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舒太妃由于亲弟侯缺一事迟迟没有着落而心急不已。她不断地猜测,是不是褚毅晗贵人事忙,忘了此事?还是他仅仅是敷衍自己而已?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舒太妃再次前往宽仁殿,她想探个究竟,是褚毅晗在欲擒故纵,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的请求放在心上。 除了安排弟弟的职缺之外,舒太妃还另有打算,假若攀上了褚毅晗这颗大树,自己日后不愁没有远大前程,到时候将自己的兄长与弟弟提拔起来,自己的底气与势力会更上层楼。放眼整个皇宫,出了肖后之外,哪还有人能与自己相抗衡? 待舒太妃怀着诸多心思来到宽仁殿时,刚进二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随后躲避在桃树后面,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幕。庭院里,瑜太妃语笑嫣然,而对面的褚毅晗则是含笑倾听着,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的瑜太妃。没多久,有树叶落在了瑜太妃头上,瑜太妃伸手拨弄了一下,树叶随之掉落,而与此同时,褚毅晗的眼神依旧热烈无比。 舒太妃自认自己了解男人,她知道褚毅晗那专注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而后,舒太妃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日在广仁寺外面的轿辇中,同样是一位女子伸手撩起了被凤吹落的发梢。虽然衣着不同,但手势举止完全一样。再看眼前的情景,褚毅晗如此主动热情地与她说着话,再联想到那日,一向甚少去寺庙的褚毅晗竟然出现在广仁寺,实属罕见,恐怕是为了轿辇中的女子而去的,而那女子应该就是眼前的瑜太妃。再仔细望过去,瑜太妃手上戴的扳指与那日轿辇中的女子所戴之物完全相同。至此,舒太妃心中笃定,褚毅晗那日出宫,是与瑜太妃一起同行。 怪不得,褚毅晗对自己爱搭不理,还一再拒绝自己的主动示好,原来是瑜太妃已经捷足先登。舒太妃一边思索一边默默离开了宽仁殿。 待回到寝宫,舒太妃越想越气愤。若论容貌,那个瑜太妃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可若论身段,她却远远不如自己,瑜太妃明显身形瘦削,哪里像自己这般玲珑有致?就连先帝都曾对自己迷恋不已。况且,那个瑜太妃还曾经在长化守陵三年,满身的阴气,自己都懒得靠近她,唯恐沾染了晦气。 可话又说回来,能让那个杀伐决断的铁面掌印褚毅晗上了心,可见那个瑜太妃手段非同凡响,实在不能小觑。想到这里,舒太妃翻来覆去地睡不下,连对面前的精致膳食都感到索然无味。 思来想去之后,舒太妃打定了主意。她不信自己争不过瑜太妃。 于是,在一个夜里,舒太妃精心打扮良久之后,再次来到了宽仁殿,她要主动争取褚毅晗的注意,她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假以时日,她定能让褚毅晗为自己着迷,瑜太妃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舒太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宽仁殿吃了个闭门羹。 守卫之人被舒太妃暗中用银子打点过,因而能及时向舒太妃汇报褚毅晗的动态。守卫之人向舒太妃交代道,褚毅晗褚大人现在压根不在殿中,他今日早早去了宫外,走得匆忙,其他人也不知褚大人究竟去了哪里。毕竟,褚大人差务繁忙,总要处理宫内宫外的各项事务,时常见不到人影也是常事。 就在舒太妃感到沮丧之时,更加糟糕的消息传来了,宽仁殿那里有人特意前来送信。 原来,褚毅晗那日去往宫外不是为了差务,而是为了给瑜太妃庆贺生日,亲自去采买礼物。那个瑜太妃在大周毫无根基可言,刚到上京,先帝便驾鹤西去,随后守陵三载。难得她心思活泛,攀上了褚毅晗这颗高枝,要不然,以她的身份和大周与大梁两国现如今的紧张关系,她的前景注定暗淡无光。 舒太妃越想越气,越想越急。能让位高权重的褚毅晗如此上心,亲自出宫去买生日礼物,可见瑜太妃本事不小。 仔细思索良久,舒太妃又计上心头。她要让褚毅晗对瑜太妃彻底死心,让瑜太妃无法翻身。 没多久,机会便来了。 适逢瑜太妃生日,舒太妃便拿着礼盒前去拜会江映雪。由于江映雪被肖后百般打压,因此她的生日宫内也没有正式大肆庆贺。 江映雪对舒太妃的突然造访疑惑不已,自己与她并无交情,且因为自己倍受肖太后打压,后宫之人多对自己避讳不已,唯恐因此得罪肖太后。可舒太妃为何偏偏不顾一切前来给自己祝贺生日呢。 尽管心生疑惑,但江映雪仍是客气地跟舒太妃到了谢。 寒暄之时,舒太妃特意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映雪,脸庞白皙细腻,一双美目极富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美丽动人,也难怪褚毅晗会对她如此上心。 “妹妹生辰,我这个做姐姐的,理所应当要前来庆贺”,舒太妃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知妹妹平素里喜欢什么,便自作主张给妹妹带来了一份上好的胭脂。” “多谢姐姐体念。”江映雪连忙道谢。 “只可惜,近日宫内繁忙,也没能给妹妹设宴庆祝一番。”舒太妃做出遗憾的样子,实则想要探究内情。 江映雪笑了笑:“没关系,生日这等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妹妹远离家乡,身边也没个亲人。姐姐我担心你生日之际思乡心切,备受冷落,所以前来看看你。”舒太妃继续笑着说道。 “我既然来了上京,这里便是我的家,能与宫中各姐妹朝夕相处,也是我的福分。”江映雪深知宫内人心诡谲,因此也虚以委蛇,特别是在自己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时候。 “妹妹说得是呢”,舒太妃顺势说道,“所以,姐姐我特意安排部署了一下,明日邀请妹妹一同前去郊外的齐泽园,好好为妹妹庆贺一番。” 眼见江映雪欲要拒绝,舒太妃连忙说道:“姐姐我为此花费了不少功夫,妹妹可务必要赏脸啊。你我都是离家之人,理应相互着想才是。” 随即,舒太妃又接连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非要邀请江映雪前往郊外庆祝生辰。 最后,江映雪百般推脱不成,只好点头应允。舒太妃最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待舒太妃离开后,江映雪反复思量此事。一旁的青云说道:“这位舒太妃突然提出邀约,很是蹊跷啊。” 江映雪点了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我想不出来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我既没有得罪过她,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之处。”一时间,江映雪不知舒太妃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管怎样,明日到了齐泽园,娘娘一切小心为上。”青云叮嘱道。 江映雪点头道:“是。无论在宫内宫外,都要谨言慎行才行。” 自从来到上京,江映雪唯一出格的地方就是与褚毅晗私自出宫。自那之后,她一直老老实实地每日待在北宫之中,唯恐再被人寻找由头,从而受到打压。 想起褚毅晗,江映雪心中又百般纠结起来。生日之际,他送给了自己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无论自己如何推脱,他都始终坚持到底,最后无奈,自己只好收下。 褚毅晗几次三番对自己示好,但江映雪不敢去深想,她纠结、恐惧的同时也无奈至极。深宫诡谲,她怕一脚踩空,便是万劫不复。
第15章 妒忌(2) 翌日,江映雪如约前往齐泽园。那里,舒太妃已经安排妥当,不仅安排了精美的宴食,还特意邀请了上京的各位名角,前来给江映雪场戏庆贺生辰。 江映雪对舒太妃的突然示好始终心存疑虑。擅于察言观色的舒太妃许是猜到了江映雪的心思,便同时邀请了其他数位妃嫔同时前来赴宴,在宴席上还对江映雪嘘寒问暖,长叙家常,最后还落泪感慨宫内生活的不易,以图拉进与江映雪之间的距离。 宴席结束后,戏台上连番上演名家名戏。舒太妃颇爱听戏,时常在齐泽园这座皇家园林里请戏,也总是邀请其他宫人一同赏戏,甚至还经常与人谈戏论曲。今日戏台上的几出戏曲,都是舒太妃亲自点的戏。 待谢幕后,舒太妃照例赏了几位名角贵重的物件。江映雪也按照惯例,给予了赏赐。 自那之后,舒太妃便时常前来北宫,要么邀请江映雪一同赏花,要么一起对弈,甚至有时来了只为了闲叙家常。 时间久了,江映雪有些习惯了舒太妃的热络与拉拢,毕竟,深宫寂寥,人人都活得孤寂而落寞。 不过,由于舒太妃太过迷恋戏曲,便几次三番地邀请江映雪同去。但江映雪却对听戏没什么兴致,她更愿意读书,喜欢文字。所以,她能推却便推却了,花时间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她会觉得是一种浪费。只是偶尔赶上节庆,她推辞不得,只好应邀前往。听舒太妃介绍各位名角的唱功和角色时,江映雪只觉得自己根本记不住这些人,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感兴趣。从前在大梁,众人赏戏时,她宁愿读书写字以打发时光。 时间流逝,转眼间到了盛夏。 每逢夏日,肖太后都会去上京郊外避暑。为了体现威仪,肖太后会让所有宫眷一同前往。众人要众星捧月,陪伴肖后消暑纳凉,度过炎炎夏日。 在郊外的春和园里,肖太后每日都会精心打扮,要么乘船出游,要么听戏赏曲,有时还会举办赏荷会,命人作诗赋曲,表现优异的会重重奖赏。 一日午后时分,肖太后命上京有名的戏班子前来春和园唱戏。台上好戏连连,台下,江映雪强打起精神来赏戏,只因她实在不喜欢听戏,又不得不前来应酬。 耐着性子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所有的戏目都唱完,江映雪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演出最后,戏班子的几位名角前来拜见肖太后等人,并向其行礼。 “赏!”肖太后很是满意,心情十分愉悦,命人大加行赏。 戏班子的人纷纷领赏,珍珠、翡翠等贵重赏赐,一应俱全。 正当众人领赏之时,肖太后身旁的舒太妃突然惊讶地指着前方一位俊秀的唱戏小生说道:“他戴的这枚扳指,看起来很是眼熟啊……” 包括肖后在内,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只见那位小生右手戴着一个汉白玉扳指,上面刻着飞天纹案。 “这枚扳指有何特别?”肖太后好奇问道。 舒太妃瞧了瞧那个俊秀小生,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映雪,随后笑着说道:“这枚扳指看着和江妹妹所戴的很相似呢。” 江映雪登时一愣,自己所戴的这枚扳指是在从前大梁国时母妃赠与自己的,上面的飞天纹案也是大梁国独有的。可是,那位小生怎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时,舒太妃又笑着补充道:“大概是江妹妹上次听戏时赏的。这也难怪,这位是上京的名角,唱戏功夫一流,也难怪江妹妹会听得心醉,特意赏了个别致的物件。” 江映雪震惊之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与舒太妃对视之后,只见舒太妃笑意盈盈,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江映雪心里清楚,她着实是其心可诛。在宫里宫外,赏赐物件是寻常事,可若赏了个和自己所戴一模一样的对戒,在所有人看来,都别有深意。仔细想想,舒太妃几次三番地跟自己示好,邀请自己赏戏,跟自己闲话家常,不过是个阴谋,只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推向无边的深渊。无论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都躲不过处心积虑的算计。 “扳指不是我赏的。” 江映雪当即坚定否决道。 “想必是妹妹贵人多忘事吧,这扳指上的纹案为大梁国所独有,整个后宫,也只有妹妹来自大梁国”,舒太妃语气轻松,“不过,这也并非什么要紧事,只是方才我瞧着有些眼熟罢了。” 舒太妃云淡风起地说过之后,又转头看了看肖太后的脸色。 此时的肖太后眉头紧皱,眼中似有怒火,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压制住了愤怒,随后说道:“此事,日后再议。” 随后,肖太后遣散了赏戏的众人,又独自起身离去。 这时,江映雪走到舒太妃面前,质问道:“姐姐为何要诬陷我?”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舒太妃一脸委屈地回道,“我不过是瞧着你们二位的扳指有些相像而已,便随口说出来罢了。” 江映雪指着舒太妃说道:“此事,我定会查出个究竟。凡是诬陷我之人,我定会让她知道是何种后果。” 舒太妃冷眼瞧着江映雪,眼见四下无人,便冷笑道:“妹妹是打算如何去查啊?是亲自审问,还是……”舒太妃随即压低声音,“请司礼监褚大人为你做主啊?褚大人若是知道你背着他与那戏子眉来眼去,暗送情物,不知会作何感想。” 江映雪听闻之后,心下一惊,不禁想起那日在广仁寺外面的情景。难道舒太妃终究还是认出了自己? 眼见江映雪面露惊讶之色,舒太妃便得意地笑道:“妹妹,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宫内宫外,没有不透风的墙。” “姐姐这话说的蹊跷”,江映雪回道,“我有何见不得人之事,需要怕人知道?” “那就走着瞧吧,姐姐我等着妹妹可以自证清白的那一日。”舒太妃说完之后便扭着纤细的腰身离开了。 当晚,舒太妃心情十分愉悦,特意让人泡了一壶新出的雨前茶,细细品味。她相信,此事一定不会就此不了了知。就算肖太后不去追究,褚毅晗也绝对不会就此放过江映雪。至于那位小生的扳指,她相信不会出任何纰漏,因为那真的是一对儿扳指,且世上仅此一对。真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再加上老天相助,自己想不成事都难。江映雪万万不会想到,自己能够将另一枚扳指弄到手。任由他人拿去鉴别,都说不出二话来,只因那本就是从大梁国弄来的另一枚扳指。呵呵,运气来了,实在是挡都挡不住。而江映雪,现如今只有认栽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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