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惊恐万状地看着褚毅晗,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从前只想安然度日。现如今,只想和你一起,平安无事。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你也不要贸然犯险……” 褚毅晗低头看着她: “可若没有野心,坐不到高位,便不会有平安度日这回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若不去争取,到时候恐怕连守陵的机会都不可得。” 三年多以前,他还不是司礼监掌印,没有更多的话语权,他只能先去争取权势。如今不同了,他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送给她无上的尊荣与富贵。 江映雪听闻褚毅晗的话之后,心情颇为沉重与复杂,如此说来,她与他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若任由局势发展,肖太后与李宏正合谋,那褚毅晗的地位将会岌岌可危,到那时,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肖太后本就对自己心怀不满,况且,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再是隐蔽,她与褚毅晗的关系恐怕也逃不过肖后等人的眼睛。 见江映雪愁肠百结的样子,褚毅晗轻抚她的脸庞说道: “放心,有我在。” 过了良久,江映雪鼓起勇气说道:“你记着,无论何时,你的安危最为重要,其他的一切都不足为重。即便是富贵荣华,也是过眼烟云。” 褚毅晗看着眉眼如画的她,说道:“你如果遇到的是从前的我,整日混迹在街市上,穷困潦倒,朝不保夕,没有前途,没有未来,你还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说完之后,褚毅晗见江映雪低下头去。他就知道,贫贱夫妻会百事哀,贫寒之下,哪里还会有真正的美好可言?但他不介意这一点,即便江映雪看中的是如今权势在手的他,他也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褚毅晗没有想到的是,过了良久,江映雪幽幽地答道: “愿意。” “你说什么?”褚毅晗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见褚毅晗疑惑不解的神情,江映雪进一步说道:“我愿意。” 褚毅晗无奈地笑了笑,就连他自己,都并不喜欢那样的日子,只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已,更何况是自幼便娇贵无比的江映雪。 江映雪见他不肯相信,便问道:“你从前与母亲一起艰难度日,但你是不是觉得有母亲在身边,日子再是清苦,心里也觉得温暖无比?” 褚毅晗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如今,你位高权重,是否就可以填补你心中曾经的缺失呢?”江映雪追问道。 褚毅晗听后默然,随即低头不语。 “所以,我才说,富贵荣华都是过眼烟云”,江映雪继续说道,“我这样说,并非是要你淡泊名利,不去精进求索,而是想说,心意一事,无关富贵贫穷。” 褚毅晗望着一脸认的江映雪,他丝毫不怀疑她所讲的话,也只有她这样憨直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对富贵垂死的静太妃施予温暖,她知道皇宫争斗之下的各种利弊得失,但依然选择去顺从自己的心意。 随后,江映雪又问向褚毅晗:“假如我门过的是贫苦日子,就如同你从前那般,你还会不会心疼我,爱护我?” 褚毅晗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无论是何种境地,他会竭尽所能,全心全意为她付出。 江映雪笑了笑: “这就是了,我知道你会对我好,所以,我会愿意与你在一起,无论尊贵还是清苦,我都愿意。” 当他提剑前来救自己时,江映雪便知道,为了自己,他可以不顾危险,他在乎自己的安危冷暖。 “你是不是傻?”褚毅晗边笑边揉她的脸。 江映雪笑着躲开,而后褚毅晗又开始给她挠痒痒,她用力挣脱,却又没能如愿,最后只好求饶。 正在这时,车轿外面有人前来禀告:“前方已是吴大人的驻地。” 褚毅晗当即神情肃穆起来,吴大人是肖太后一方的人,此番自己刻意经过此地,是精心考量的结果,面对吴世良这样的老狐狸,定要打起百分精神来才行。 江映雪见褚毅晗的脸色由轻松含笑到沉重严肃,便意识到,前方形势严峻,也是此次归途的关键之处。 当车轿行驶到驻地前方,褚毅晗起身,准备下车。正要掀开车帘时,他忽然又转过了身。 在江映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被折返回来的褚毅晗亲了一下额头。随后,褚毅晗才笑着下了马车。 褚毅晗更换了马车,而后抵达驻地时,才又赶至江映雪的马车旁,伸出手臂,扶她下了马车。 吴督抚亲自带人迎接,又给江映雪行了礼。江映雪寒暄了几句,以示回应。 “娘娘和褚大人一路辛苦,吴某定当为褚大人和太妃娘娘接风洗尘。” 吴督抚拱手说道。 褚毅晗回道:“护送太妃娘娘前往东岭,不过本分之事罢了,谈不上辛苦。” 吴世良继续笑着寒暄道,“听闻褚大人在路上遇到偷袭,吴某心急如焚,但奈何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见褚大人安然脱险,吴某真是喜出望外啊。” 听闻吴世良的话,褚毅晗笑了笑。这话有几分客套,更多的则是试探。褚毅晗本可以含混地糊弄过去,但他却直截了当地说道:“吴大人说的没错,路上遇到一伙山匪,不过已经悉数被剿灭,剩下几人也已擒住,待审问清楚,斩了就是。” 吴世良听后先是一愣,而后干笑道:“褚大人果然是雷厉风行,想来区区山匪,不足为虑。” 一旁的江映雪听闻二人之间或真或假的言辞,你来我往的彼此试探,不由得感慨,如今的形势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当夜,在吴世良的安排下,江映雪和褚毅晗等人下榻在了一处华美的园林宅院之中。 由于褚毅晗要与吴世良等人议事,也要接受吴世良安排的接风宴席,因此迟迟未归。江映雪则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宴席,而是早早地躺下,准备入眠。 夜色已深,就在江映雪浅眠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江映雪当即警醒过来,待那人走近了,才见来人正是褚毅晗。 “这里是吴大人的地界,还是谨慎些的好。”待褚毅晗来到榻前,江映雪忍不住劝道。吴大人城府极深,眼下自己与褚毅晗又在他的眼皮底下,江映雪唯恐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怕什么?”褚毅晗不以为意道,“我伺候太妃娘娘,不是应该的么?” 褚毅晗说完之后便将江映雪揽入怀中。 江映雪当即摇了摇头,如今的褚毅晗,除了皇上,哪里还会伺候人? 褚毅晗看出她眼里的担忧,于是说道:“放心,我有分寸。”他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行踪。 江映雪依偎在他的怀中,忽然神色黯然地说道:“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如此?凡事要掩人耳目。” 偷偷摸摸,每次在一起要加一万个小心才行。 褚毅晗闻之一愣,默默地看着江映雪,始终没有言语。江映雪之前说的没错,其实他与她之间,身份相隔,即便心在一起,但也只能在人后相聚才行。 “这样不好吗?”褚毅晗反问道。就如同肖后与李宏正那般。 江映雪摇了摇头,嘟着嘴巴说道:“不好。” 她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日子。 过了半晌后,褚毅晗轻抚着她的脸庞,说道:“你等我,等我……” 说完之后,褚毅晗将江映雪更加紧紧地拥住。 江映雪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褚毅晗要做什么,但她相信他,她也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哪怕只是个奢望,她现下也不想打破这个幻想。
第24章 归途(2) 在驻地待了两日后,江映雪忽然听闻一个重大消息:褚毅晗突然将吴世良治罪并关押了起来。 江映雪不明白,褚毅晗何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找到吴世良的罪证,又为何要急于铲除掉肖太后最重要的心腹之一?此事一出,肖太后定会雷霆震怒。 然而,褚毅晗没有给肖太后愤怒与翻案的机会,而是审完之后直接问斩了,并在行刑之后派人将审判的文书快马加鞭,送至了肖太后处。 “这是要公开与肖太后决裂吗?” 江映雪不禁忧心忡忡地问道。 褚毅晗笑了笑,笑容煞是好看,“还不到时候,她也不会与我公然决裂。” 江映雪眉头轻皱:“但终究会埋下隐患吧,她肯定会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的心腹被忽然问斩,肖太后无论如何都会怒不可遏。 “吴世良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我派人盯了他很久了,此次只不过是收网罢了。” 褚毅晗说道,“事已至此,就算是肖太后本人出面,她也只能认了这结果,还要夸赞我秉公行事。” “可难保她不会事后报复,静太妃就是最好的例子”,江映雪接道,“这次你公然挑衅肖太后,她日后定能找到借口,来寻你的错处。” “所以,我们要加紧赶路,尽快抵达东岭才是。要不然,她接到吴世良问斩的信报之后,定会在东岭有所行动。事到如今,就看谁能领先一步了。” 褚毅晗说完之后,便走了出去,命令其他人整装待发,继续前往东岭。 前进的路上,经过一处街市,江映雪与褚毅晗遇到一个乞丐,那人蓬头垢面,眼睛稍微抬起,向两人伸出了粗糙的手。 江映雪从褚毅晗的口袋中拿出碎银,递给了那人。那人低声说了句谢谢,便离开了。 待那人走远后,褚毅晗与江映雪回到了马车上,随后笑道:“你这是借花献佛啊,拿我的银子去施舍。” 江映雪回眸一笑:“你堂堂褚大人,为人不要那么小气。有什么金银财宝,房屋地契,统统拿出来与我分享。” 褚毅晗擒住江映雪的双臂,调笑道:“那你拿什么与我分享?” 江映雪拿出刚买的一串糖葫芦,说道:“这个给你。” 褚毅晗皱着眉头,佯怒道:“就只有这个?” “糖葫芦最甜了,正符合我的心意。”江映雪娇俏地笑道。 “我看是你的嘴巴最甜了。”褚毅晗边说边捏了捏她的下晗,随即低头亲向她。 江映雪既紧张又羞赧,过了半晌后紧紧地抓住褚毅晗的衣襟,低声说道:“你答应我,你以后……不能欺负我。” 褚毅晗看着将头埋在自己胸前的江映雪,不由得笑道:“那我偏偏喜欢欺负你,怎么办?” 江映雪眉头微蹙,抬头看向褚毅晗:“那我就不理你了,我回大梁国,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你敢!”褚毅晗佯装愤怒,随后开始给她挠痒痒。 打闹一番过后,江映雪笑着挣脱开他的束缚。她知道,她此生此世都回不去大梁了,就如同她今生被困在了大周的皇宫里,永无止境。她不知道,和褚毅晗在一起,是不是一种救赎,或者说,是另一种沉沦。 队伍一路急速向前,明日即将抵达东岭。 晚间时分,庭院之中,月色之下,江映雪依偎在褚毅晗怀中,黯然道:“明日就要见到他们了。” 见到肖太后,皇帝,还有其他文武官员。如此一来,形势会更加复杂,尤其是褚毅晗在路上私自斩了二品大员。回想起来,这段与褚毅晗相处的时间仿佛是从岁月中偷来的一般,从今往后,能如此轻松且惬意地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了。 褚毅晗拥下晗摩挲着江映雪的秀发,轻声说道:“放心,有我在。” 江映雪笑了笑,每当自己忧虑时,褚毅晗都会如此抚慰自己,有他在,自己便知足了。 月色渐浓,江映雪伸手指向上空,说道:“我小时候夜里睡不着,一直照料我的桂嬷嬷便会给我讲故事,她会给我讲,月亮上住着仙子,每逢月圆的时候,仙子就会下到凡尘。” 看着细细回忆往事的江映雪,褚毅晗问道:“你很喜欢那位桂嬷嬷?”能让她身在异国时仍旧时常想念,应该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人吧。 江映雪点了点头:“我自幼便由桂嬷嬷来照料,她人又善良又和蔼。” “那她如今还在大梁国?” 褚毅晗接着问道。 江映雪眸色突然暗沉下来: “在我出发来大周的前一年,她因病去世了。她曾说过,要等到我嫁人的那一天,她要送我出嫁。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她走后,我一直很害怕,害怕身边重要的人会离开。我害怕分别……” 这时,褚毅晗伸手,握住了她纤柔的小手,轻声安慰她:“从今往后,你有我在身边,我们不会分离,永远都不会。” 江映雪抬头看了看俊逸无比的褚毅晗,内心感到既欣慰无比又愁绪百结。她没有把握,自己能与他永远在一起,她同样害怕未知的未来。 褚毅晗轻轻替她舒展开紧蹙的眉头,笑着说道:“你啊,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没有世俗的忧虑,所以总会空想一些烦恼出来。像我这样,从小就只为生存而奔波,没空想那些忧愁与心事,所以……” 褚毅晗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只会活在当下,也不惧怕任何未知,因为明日还有明日的烦忧。” 江映雪笑了笑,随后又倚靠在他的怀中。她喜欢褚毅晗身上这股洒脱的劲头,这是她所不具备的,虽然她从小锦衣玉食,地位尊贵,但她也一直活在各种规矩之中。 夜凉如水,江映雪倚靠在褚毅晗怀中,沉沉地入睡了。 褚毅晗将她抱回房内,随后又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下一步行动。他忍了肖太后很久了,肖太后不仅接连不断地铲除异己,还将手伸到自己身边。卢炳恒的案子就是最好的例证,若不是肖太后的人从中挑拨,卢炳恒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跳出来挑衅自己,还四处搜罗自己的罪证。所以,当时自己要公开对卢炳恒行刑,就是给所有人一个警告,包括肖太后本人。当她发现自己不够“听话”时,就已经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要对自己动手了。可与此同时,她也忌惮他,毕竟这么多年来,他笼络了不少人心,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所以,她会转头去拉拢李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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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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