿怎么会想起上战场?他的书读得好好的,预备着去考状元的,若不是傅霆那逆子一路在战场上高歌猛进,老侯爷想要改立他为世子,又怎么会有那么一出!他若不去战场就不会死,可怜我的儿啊……” 曾淑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啼笑皆非。 “这都是你的错!” 老夫人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曾淑大声道:“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你的大儿子!也伤了你的小儿子的心,从头至尾,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疑神疑鬼,不信任老侯爷和侯爷父子,又怎么会妄加猜测老侯爷要把爵位传给侯爷呢?侯爷从来没有想过要从兄长的手里抢走爵位,在没有发现陛下知道傅敦的身世之前,他想的都是要让傅敦继承爵位的。” “然后自己再攒一个爵位留给我儿。” “可是都是因为你和钱家上蹿下跳,偏听偏信,一方面听风就是雨,鼓动着大伯去战场,把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扔到狼虎堆里去,他不死,谁死?” “你以为战场上,是想如何便能如何的吗?即便侯爷从小在营里头长大,那一战也九死一生,身边的亲卫尽数死绝。” “他是从死人堆里,把父亲和兄长的尸首抢出来的!” 这句话,在屋内回荡,曾淑又冷笑道:“而你呢,儿子回来了,你不体恤他受了多少苦,身上的伤疤有多深,血流了多少。反而责怪死的怎么不是他?而是你的那个莽撞、不知好歹的好儿子!” 老夫人羞怒,“你胡说!” 曾淑更大声地吼回去,“我没有胡说!若你的好儿子如侯爷一般,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好男儿,那么就不会是非不分,只会读书的人,上什么战场!” “他读过多少卷兵书?学过几天的武艺?指挥过多少兵马?可懂得麾下将士们的性情?在他死后,为什么世人可惜的是他的死亡,而不是传扬他的功绩!为什么当年的那场战事,我们广宁侯府死了老侯爷,死了世子,唯一活着的侯爷也是伤痕累累,但宫里头却还是压着爵位不放,不让傅永宁继承?!” “你敢对天发誓,这其中没有猫腻吗?!” 老夫人被曾淑这么一顿抢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看向她的目光中,也隐隐带着几分惊惧。 曾淑喘着气,说完了这一番话的她觉得有些累了,心累,于是她站了起来直接对老夫人道:“你好好歇着吧,林妈妈、秋姨娘,你们两个好生服侍老夫人,有什么事就让人过来正院。” 临走之时,曾淑还是忍不住道:“你放心,你毕竟是侯爷的生母,虽然你对他并没有舔犊之情,但我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至于傅敦,不让他继承侯府,那是陛下的意思。”曾淑转头看向秋姨娘,然后叹了口气道:“不是只要姓了傅,便能够继承侯府的,若是如此,那么三公六侯家里岂不是可以代代延绵不绝?” “记得开阳伯府吗?” “他们家此前就是因为没有嫡子,然后各庶子相争,用了许多年的时间,才得以降等而袭。傅敦莫说是嫡子了,他的身份连庶子都不是,就莫要痴心妄想了,除非你们是想要让整座侯府,都赔进去。” 说完了这话后她就走了出去,不再理会里面的动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 曾淑叹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对侍书道:“今日的事,莫要传了出去, 特别是傅敦那孩子, 他如今还小,还是不要那么快让他知道身世的好。” “是, 夫人。” 侍书对刚才的情景也是心有余悸,郑重地说道:“奴婢定不会让刚才的事情传出去的, 事实上林妈妈在你们吵起来的时候就识趣地屏退了丫鬟们, 待会儿奴婢再去叮嘱一番,便不会有大碍了。” 曾淑缓缓点头。 天边似乎下过一场雨了,黑色的云层不在, 阳光洒落, 刺得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曾淑将手挡在额头上,然后对侍书道:“你让人抬个轿子来, 我们还是坐轿子回去吧。” 侍书道:“奴婢马上去办。” 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正院,晴雁含笑来报,“夫人,大爷和二爷、三姑娘都在呢,他们几个正在三爷的屋子里。” 傅敦、傅玠还有傅珆都在?兄妹三个还凑到傅琛那儿去了。曾淑想了想,轻声走了过去,然后抬手阻止了丫鬟们行礼,在外头看了起来。 几个孩子最大的是傅敦,最小的是傅珆, 他们现在围坐在塌上,正中间放着襁褓状的傅琛。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傅琛咿咿呀呀地笑得很是开心。 傅玠还伸手要去戳他的脸, “弟弟好玩!” 傅敦拉住了他的手,“二弟,你刚刚才吃过点心,手都没洗呢,你看三弟脸上都油了一块。” 傅珆挥着帕子,“擦,我来擦。” 不知道傅珆给傅琛擦脸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傅琛顿时哇哇大哭,把三个小孩吓了一跳,最后还是年长的傅敦把他抱了起来…… “夫,夫人……” 奶娘看到曾淑,神色不安地走了过来,小声道:“大爷、二爷和三姑娘说要来看三爷,还不让奴婢等在旁伺候,这……” 曾淑柔声道:“不碍事,就让他们几个一起待着吧,等把傅琛哄睡了,你跟他们说过来用午膳。” 奶娘如释重负,连忙点头道:“是,夫人。” …… 时间一日日地过去。 宫门不再紧闭,太子也日日现身,召见大臣们议事或者批改奏章,但除了他们母子和太后之外没有人能够再见到陛下。这朝臣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这里头的不同寻常。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 荣王更是屡次与太子争执,到了后面更是联合了梁王一系在大朝上说出了太子已经软禁了陛下,意图谋反这等诛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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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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