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从险中求,欲成大事者,怎可畏畏缩缩。”慕怀樟双眸中是不再掩饰的野心,“一旦成功,朝堂局势便会翻天覆地,莫说户部郎中,便是户部尚书、尚书令的位置,于你也唾手可得。你还要在这踟蹰不定,不敢前行吗?等日后南音封妃,或再成后,慕家又会有何等荣光,你可知道?” 慕怀林的心不可避免被触动,回想陛下对女儿的态度以及前阵子传兄长进宫后说的那些话,恐怕真如兄长分析的这般,一是为南音,二是为打压世家,他们慕家能有这个机会,实属天赐机缘。 “我明白了,大哥,定听你的吩咐。” ** 被寄予了众望的南音仍然很低调,娴静地待在院中,每日除了来为她诊脉调养的吴太医,其余的人基本不怎么见。 按照常理,就算再怎么急着治眼疾,她也该在元宵节后再进宫,但除夕过后的第五日,宫里就来了人,说是江太医已经回长安了,太后那边派人接她进宫诊治。 正好在陪南音说话,说要给她做春衣的王氏愣住,“这、这也太急了些……” 定了定神道:“还请公公给些时间,让我们娘子整理衣物。” “不用了,夫人。”传话的内侍笑道,“娘子的一应用物,宫里全都备好了,其他甚么都不用,带两个得用的婢女就行。” 王氏没办法了,想借机去找自家夫君来和南音说些话儿的想法落空,只能道:“太后娘娘体恤关爱,那你就早些去罢,治好了也能早些归家。伯母若得机会,也会进宫去看望你,到娘娘跟前切记要懂事些,莫要失礼。” 也就这么几句话儿了,王氏感觉若说得再多些,那内侍就得来催促。 南音没想到太后这么急,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但说是江太医回了,她自己也是很期待的,便简单向院里的人告别,复带着紫檀和琥珀坐上马车。 送人送到大门前,王氏才想起一茬,之前不是说太后派来的都是女官么?怎么今日却是个内侍? 多思无用,马车以平稳又快速的速度在宫道上驾驶,不出两刻钟就抵达了宫门前,很快又有软轿来接,“主子说天寒,让慕娘子少走些路。” 这样的待遇,和上次进宫时是天壤之别,且行事作风也有所不同,要强势得多。 南音捺下心中的疑惑,又上软轿。 在她抵达宫门的同一时刻,崔太后也正在和绥帝说话,准确而言,是她单方面的劝谏。 “哀家听卢夫人说,陛下提前恢复早朝,就捋了卢家长子的职务,将他贬成了一个八品小吏,只因他在征收赋税时,不小心报错了数?”崔太后斟酌语句,“这是否太重了?” “是多收了一成。”绥帝淡道,“朕行减赋之策,他却悄然中饱私囊,朕没罢他的官,已经是看在卢家和您的份上,网开一面。” 崔太后觉得绥帝在讲笑话,暗地里多收赋税的人不少,尤其是这些在当地盘踞百余年的世家,敲打下也便罢了,哪至于贬成一个管马场的小吏。 “陛下大可明着说出来,惩戒他一番,他知错了,日后就不会再行此事。” “这就是朕的惩戒。” 崔太后语顿,忽的灵光一闪,试探道:“你不会……是因卢大娘子之事在迁怒罢?” 绥帝望来,又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她还不值得朕在意。” 虽这么回答,但崔太后莫名直觉,定是和卢德容有关,那日她提议让卢大娘子为后,可是和陛下不欢而散。 只没想到还会有这等后续。 她想了想,认真道:“就算和她无关,但他们毕竟和普通官员不同,陛下罚得这么重——” “有何不同?”绥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他们莫非还能凌驾于朕之上?” 很平静的语气,莫名让太后也感到压力,“当初你还是太子时,若非卢家和王家一力保你,太子之位早就被先帝给废了。好歹有这份恩情,难道不值得你多担待一些吗?” “他们保的不是朕,而是士族,是所有世家的颜面。” 太后皱眉,“你难道不也是出身士族,你的母后,还有哀家,都来自崔氏,还有……” “姨母。”绥帝打断她,“朕是天子。” 倏地,太后好似明白了甚么,竟生出一股胆寒,“你、你是要……” “是。”绥帝道,“姨母要嘱咐好崔氏,让他们莫行差踏错,不然即使是姨母您亲自求情,朕也不会放过。” “你疯了——”太后嘴唇颤动,“先帝掌朝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你才登基三年,就想着要削他们的权了?又不是找不到平衡之道,经过先帝的事,他们本也低调了许多,早就不是当初那般肆无忌惮的行事了,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绥帝不欲对她解释,他有自己的诸多缘由,其中之一,就是要将所有大权尽揽掌中,令任何人不能再对他行事有所阻碍。 太后却觉得绥帝这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开明清正的好皇帝,和刚登基时的他完全不同,莫非他这些年是一直在收敛锋芒吗?现今又是因何事,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压这些世家? “陛下,你会后悔的。”迟迟得不到回答,太后失望地道出这句话。 绥帝不置可否,直到太后离去,也没有再看她一眼,一直静立在窗前,好像在看某处风景。 飒飒凛冬分明已然远离,如今即将回暖,可这周身依旧是寒意刺骨。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全英的一声通传,“陛下,慕娘子到了。” 绥帝嗯一声,坐在位上,令他传人进来。 进入这熟悉的御书房,南音才知接自己的不是太后,而是绥帝。 随着脚步的前行,书房内的情形慢慢映入眼帘,她看见了在御座上凝望自己的绥帝。 “南音。”他招手,“过来。” 虽不知缘由,南音依旧慢慢走了过去,途中经过一个小阶,绥帝腾然起身,伸手扶住了她。 南音眨眨眼,抬首道:“先生太小心了,其实这个我还是看得见的。” 她浅浅含笑的模样已经许久没看见了,依旧美如明月,周身好似散着柔和的光,很轻易就抚慰了绥帝心中所有的焦躁,让他生出久违的满足感。 他忽然就着这样的姿势,俯身抱住了南音。 “莫动。”他禁锢住南音,轻易止住了她下意识的挣扎,声音温和却不容人反抗,“让朕抱会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耍流氓 两章合一啦,补上了昨天的
第36章 绥帝的怀抱如高山倾覆而来, 清冽的气息将南音整个人笼入其中。 他强势地禁锢住了她的动作,不让她有丝毫挣开的可能,却也没有让她有任何疼痛。 能够感觉到的, 是他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意图。 下意识的挣扎无果, 惊慌的情绪逐渐缓和,南音试图去理解他这突然之举背后的原因,“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可要传太医来?” 她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突然被一个成年男子以这样亲昵的姿态抱住如何会不慌张,只是因这人是她敬重的先生, 才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但南音雪白的颊已经悄然红了大半,眼睫也在飞快地颤动。 “不用。” 沉默几许, 南音又努力镇定问:“先生是和太后娘娘闹了不快吗?” 临入御书房时,全英往她耳边飞快递了句话, 说陛下才与太后见过面,心情不虞,故她有此猜测。 在南音短暂居住宫廷的时日中,她其实未见过这二人红脸的时候, 太后开明宽和,又与绥帝有着亲近的血缘,很是关爱他,她实在想象不出他们争吵的模样。 然而绥帝低应了声,“朕惹怒了太后。” “先生后悔了吗?” “并无。”绥帝道,“迟早会有这一日。” 在姨母着人请他出道观,群臣请他登基的那天起, 就注定了此时此刻的到来。纵然父皇生前再不喜他, 再想废弃他, 但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父子二人的想法就不会有太大区别。 “那南音想,先生定有自己的理由,能否得到太后的谅解,您也早就心中有数。”南音道,“旁人应当劝不了甚么。” 毫无疑问,她不会做这个劝和的人。大概是秉性如此,南音天生有种冷淡,很少会有乐于管他人之事的热心肠,可在许多人看来,她的表现却又很是温软和善。 “朕可是专断暴戾之人?” 南音惊讶地想抬首,却被按住了,那只手搭在她的发顶,依旧不失力量,让她只能继续老实地保持原位,“先生是天子,总揽全朝,本就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至于专断之言,南音并非朝臣,不了解先生的作风,但也知道御下总该有些威严,若是光凭这来评说,未免有失偏颇,何况看那些惠民之策,也不是暴戾之人能够颁下的……” 因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南音其实很难思考,口中说了这些话,完全是下意识吐出,根本没有认真斟酌。 感觉到她在尽最大的努力平复情绪来回应自己,绥帝心底的躁意一点一点消散,他嗯了声,微微松开束缚她的力道,俯首看去。 “在慕家过得如何?” 突然转话题,南音有些反应不及,如实道:“尚可,爹爹和大伯他们都待我十分客气有礼。” 绥帝道,“他们自该敬你。” 他带着南音落座,而后才叫她发现,这竟是御书房中唯一的天子座,靠背上还能感觉到雕刻出的龙纹图案。 但这不是最令人无措的,最叫她坐不住的,是绥帝下一刻也随之落座,纵然座椅再大,也容不得他们两个人这样坐着。 如果此刻面前有铜镜,南音觉得应该能看见自己脸色红到滴血的模样,她感觉自己像抱枕般被先生轻轻地拥着,再也无法忽略这种感觉,不得不出声提醒,“先生,这于理不合。” 身前人未回答。 “先生,先生……?” 绥帝已经阖上了眼,在将她完全放入怀中,能够切身感受到她的体温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令半月以来都没怎么睡好的他得到了短暂的休憩。 “……”南音呆坐在那儿,像坐在一块烙铁之上。万物都突然静了下来,耳畔只剩下沉稳有力的心音,还有那无论转向哪边都挥之不去的,绥帝的气息。 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该趁先生睡着去用力挣开,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当个贴心的抱枕。 面上热意持续攀升之际,外间终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是全英,他本想进来添茶,再看主子是否有何需要。 南音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她觉得即便自己双目不同,全总管应该也能感觉到她求助的意图。 然而全英看见这场景好像没有任何吃惊,只是动作一顿,就甚么都不知道般,又无声退了出去,这次还给轻轻带上了门。 南音:“……” 莫非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即便她在男女之别上受到的教导很少,也清楚这实在太亲昵了,不是师生之间该有。可,这是先生,是初次见面时便对她释放善意,而后更处处维护她的先生…… 南音心中多少反复挣扎,已经睡着的绥帝不得而知,倒是她后来无法再维持笔挺的脊背,身形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不可避免地靠在了绥帝身前。 紧张得太久了,心神也会疲惫,南音极力想通过默念经书来保持清醒的脑袋开始困顿,上下眼皮合住,慢慢的,还是跟着彻底闭上了眼。 这样迫不得已的入眠自是不怎么安稳,向来平静悠然的自我天地突然闯入了他人气息,不仅在她清醒时时时刻刻提醒,在梦中更是处处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霸道得令人无所适从。 …… 烛泪晕出静夜的光,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梦境溢出,以至指腹的湿润感都十分明显,叫初初睁眼的南音动了动手指。 “呜……”低低的鸣叫乞怜般可爱,雪白的小狗趴在榻边,边舔着她的手,边不停摇尾巴,想来已经这样等很久了。 “喧喧?”南音露出笑容轻抚了把它,得到更加兴奋的欢叫。 “叫你安静些,娘子还没醒呢,吵着她可……”琥珀边嘟哝边往里来,对上她睁开的眼惊喜道,“娘子醒啦,婢还在想要怎么叫你起来吃东西呢,不然半夜可要饿醒。” 南音坐起身,四周又是陌生的场景,和鸾仪宫侧殿并不相同,“这是哪儿?” “这儿是永延轩,全总管给安排的。”琥珀道,“说是一直住在鸾仪宫侧殿不好,陛下就让人收拾了栋单独的小楼,离太后娘娘的鸾仪宫和陛下寝宫都近,往宫里哪处走都方便。” “我是怎么来的?” 琥珀噢一声,道:“娘子先前睡着了,是陛下派御辇送回来的,然后婢给娘子抱上的榻,怎么了吗?” 南音摇头,“无事。” 琥珀不疑有他,高兴道:“全总管说,陛下明言娘子可以在宫中随意居住,多久都可以,就算眼疾治好了,也依然没有拘束。” 得知她醒来的消息,侍女们鱼贯而入,摆膳、更衣、洗漱,服侍得周到有序。南音发现这其中没有了熟悉的面孔,一问才知又是全英那儿重新拨的。 紫檀轻柔地打理她的长发,边道:“江太医还有两日才回长安,提前接娘子进宫,好像是说先着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为娘子会诊,看是否能有其他办法,也好做个预案。” 南音说好,决定将今日先生的反常按捺在心底。 这种突然踏过了某种边界的举动,让她陌生之余,还生出了下意识想要逃避的胆怯。 等待的日子并不十分难捱,除却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见她外,在江盛回长安的前两日,南音都在接受不同太医的看诊。他们不会金篦术,也想不出更有效的方法,便教她如何调养双目,以让它达到最佳接受金篦术的状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