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泽想到小时候的趣事,他把方宜民拐出去玩儿,结果回来之后他自己没事,对方挨了方老丞相一顿批评的事。 还有小时候在方府住……李玉泽白天贪嘴,吃多了零食,便没有吃太多晚饭。直到半夜三更,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于是撺掇着子澜一起去厨房里拿糕点吃……结果被方丞相逮了个正着。 那个时候的李玉泽,虽然表面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其实对于长辈的训斥还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方丞相俯下身来,对这两个偷东西的小鬼伸出了手。方宜民半梦半醒被拉过来,还站在原地发愣。 李玉泽虽然害怕,但还是站在前面,强撑着没有后退一步:“祖父,你要骂就骂我吧……都是我的主意,我把他带过来的……你别骂子澜。” 他在方府住的这几日都听下人们说了,方丞相对这些小辈虽然慈爱,但是该管教的时候也十分严厉。他害怕自己连累了无辜被自己叫起来的方宜民,决定先老实认错,争取能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孩儿的声音脆脆的,还带着点奶味儿。方丞相本来就疼方宜民疼得紧,连带着对李玉泽爱屋及乌。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小孩子饿着肚子,难道还要苛责他们不成? 李玉泽不知道的是,方丞相对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子可是疼爱得很,平时连别的小辈要自己干的力所能及的小事,方宜民都不曾尝试过。 这样区区一件小事,他更不会对方宜民有什么训斥,说不定知道了之后,还会心疼外孙,让小厨房晚上再加点多做些夜宵之类的,备在房里让他们解馋。 不过李玉泽就算不知道,也不耽误他拦在方宜民身前。方丞相本来就没有生气,看见他能够这样护着方宜民,对于李玉泽更是喜欢了。 老人蹲下头来,摸了摸李玉泽的头顶。小孩儿的头发出乎意料地软,跟他前些日子听到的,到处闯祸的刺头儿性格倒是有点不符合。 “没有怪你……祖父没有生气。”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抚李玉泽害怕的情绪。 方丞相能够感受到,掌下的小脑袋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怀里抱得紧紧地糕点也松开了些许。 他忍俊不禁:“从羿……你可真是……我这府上吃的东西那么多,一块两块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呀?” 李玉泽小声反驳,语气很认真:“很好吃的……” 不然他也不会半夜拉着方宜民过来,专门为了拿这种糕点。 方府的糯米团子是厨娘们选了精细的稻米,剥去外壳,碾出米心之后,就立即开始制作的,连放在仓库里的短短周期都不能有。 这样做出来的糯米团子香嫩可口,而且带有一种自然的清甜味儿,最讨他们这些小孩子口味的喜欢。 李玉泽伸出小小的手,把自己珍藏的糕点递到方丞相嘴边:“祖父,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即使是方宜民,也很少与方泽洋有这么亲近的时刻。方家的孩子,对于他这个一家之长来说,似乎总是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李家小子……倒是挺和他的心意的。 方泽洋这么想着,张开嘴接下了李玉泽递过来的糕点。 他拍拍面前小孩儿的胳膊,道:“从羿,时候不早了,你带着子澜去睡觉吧。下次没有吃饱肚子的话,随便告诉你们房门口的婢女姐姐就可以。膳房晚上漆黑,你和子澜要是碰到哪里受伤就不好了。” 吃饱了肚子的李玉泽总是格外好说话。小孩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乖巧地道:“那祖父……晚安。” 后面方宜民也跟着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晚安,又被李玉泽怎么带出来的怎么牵回去了。 只留下方丞相在原地,看着两个小鬼头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儿时有趣的回忆又涌上心头,李玉泽也有点百感交集:“是我不对了,在北地这么多年,竟然都忘了……祖父他如今身体还好吗?” 听见李玉泽终于说出了自己满意的称呼,方宜民心满意足地又给他剥了个螃蟹。 他用金色的小锤子敲开螃蟹内壳,再把里面的蟹肉用小镊子夹到一旁的白瓷碗碟里。 蟹肉是他专门托窈州的水产户一直留意着的。李玉泽喜欢吃这些,嘴巴却挑,一般的螃蟹,海腥味儿太浓。李玉泽吃倒是能吃,就是吃完之后,那种海盐味儿还会留在嘴里,到最后就越来越不舒服了。 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上心——李玉泽只知道自己喜欢吃螃蟹,可是大多数螃蟹都不怎么好吃……就是那种第一口味道鲜美,到后面就平平无奇的感觉。 可他百思都不得其解这是为什么,只能把螃蟹不好吃归咎于自己的运气不够好,每次都找不到好吃的螃蟹。 方宜民把蟹肉端到李玉泽手边,换下他装满虾壳的碟子。 李玉泽又闷头吃了起来,方宜民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眼睛里都是暖暖的笑意。 他轻轻地,柔声说道:“祖父很好……他也一直记挂着你呢。这次玄铁骑回京,他还问过我,你何时准备去方府拜访他?” 找个日子去府上拜访什么的,怎么说的好像是提亲一样…… 李玉泽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蟹肉吸进喉咙里,差点把他呛了个厉害。 “从羿!!!”方宜民赶紧给他倒了杯茶,同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李玉泽顺气。 好一会儿李玉泽才缓过劲来,方宜民松了口气,轻轻地埋怨道:“你吃那么急做什么呀……又没人跟你抢……” 李玉泽才不敢说是因为你说让我去府上拜访的口吻太像是提亲,我受到惊吓才被呛住的。 他赶紧讪讪道:“我刚才没注意、没注意嘛……” 他重新拿起筷子,扫视了桌面上一眼。鱼虾蟹,还有几道饭后糕点,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菜肴。 子澜似乎早就已经吃好了,筷子已经放下在餐盘中,一心一意只顾着给他剥虾壳。 李玉泽忽然惊觉:这一大桌子菜,竟然有一大半都是自己吃的! 这样子好像是不是不太好……只顾着自己吃…… 李玉泽想得入神,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在那儿纠结。 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李玉泽却不动筷子。方宜民有点疑惑,自己也放下了正在挑鱼刺的筷子,偏头看着他。 方宜民伸手,轻轻推了推李玉泽的手臂:“从羿,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怎么不动了?” 皎洁明月在庭院中洒下一片光,照得方宜民的肤色更加白皙,有种莹白的光洁感。 李玉泽喉咙莫名发干,盯着他看,一时竟然出了神。 得不到好友的回答,方宜民更加不解。他轻轻拉了拉李玉泽的袖子,想让对方回神:“从羿……” 叫了好几声,李玉泽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菜,再看看对面的子澜,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好像就这样,他和子澜两个人,也挺好的。 如果他能像这样,再陪我久一点……就更好了。
第13章 竖日李玉泽起了个大早。 回京已有两天,李玉泽还没有进宫觐见过。也是陛下宽厚,给了他两天的修整时间,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 由进宝和另一名小厮穿好朝服,李玉泽在椅子上坐下,由进宝给他戴上了朝冠。 武官的绛红色制服穿在他身上,衬得李玉泽更加英明神武。比起这几日穿的淡色外袍,更显一种严肃杀伐的气质。 “少爷,已经弄好了。”进宝低下头来,给李玉泽整了整朝服的下摆。 穿成这样的李玉泽气势很强,有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和这几天的平易近人的他判若两人,让进宝大气都不敢出。 他恭敬地道:“碧桃已经准备好早饭了,就放在外院。少爷现在要用饭吗?” 李玉泽“嗯”了一声,同时嘱咐道:“你们也下去用饭吧,不用伺候了。让车夫在外面等好,咱们吃完饭就出发。” 进宝应了声,赶紧下去吩咐车夫了。 今天的早饭仍旧是简简单单的清粥小菜。在朔北吃惯了匆匆忙忙的早饭,硬邦邦的干粮,现在能吃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饭,李玉泽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满足。 吃完早饭出来,车夫已经按照命令在门口等候。李玉泽起身上了马车,缓缓向皇宫出发。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下。门口车夫对着里面说了句:“大人,咱们到了。” 到了离宫外距离不远的地方,就不能够再乘轿子或者坐车了。李玉泽的思绪中断,起身下了车。 时隔几年,重新穿上这身官服,也重新回到自己熟悉,也不算熟悉的皇城。 李玉泽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如何表现……他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将军,却永远扮演不好一个恭敬的臣子。 并不是李玉泽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心思,而是对于自由惯了的人来说,不管是他身上的官袍,还是所谓的将军头衔,都只是一种束缚。 然而想要报效祖国,除了入朝为官,征战沙场,李玉泽脑海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备选。 他性子直来直去惯了,若是真的当了除武将以外的一官半职,天天跟那些老家伙打交道,烦也得把他烦死。 李玉泽又想到今天上朝,少不了要被赵向明和戚承业炮轰。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将军,平生最怕的就是这些文官的口水。偏偏人家官职还比你高,资历也比你长,说的话更是比你的有道理。 所以英明神武的李大将军除了杵在那儿听他们阴阳怪气,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不过今天有子澜帮我……应该能好过一点吧?李玉泽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心里难免还是有点打鼓。 毕竟方宜民比他还要礼貌些,他被赵向明怼恼火了,还会会抢一两句,可是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子澜和他们争吵起来。 不过子澜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李玉泽垂死挣扎——怎么说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不管小李大人如何纠结,皇宫里的路就是这么短。下了马车,再走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到了上朝的正殿。 众大臣在大殿外一字排开,按品级从签到后站好。礼部、户部、吏部的大臣们站在左边,兵部、刑部、工部的大臣们站在右边。 吏部、吏部、户部、工部里的文官穿的都是蓝色官袍,按品级颜色从深到浅。 兵部的武将则穿绛红官袍,颜色也随官衔变化。 只有刑部的官员则着墨黑色官袍,看上去是最庄严肃穆的那一拨。 李玉泽拿着自己的牙牌,走到了相应的位置。他目前官居四品,位置在赵承弼的下首。方宜民官居三品,比他站得还要前一点儿。 李玉泽望着好友穿官袍的清隽背影,觉得好看极了,不由得盯着子澜的背影傻笑起来。 面前的人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来问:“从羿,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见是赵承弼在问他话,李玉泽赶紧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刚从北地回来嘛,这里面的好多人都是许久未见了。见到大家,一时喜悦,让赵大哥看笑话了。” 赵承弼军功赫赫,即使现在因为伤病被迫退了下来,也担得起李玉泽的一份尊敬。 他俩小时候便玩在一块儿,有一阵子,李玉泽跟他的交情甚至比跟方宜民的有过之二无不及。 只是因为后来赵承弼年纪轻轻就入了军营,在南部打仗。而李玉泽也跟随他的步伐,却被分配到了北部。 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虽然志同道合,但是却少了很多交流的机会,到后来关系就不如李玉泽和方宜民那么亲近了。 李玉泽对于赵承弼是十足十的对于兄长和偶像的尊敬,赵承弼本人从来都不会拿这些架子,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从羿这些年在北地可是长大了,嘴比以前甜多了,再不是以前那个说话让人上火的小家伙了。” 他这话说得满是调侃意味,李玉泽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赵大哥就别打趣我了。” 赵承弼好不容易见到这个弟弟,没想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好逗,怎么会轻易放过? 他故作惊讶地道:“从羿这话可是折煞我们了。你要是说你想方子澜方大人,我可能还会信一点儿。要是你说你想见我父亲了。那恐怕满朝文武都会惊掉眼珠子吧!” 一想起这事,李玉泽也忍不住苦了个脸:“赵大哥,那天在集市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赵承弼知道自己弟弟生性顽劣,更何况李玉泽刚刚回来,跟他有没有什么积怨,怎么可能是李玉泽主动去找弟弟的麻烦呢? 他冲李玉泽眨了眨眼睛:“从羿你一向安分守己,不会主动惹是生非,这我是知道的。只是父亲那里,依我来看,你恐怕不好说啊。”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赵向明似有所感,看向了李玉泽和赵承弼的方向。 李玉泽刚想问个好,老人又吹胡子瞪眼,不给面子地把头转了回去。 赵承弼拍了拍李玉泽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也把头转回去了。 诸位大臣没等多久,就有太监甩鞭,宣告着早朝的正式开始。 这还是李玉泽回京述职以来第一次上朝,昨天在家他还特地花时间好好回忆了一下上朝的种种流程以及规矩,以免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参他一个什么大不敬之罪。 一番跪拜行礼之后,封祁穿着龙袍出现在上首。 太监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陛下,老臣昨日得知一事,直到现在,仍然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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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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