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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河川

作者:雨楼清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2 03:00:02

  翌日,司徒雷问过云陌游,得知云陌游是为岳空山的刀意而来;而叶流笙的盲聋并非眼障耳障,而是心障,他借与云陌游斗刀,将久存心中的岳空山刀意迫散而出,从此耳目复原。
  司徒雷与云陌游在岳阳分别,叶流笙留下了青螭盏,说会交还给快意阁。一月后,司徒雷收到了沈凝的书信,深谢他走镖送盏之举,随信而来的还有一箱珠玉珍宝。
  司徒雷从前心盛气傲,仗剑求名博利,经此一事后,却转变了心境,自知剑术比真正高手实在天差地远,混迹江湖多年,不过随波逐流罢了。此次若无云陌游相助,定过不去难关,若再遇危境,怕也只得束手待毙。想通后,他把那箱财宝给众镖师发了安家费,索性散了镖局,在苏州闲居。
  司徒雷孑然一身,走镖积蓄颇丰,淮河水患时他变卖家财,换成粮食,提剑押车北上,路遇两拨山贼,得知他是去救灾,又都退去。回到苏州后,他有时给人驾车,有时卖些茶粥,日子过得甚是清苦。
  十年前,司徒雷听闻云陌游转修剑术,在苏州郊野击败了陆青渊,想着云陌游或会再回苏州,便在翌年三月初七早早赶来枫桥,却是空等了一日。俯观桥下流水,遥想洞庭月色,回顾平生争逐,百感交集,埋剑而归。他一直感念云陌游的恩义,此后年年三月都来枫桥边等候,直至今日。
  ……
  司徒雷慢悠悠讲着,不时倒酒与韩固对饮。韩固听得血热兴浓,碗到即干。司徒雷讲完后,茶棚里短时一静。
  三人对司徒雷散财赈灾之举均心生敬佩,萧晚道:“你这老头,倒也不是一味小气。”卢飞尘灌下一碗酒,斜眼打量韩固,见他饮酒至此眼神仍未迷醉,倒有些讶异。
  韩固目露追忆之色,忽道:“沈凝沈大小姐,我也曾见过的。”
  司徒雷奇道:“你怎会见过?”
  韩固道:“那快意阁是在杭州吧?七年前,我随云公子从蓬莱去杭州……”
  

三 归墟镜
  韩固是山东蓬莱人,祖上富贵过,到他这一辈早就没落,留下一处老宅,他与弟弟两人住着。
  韩固自幼苦读,十八岁那年本想进京赶考,却不幸赶上父母病逝,弟弟韩汤又才只八岁,便在家照养弟弟。富绅王镜衣登门吊唁,叹道:“令尊驾鹤早去,留下你兄弟俩,料想是短缺了用度,我与令尊是多年故交,岂能坐视不理?你家这宅院,不妨就让与我吧。”
  韩固道:“那也并无不可,敢问王世伯能出多少银钱?”王镜衣道:“莫提阿堵物。你这宅子给了我,此后王家供你兄弟俩吃喝。”
  韩固心想困守空宅,确非长久之计,倒不如依随王家,往后安心读书,便答应下来。他用父母遗钱在城郊买了一间陋室住下,就此交割宅契,每月初去王家领些米面。两年过去,米面渐给渐少,已不大够吃饱,韩固便去找王镜衣,王镜衣沉吟道:“不如你来我府上做个门房,与仆人们同吃同宿,还可省去你别处买屋。”
  韩固道:“我是读书人,不给别人当仆从。”又熬过一年。中秋那天,韩汤代他去领米,被王家仆人打伤。韩固来王家理论,王镜衣道:“你弟弟领完米面不走,在我家厨房偷吃偷拿,那是咎由自取。我养活你三年,仁至义尽,从此你不用再来。”
  韩固道:“我那祖宅有三间正房,三间厢房,卖作银两,便吃喝十年八年也够了。”
  王镜衣道:“当日宅契交割两清,你莫再聒噪。”
  韩固大怒,与王镜衣动起手来。王镜衣不仅是当地巨富,也是蓬莱紫极刀一派的掌门,韩固鼻青脸肿地从王家出来,左思右想,无计可施,在城郊赁了三分田地,学人耕作,慢慢支撑下来。劳苦些也罢了,只是韩汤被王家打成腿疾,从此瘸了,韩固每看弟弟走路,便忍不住暗自垂泪。
  倏忽又是两年,韩固已二十三岁,又逢中秋,王家仆人忽来邀请他兄弟俩赴宴。韩固自不肯去,韩汤却问:“宴上有什么?”那仆人道:“鸡鱼肉蔬,应有尽有。”韩汤叫道:“要去!要去!”韩固闻言心酸,便带着弟弟去了。
  宴上,王镜衣笑语热络,每上一道菜馔,韩汤便欢喜道:“没吃过!”韩固一言不发,只想着待弟弟吃饱便告辞。
  王镜衣见韩固不动杯箸,劝了几句,忽转口道:“韩世侄,从前我曾听令尊提起,你家里有一面铜镜,甚是古远,怕是有百年之久了?”
  韩固一愣,他家里确是有个铜镜,镜子背面镂着些古怪图纹,久是极久,但制工粗糙,并非什么珍奇,只是祖上遗命,务须世代相传,万不可遗失。他也曾参详镜背图样良久,始终难解图意,却不知王镜衣缘何问起,便道:“有是有的,那是数百年的古镜了。”
  王镜衣笑道:“好极。说起来我名中有个镜字,但家中尚缺一面镇宅辟邪的铜镜,韩世侄可否割爱?”
  韩固摇头道:“我祖上有遗训,后辈须以性命守镜,自是不能给你。”
  王镜衣好言相求,几句话后见韩固执意不给,笑脸顿收,道:“既是如此,恕不远送。”
  韩固拉起尚在大嚼鱼肉的韩汤,快步离去。回到家里,惊见满屋凌乱,已遭人翻动过,心知是王镜衣派人所为。好在他早年担忧家里遭窃,将那铜镜层层包好,埋入了屋后一株槐树下,王家的人自是找不到。
  半月过去,王镜衣携百两银子来拜会韩固,道:“抵你家那老宅,总也够了吧?韩世侄,那古镜你就拿了来。”
  韩固大觉惊疑,他知王镜衣是江湖武人,便问:“莫非我那镜上所刻,竟是什么武学秘籍?”
  王镜衣大笑:“世上哪有恁多秘籍?我不管你那镜上刻了什么,你便磨平了再给我也可。”
  韩固更是不解,道:“我这镜子除去古旧些,没什么特异,你去别家买好的吧。”
  王镜衣气急而去。
  数日后,韩汤从外面玩耍回来,问道:“哥,咱家真有个古镜吗,我怎么从没见过?”韩固随口道:“有啊,就埋在老槐树下面。”
  当夜,韩固听见屋里响动,迷糊中醒来,走到屋后,见韩汤坐在地上,正奋力掘土。韩固伤心气恼,上前将韩汤踢倒。韩汤爬起来就跑,叫道:“哥,留这镜子有什么用?咱们拿它换肉吃!”
  韩固道:“韩家世代遗训,岂可不遵?你这般不孝不信,愧对祖宗。”他追着韩汤揍,韩汤一边闪躲,一边哭道:“别打我!你不会买肉吃,就会打我!”
  韩固看弟弟跑得一瘸一拐,叹了口气,不再追打,径自坐在了树下。韩汤呜呜哭着跑远了,韩固也落下泪来。
  韩汤一溜烟跑进王家,对王镜衣道:“我知道!那镜子埋在我家后边的槐树底下。”
  王镜衣大喜,带着几个手下急匆匆出门,来到韩家的屋后,却愣住了—那老槐树下已铺好了被褥,韩固坐在褥子上,手边是一袋干粮和一把柴刀。
  王镜衣皱眉道:“怎么?凭你这书生也想拼命?”
  韩固道:“我打不过你,但你若夺走镜子,我也不活了。”
  王镜衣爱惜在蓬莱的名望,不欲闹出性命,想打晕韩固,又怕他醒后自尽,骂了几句便走了。
  两日后的午夜,王镜衣带人摸着黑又来,见韩固背靠树干,紧裹着铺盖,正自睡觉。王镜衣走近几步,韩固当即惊醒,把柴刀摸在手里,站了起来。
  王镜衣错愕无语,冷笑离去。
  韩固在树下守到第三日黄昏,有邻居来劝:“如此不是长久之计,你既不愿给王家,就带着镜子避去外地吧。”
  韩固道:“我家世居蓬莱,我凭什么要避走?我弟弟已三日没回家,我知他躲着不敢见我,劳烦你去告诉他,我不怪他了,让他回家。”
  半日后,那邻居回来,叹道:“你弟弟死了。”
  韩固又惊又悲,细问详情,原来今晨韩汤去王家讨肉吃,那王镜衣正自气闷,出手推搡韩汤,竟带上了内劲,将韩汤推得闭气而亡。午后,王家报了官,官府判了个韩汤去王家偷吃噎死,命韩固明早去认领尸身。
  韩固大哭一夜,翌日挖出铜镜,去府衙领回弟弟尸身葬了。
  他生无可恋,自知奈何不得王镜衣,紧抱着铜镜来到蓬莱城外,走上海边一处悬崖,决然跃下。
  在撞入海水之前,韩固隐约望见前方舟影晃动,舟上似立着一个白衣人。
  醒来时,韩固已在城中一家客栈的房里,救他的是个年轻公子。韩固睁眼便看到那铜镜正放在桌上,赶忙挣扎下床抓在手里,而后才谢过那公子救命之恩。
  那公子自言名为云陌游,又道:“先前你在海中晕死过去,手里仍紧抓这铜镜不放,料想此镜对你颇为紧要。”
  韩固叹道:“我本是想一死了之,那也谈不上紧要不紧要了。”他投海未死,醒后只觉心中松快了不少,惨然笑道:“既险死还生,无论如何,我总须为弟弟报了仇。”
  云陌游问明了情由,道:“世事多有不公,人力总归微薄,你且领我去那王家。”
  韩固道:“我死也死过,还怕什么?只是那王镜衣在蓬莱势大,刀法也不低,实不愿牵连公子。”
  云陌游道:“不妨,咱们走吧。”韩固见这白衣公子气度沉静,绝非寻常之辈,心神莫名一振,径自当先引路,来到王家大门外。
  韩固想把铜镜藏入衣内,云陌游道:“不必。”
  韩固一愣,点头答应,持铜镜与云陌游来到王家厅堂,王镜衣外出未归,王家仆人瞥了一眼韩固,道:“你早便该来献镜。”
  韩固上前两步,打了那仆从一记耳光。那仆人抬臂还击,拳头挥舞至半却忽然瘫倒晕厥。
  韩固不明端倪,又惊又喜。少时,王镜衣归家,见是韩固来了,呵斥道:“你来作甚?我奉劝你莫哭莫闹,休想讹我一分一毫!”
  韩固怒极反笑:“王镜衣,你不是想要镜子吗?”
  王镜衣伸手道:“哼,那就拿来吧!”说完似才看见堂中多了一个白衣公子,又皱眉道:“你是何人?我这仆从可是你打晕的?”
  云陌游恍如未闻,只淡淡道:“韩兄,请借镜一观。”他接镜后在镜面上一弹,叮的一声,如风吹环佩、雨打玉盘,地上那仆人倏忽苏醒,咕哝着爬起呆立。
  王镜衣惊疑喝骂,云陌游将铜镜交还韩固,道:“你且拿镜照一照他。”
  韩固一怔,道:“好。”将铜镜对准了王镜衣,冷笑道:“我就照照你这衣冠禽兽。”
  王镜衣大怒,身形一晃,劈手便夺镜子,方触及铜镜,忽然踉跄倒退,竟摔倒了。
  韩固瞧得哈哈大笑。王镜衣脸色铁青,起身后又去夺镜,手指扣住镜缘,未及发力,浑身猛然剧震,瘫坐在地。
  王镜衣大喝一声,跃起来双掌齐出,抓向铜镜,却抓偏了尺许,韩固分明在原地一动未动,但王镜衣竟似被无形之物逼住似的,只是绕着韩固疾走乱抓,总是抓在空处。
  王镜衣强自顿步收掌,双腿抖如筛糠,呕出一口血来,转头望着云陌游,涩声道:“你究竟是谁?”
  云陌游说了姓名,王镜衣面色遽变,半晌才道:“弹镜留劲,刺神乱魂,这等修为放眼江湖也寥寥无几,料想阁下不至骗我—云公子,王某今次认栽,听凭处置。”说罢长叹,满脸灰败,仿佛瞬间苍老。
  韩固这才明白原来云陌游是江湖中大有身份的高人,心潮激动,对云陌游深深一揖。
  云陌游道:“王镜衣,你要这镜何用?”
  王镜衣哀声道:“不错,我要这破铜烂铁何用?实是杭州那位沈大小姐近来四处收集古铜,镜、剑、鼎等等皆可,年岁越久越佳,料想她另有用处。”
  云陌游蹙眉道:“你是说沈书云之女?”
  王镜衣苦笑道:“还有哪位?自是她了。王某忝为紫极刀掌门,不过是想奉承一番罢了。”
  云陌游沉思片刻,道:“韩兄,咱们走吧。”
  韩固道:“这……这便走吗?”
  云陌游道:“此人三次夺镜,脏腑受损,已是废人。你若不甘便杀了他,他也还手不得。”
  韩固闻言怔住,王镜衣惊惧之极,汗流浃背。韩固默然良久,叹道:“也罢,走吧。”
  两人漫步蓬莱城中,云陌游忽道:“韩兄,你可知这镜背的图样是何意?”
  韩固摇头道:“早年我也曾四处求问,始终不得其解。”
  云陌游道:“恕我冒昧,倒能看出其中含义。韩兄可愿知闻?”
  韩固喜道:“云公子快快请讲。”
  云陌游道:“这图样是一份行船用的海图。”
  “海图?”韩固一愣,“我从前也曾问过沿海渔民,却无人识出。”
  云陌游道:“这是远海的海图,绘法又极古,近海的船夫自是看不出。”
  韩固道:“原来如此,不知这远海是有多远?”
  云陌游道:“单是这海图的起始之处,便已离岸数千里。”说完,又将辨读海图之法告知韩固。
  韩固听得怔住,这镜背的图样困扰他多年,至此终于有了解答。他记起曾听父亲讲过他家祖上经商而富,贩卖过不少稀罕货物,料想是从海外带回,不禁喃喃道:“原来只是一张海图……我是个书生,这海图于我也无用处,我若将镜子给了王镜衣,兴许弟弟便能不死……”他心中恍惚空洞,随手将铜镜丢弃在地。
  “韩兄是信义之人,此事错不在你,毋须自责。”
  云陌游捡起那镜子,沉吟道:“恕我冒昧,韩兄若不想要这铜镜,可否相赠?”
  韩固明白祖上遗训实是为这海图而定,而自己早熟记在心,铜镜不过外物,当即道:“大恩无以为报,此镜云公子请拿去便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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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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