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明站了出来,说得是泫然欲泣,李玉泽忍不住捂住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他把赵显荣强抢了呢! “哦,”封祁坐直了身体,语气兴味盎然,“爱卿这是为了何事如此忧愁?” 赵向明躬了躬身,指向捂住脸的李玉泽:“昨日我儿显荣上街一趟,回来脸肿的像猪头!一问才知,正是这李玉泽李将军,把我儿打成这样的!” 李玉泽心道,这赵大人果然是亲爹,和他爹骂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真狠啊!就算是把赵显荣打成那样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对方是猪头的。 封祁道:“李爱卿,确有此事?” 李玉泽立刻站直了身体,摇摇头,正气凛然地说:“回陛下,没有此事!” ——昨天方宜民跟他就是这么说的,不管赵向明说了什么,他都打死不认。 他眨着眼睛,一副这件事情完全与无关的样子。赵向明心里来气,忍不住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 “哦?”封祁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那你是说,赵大人在欺君了?” 陛下的语气冰冰凉凉,听得李玉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怂兮兮地咽了口口水,心里狂喊子澜救我子澜救我,表面上仍旧淡定:“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封祁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背部倚上后面的龙椅,神色里飘过点不自然,又被他压了下去。 ……李玉泽正哑口无言的时候,方宜民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想说。” 封祁冲他扬了扬下巴,让他有话直说。方宜民转过身来,面对着赵大人,不疾不徐道:“我想……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儿被他打成那样,你说这是误会?”赵向明忍不住冲封祁诉苦,“显荣过几日还要去赛马,现在这副猪头样,还怎么出去啊。陛下,求您为老臣做主!” 他不提倒还好,总说赵显荣被打成了猪头,大家都忍不住开始想象他儿子五官肿起来的样子,好几个人眼睛里都有了点笑意。 赵承弼看着这口无遮拦的爹,又想想弟弟掉在地上怎么也捡不起来的面子,忍不住捂住了脸。 方宜民仍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连声音也是温和清亮的,和气急败坏的赵向明高下立判。 他道:“昨日早上从羿来了我府上,我一见他,却发现他的手指流血了。一问才得知,他路上碰见有一纨绔子弟调戏民女,从羿气不过,就跟那人打了起来。” “不过那人着实厉害,武功高强,所以从羿手指也受了伤。”方宜民眨眨眼睛,反问道,“听说令郎武功并不好,想必从羿碰上的这位,不该是赵家二公子吧?” 李玉泽疑惑,他的手指,明明就是打到赵显荣被刮伤的……为什么子澜说的剧本跟我经历的不一样? 但对方给他投来一个“闭嘴”的眼神,他就乖乖沉默,立在原地当鹌鹑,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被害人家属”。 赵向明被他这么一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方宜民明显在给他一个台阶下,告诫他不要不知好歹。 他要是真坚持说李玉泽打的是赵显荣,那不就坐实了赵显荣强抢民女吗?可要是否认,今天这事情,说不定就真的给李玉泽这么过去了。 赵向明僵硬地笑了笑:“我……也许是我记糊涂了,等我回去了,再问问我儿吧。” “那就好,既然是误会,”方宜民转过来,牵着李玉泽到他跟前,“也该给从羿道个歉才是。” 李玉泽:打人还有道歉收,赚了赚了,这波不亏! “你!方宜民,你别太——”赵向明怒瞪着他,被后者打断,“怎么,赵大人闹这一出,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弄得陛下都为你费神许多。现在一句轻飘飘误会,便想打发大家了?” 他拿出赵向明刚才卖惨的话来堵他,上首封祁也看下来,眼神意味不明。 赵向明骑虎难下,只能低着头向李玉泽服软:“李将军,今天……是我冲动了。” 李玉泽立刻大度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反正本来就是我打了你儿子的。 赵向明做事一向圆滑,又冲封祁跪下,这次态度要诚恳许多:“臣罪该万死,竟让陛下为了这等小事忧心,实在愧疚!望陛下恕罪。”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封祁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发难,便道:“小事而已,爱卿请起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无人再启奏,执事太监宣布退朝。 赵向明脸色比刚来时候的志得意满要灰暗不少,李玉泽跟着人流兴冲冲走到方宜民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子澜,今天幸好有你!” 他上朝次数不多,和方宜民一起上朝更是少之又少。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这么好! 对于方子澜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唇枪舌战了。 看李玉泽一副傻乐的表情,他也十分喜悦,又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怎么以前就站在那儿任由他说你呢!” 而且打人还伤了手……真是没用。 李玉泽要是听到他的腹诽,肯定要瞪大眼睛反驳——我伤的是手,他都被打成猪头了好不好!你没听他爹说吗?! 不过李将军没在意好友的埋怨,只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里还是感激:“他们嘴皮子比我厉害嘛……不过再厉害也没我们子澜厉害,你最好了!” 说来也好笑,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面对这些文人墨客,却只有干瞪眼的份。 方宜民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温柔许多。他给李玉泽整了整官袍,只道:“下次再碰上这样的,一定要告诉我。” 李玉泽知道方宜民这是在心疼他之前受的那些阴阳怪气,不过他粗糙惯了,虽然当时被怼,下朝之后仍旧该吃吃该喝喝,不影响他的心情。 他于是安慰道:“没事儿……我还害怕他们被气着呢!毕竟都一把年纪了,气坏了说不定还要赖上我!” 方宜民噗嗤一笑,随着他往前走:“你下朝去哪儿?我那儿厨子研究了些新菜,你要是有空的话,来我府上用饭?” 方宜民府上厨子也不知道哪儿请的,做的饭菜不得了的合李玉泽胃口。他问了好几次,好友却又不肯告诉他,说是告诉了他,李玉泽便不会去他那里了。 李玉泽刚要点头,忽然听见执事太监叫他。 他疑惑回头,就听对方道:“李将军留步,陛下有请。”
第14章 太监话音刚落,周围还没走的几位大臣立刻向李玉泽投去了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杨述也被留了下来,心里暗道不好,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恐怕要成真了! ——江极,哥哥在朔北那么照顾你,你可千万要保住我啊!!! 杨述心里呐喊着,冲站在旁边的江极疯狂尔康手。奈何人盯着地面,半点没给他回应。 封祁见杨述盯着江极看,而且眼神越来越热切,里面甚至还带了点祈求,心里就不爽起来。 “杨爱卿,”封祁的嗓音压低下来,莫名带了点凉丝丝,“你盯着江爱卿看,干什么呢?” 杨述咽了口口水,抬起眼睛偷偷打量一眼龙椅上的人的表情:“没……没有。臣,臣只是想起江极他身体似乎不好,这样站着……不,不太好吧。” 封祁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丝毫没到眼睛里:“你倒是关心他。” 杨述立刻就跪了下去:“陛下言重了,臣不敢。” ——江极是您心尖尖上的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那什么啊!而且我,我!喜!欢!女!子! 杨述心里苦,嘴里磕磕巴巴道:“臣……身为陛下的臣子,为陛下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 封祁哼了一声:“你还挺会说话。” 杨述把头低得更下了——言多必失……我还是一门心思做鹌鹑吧。 从来都没有坐着上朝的前例,江极也不喜欢搞特殊。即使他伤还没好几天,今日也足足站了几个时辰。 此时大殿里石砖阴冷,寒气从脚心往上扯,牵动肺部旧伤,让江极忍不住干咳起来。 封祁刚刚还想让人站一会儿,以泄他心头之恨——待在濯京不好吗,谁要他一意孤行去朔北的!看,没有自己的庇荫,他什么都不是! 此刻看江极干咳一两声,皇帝陛下立刻就变卦了,打消了要惩罚江极的主意,心里甚至有点后悔起来。 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去查看江极的情况,却被后者一个眼神钉死在龙椅上,只能焦急地看着他咳得身形都晃了起来。 江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开玩笑,大臣们还有没走的呢。封祁这样,是不怕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吗?! 眼见大臣们都快离开了,门口只剩下李玉泽和方宜民。封祁再也按捺不住了,冲旁边太监挥挥手:“愣着干什么,快给江爱卿搬把椅子!” 太监赶紧依言照做,封祁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口气,慢慢地平复着呼吸。 在此期间,封祁的眼睛就一直黏在他身上,半点都没有挪开。 在场注意到他们的人里,各太监、侍女以及杨述,都无比清楚他们的关系,因此也没有大惊小怪。 这一头各种风波,李玉泽和方宜民全然不知。 方大人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人身上,用眼神询问李玉泽:陛下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玉泽接下来的安排,以及在朔北的一切情况,都已经在刚刚上朝的时候汇报得清清楚楚了。 所以方宜民实在想不到,李玉泽和陛下还能有什么事情要谈。 李玉泽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下巴微不可查地摇了摇,示意道:你不要等我,先走吧。 方宜民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还没弄清楚李玉泽会不会有危险,陛下会不会拿他怎么样,方宜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但是看李玉泽态度坚定,只好无奈地妥协了。 大臣们都走完了,伺候的人也被封祁挥手喝退,整个大殿里空空旷旷,就剩了封祁、李玉泽、杨述和江极四人。 杨述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果然成真了,赶紧跪下来先发制人负荆请罪:“臣在朔北没有照顾好江大人,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李玉泽心想,嘿呀你个杨述之,怎么先我一步!还有江极老弟,你不是跟哥哥说没事儿的吗! 他赶紧也跪下来,向封祁请罪,态度比刚才在大殿上对着赵显明要真诚一百倍。 江极又咳了两声——他这一次到底还是伤着底子了,现下说话胸腔都有点疼痛。 江极开口,极小声地道:“你们起来吧。” 李玉泽和杨述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还该不该再相信江极小老弟一次。 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封祁也就不再去管那些君臣之礼。他快步从龙椅上跑下来,径直蹲在了江极面前。 封祁从下往上仰望着江极,手指颤抖着伸出去想要触碰他,却又因为害怕触碰到他的伤处让人疼痛,姿态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江极也俯视着他,眼神是难得的温和:“我没事的。” 他一开口,嗓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封祁差点要落下泪来,心里忍不住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人置气!明明他在自己跟前,就能被养的好好的,平常磕着碰着自己都要大惊小怪好半天!当时为什么就能答应人去朔北那种条件艰苦的地方! 封祁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江极瘦削许多的脸,说出了在自己心底盘旋许久,最真心诚意的道歉:“我错了。” 他甚至都没有在江极面前用“朕”这样的自称,杨述赶紧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塞进地砖缝里。 李玉泽则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索性陛下和江极并没有注意到他这里,李玉泽心大惯了,便放任自己的好奇心,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两个人挨得很近,封祁的手臂枕着江极的膝盖,脸也快要靠到人的大腿上去了。 这样的距离,他们之间关系的亲密与排他性一览无遗。李玉泽忽然灵光一闪,心领神会,明白了什么。 原来,好像,陛下和江极,是那种关系…… 这也是可以的吗???!!! 江极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他们是封祁的臣子,跪封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若是因为保护不力一个臣子,就被这样罚跪在地上,封祁无所谓,江极害怕两位将军觉得寒心呢。 他于是道:“先让两位大人……咳咳,让他们先起来吧。” 封祁的手臂还靠着他的膝盖,也没拿起来,直接就这个半跪着的姿势微微转身,扭头道:“你们起来吧。” 这个高度下的陛下,杨述和李玉泽还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要是他们站起来,就会比封祁还高…… 还是不要这样好了,那可是大不敬!——李玉泽和杨述靠在一起,摇了摇头,继续低着头当鹌鹑。 他们俩没想太多,江极看一眼陛下,就知道他又在耍小脾气。 江极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别欺负他们了。” 封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小声反驳:“……我没有!” 这个角度看他,实在太像一只眼睛圆滚滚的猫。但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只猫脾气非常不好,你稍微惹他生气一下,他能用爪子把你挠个血肉模糊。 奈何江极自诩别的不会,对这只猫的脾性倒是了解得透彻,于是伸手逗弄或是坏心惹怒,他都做得很自在。 “还说没有?”江极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忘了我走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 封祁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帝王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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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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