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曼笙又好气又好笑:“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救都救了。若说脱身的法子,我倒是可以把你的尸体交给五爷,以示清白。” “对……你可以这样做。”叶申因为伤口流血,脸色有些苍白,却仍带着笑意,“可是你会杀我吗?” 叶申问得太认真了,以至于陆曼笙一时忘了叶申还握着自己的手。 “二爷倒是逼得我没的选。”陆曼笙苦笑,不动神色地收回手。 “如今之计,陆姑娘确实别无选择。”叶申伸手比了一个枪的姿势,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牵强地勾起嘴角道,“要么,让我死……” 如此说着,叶申又将手伸向陆曼笙,露出了独有的傲然笑容:“要么,你跟我走。” 陆曼笙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愣在原地。叶申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他无法看着眼前的女人嫁给别人,他还是要将仓库里的杂物统统丢掉。 叶申见陆曼笙不说话,想起了娘亲的劝解,便大着胆子追问道:“如果这件事过去了,我还侥幸地活着的话,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好不好?那里有青山绿竹,风景很好。夏日桃红柳绿,可同去泛舟;冬日白雪皑皑,可携手踏梅……还有很多景致,我都想与你去看看。” 似乎是陷入了叶申所描述的想象中,陆曼笙很久才回过神来,轻声道:“二爷,我还没想好。” 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叶申面上难掩失落,松开手,装作累极了合眼的样子。陆曼笙见状,便退出客房离开。等陆曼笙关上门后,叶申又偷偷地将藏在袖口的香瓶取出,端详了片刻又藏回怀里。叶申决定不把这香瓶还回去了,如果有机会他还要再试试。 不知是因为想见到母亲,还是想见到陆曼笙温柔的样子。 他想再试试,他不想轻易放手。 回到屋里的陆曼笙心中一片苦涩,她对叶申的心意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叶申三番五次地救自己,甚至不惜得罪魏之深,她却装作毫不在意,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那本记载着姻缘的书上,根本没有自己和叶申的名字,她和叶申是不会有结果的。 一夜无眠。 赵信执失联了两日,终于带来了新的消息。 “杨健被人盯着不敢出面,但他派人给我消息,说最近魏之深没有露面,魏公馆和白帮对外的说辞是魏之深被人刺杀受伤了,锁城是为了追捕逃犯。这几日白帮的事务都是黑五陪着戴晚清出面处理完成的。我想去探望魏之深,但黑五拦着不让见。” 赵信执几日没有换洗衣物,精疲力竭。他急急地喝完了陆馜端上来的汤水,洗了把脸,打起精神继续说:“黑五根本没有给我们警察局提供任何线索,却逼着我们在全城搜捕凶手。从城东跑到城西,一户户搜查,我们都快累垮了。” 陆馜不爽道:“我看他们就是想累死你们,欲盖弥彰的把戏!这样就没人查他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戴晚清出面处理事务?绝对有问题!”叶申果断道,“如果真如黑五所说,魏爷只是受伤,戴晚清一定会来通知我。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定是她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 闻言,陆曼笙疑惑道:“戴姑娘是你的人?” 叶申愣住,随即解释:“她在我的云生戏院长大,与我情同师徒,自然是亲厚些。” 怕陆曼笙误会,叶申又补充道:“她很顾及魏爷,黑五不可信任。如果魏爷出事,她不可能不来找我。” “糟了,”陆曼笙蹙眉,“那她岂不是处境很危险?” 叶申有些赧然,原来陆曼笙不是误会他们的关系,而是在担心戴晚清。一旁看着叶申急急解释的陆馜别过头去小声地笑,而站在陆馜旁边的赵信执茫然地小声问陆馜她所笑为何事。 “咳咳。”叶申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宽慰道,“黑五还需要戴晚清配合演戏,所以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大胆猜测,魏爷要么是死了,要么逃走了。黑五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所以还需要借着魏爷的名头行事。” “还没有……完成?哪里没有完成呢?”赵信执追问。叶申努力地回想黑五的行径,猜测他的目的,陷入沉思。 众人不敢打扰。 “通行文书!”叶申惊呼,“黑五肯定是没有找到通行文书!” “那是什么东西?”陆馜疑惑。 赵信执解释:“通行文书是船只直通恒城水路的通行证。恒城是河道的中转点,外来货船都要停靠恒城,才能将货物用马车运往内陆,而船只进入恒城的码头需要通行文书。黑五想直接当上白帮的老大,名不正言不顺,必定会引起内乱。但若他有了通行文书控制住码头,旁人再想推翻他就很难了。” 听了赵信执一番话,陆曼笙与陆馜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她们当年来恒城被困在埔村时,也是通过躲在货船里才进入了恒城。 叶申脸色变得很差,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若是黑五有了通行文书,他想靠船只运送鸦片或者重型武器的话,便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了。这些原来都是魏之深不敢碰、但黑五极力推崇魏之深去做的生意。” 陆曼笙闻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道:“鸦片和武器流入的话,不止恒城,各地都会受到影响。” 叶申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们不要太着急,魏之深为人谨慎,通行文书应当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黑五找到。” 赵信执追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叶申继续道:“黑五如果一直找不到文书,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猜测他下一步就应该要为自己登上魏爷这个位置制造一个借口了,所以说我们还有喘息的时间。” 叶申盯了陆曼笙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道:“陆姑娘,麻烦你把宋廉找来,我有话与他说。” 陆曼笙闻言,神色阴晴不定。叶申居然和宋廉认识?但他二人在南烟斋偶遇时完全装作不认识,陆曼笙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 叶申无奈道:“抱歉,他是元督军的人,我与元督军私下有联系。瞒着你是情非得已,但我绝无恶意。” 陆曼笙瞪着叶申,咬牙切齿道:“无事,我拿二爷没有办法,但我难道不能好好问问宋廉吗?” 宋廉被叫到南烟斋时一头雾水,直到看到受伤的叶申才明白为何陆馜来传话时满脸怨怼。在陆馜和陆曼笙幽怨的眼神下,宋廉硬着头皮和叶申商量黑五的事。 宋廉带来的消息让众人更加绝望:“元督军的手下带着人马已经到了恒城五公里之外的地方,可是黑五以魏之深的名义不肯开城门。他们进不了城,若是强行破城恐怕会遭到白帮和百姓反抗。” 赵信执接话:“现在警署三分之二的人手也被黑五调去抓捕什么逃犯。我明知是白费工夫却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每日装模作样。” 陆馜插嘴问宋廉:“来的是你哥哥宋清吗?” 宋廉点点头。宋清和宋廉是同陆曼笙一起长大的,听到是他来了,陆馜明显安心不少。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通行文书,肯定还藏在魏公馆里。”叶申思索片刻,立马决定,“大不了我以白帮二爷的身份先去把码头的船只稳住,这样还有余力一战。” “不行!你的伤没好!”陆曼笙果断拒绝。 话音刚落,众人都看向陆曼笙,这令陆曼笙很是赧然:“我是说,你的伤这么重,可能没到码头就会被黑五抓到,如此就白费工夫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叶申笑着说:“陆姑娘,若是白帮被黑五控制了,早晚我也逃不了。趁我还有一战之力,总要搏一搏的。”
第十章 “我去。”陆曼笙突然开口,“我去一趟魏公馆见戴小姐。” 叶申果断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陆曼笙耐心解释道:“我出面去见戴小姐是进入魏公馆最好的法子。既然黑五对外说魏先生受伤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戴小姐肯定需要有人宽慰。而我与她来往颇多,黑五就是想拒绝我,也找不到借口。” 叶申闻言神情凝重,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比起他们毫无线索盲目地找通行文书,跟戴晚清碰上头,了解魏公馆此时的情况才能更有把握。从事发当日起,戴晚清就一直待在魏公馆,如果有魏之深或者通行文书的消息线索,她知道的肯定也比他们多。 “就这么决定了,我先去准备。”不容拒绝,陆曼笙离开客房去做准备。 叶申还想再说什么,赵信执阻拦道:“陆姑娘心思细敏,她只是去见戴晚清一面,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宋廉护送陆曼笙出门到达魏公馆的时候,已是卯时。刚到门口她就发现魏公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警戒比往日更缜密。守门小厮认出陆曼笙,随即寻来魏管家招呼。陆曼笙与魏管家说明来意,回报之后,黑五果然没说什么,只吩咐魏管家带她去见戴晚清。 见到熟悉的人,陆曼笙从容不少。跟在魏管家身后走向内院,看着魏管家平静无异的面容,陆曼笙揣测着魏管家是一无所知,还是已经叛变。她不敢多言,只能细心打量魏公馆的情况。 陆曼笙来往魏公馆的次数不多,但这是第一次从进入外院开始便有两个小厮跟在她身后,应该是来监视她的。 戴晚清得了消息,就站在内院门口等她。陆曼笙看到连内院门口都有守卫,看来戴晚清不与他们联系是因为彻彻底底被黑五控制住了。 走近后才发现戴晚清身后的丫环并不是结心。陆曼笙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热络地与戴晚清打招呼、询问近况。戴晚清看到陆曼笙却是泪眼婆娑道:“陆姑娘,你怎么才来看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戴晚清并非遇事啼哭伤感之人,陆曼笙心中了然,亦是关怀备至的口气:“魏先生怎么样了?” “听医生说伤得很重,五爷说魏先生要静养,我都不敢去打扰医生治疗。”戴晚清哽咽抽泣道。言下之意就是出事之后,她也没有见过魏之深。 说着,戴晚清挽着陆曼笙想往屋里走,却没想到身后的丫环拦道:“戴小姐,还是在客厅说话吧。” 戴晚清闻言,有些不爽道:“彩兰,我向来都是在自己屋里招待陆姑娘的。陆姑娘不是外人。” 这般骄纵和苛责的态度亦不同往日的戴晚清,但那名叫彩兰的丫环毫无惧色道:“这是五爷的意思,如今时候特殊,我们也得保护好戴小姐的安全。戴小姐不要为难我们了,还请陆姑娘稍坐片刻便回吧。” 完全是用命令的语气下了逐客令。 戴晚清恼羞成怒:“你们不让我去瞧魏先生,也不让我出门!是在囚禁我吗?你们五爷白日里说忙,晚上出了魏公馆不见人,存心躲着我是吧?如今陆姑娘来看我,你们竟然赶人!让你们五爷过来讲讲这是什么道理!” 戴晚清勃然大怒,柳眉倒竖,陆曼笙只好劝慰:“五爷有自己的考虑,我看见你没事就好了。我便站在此处与你说话吧。” 陆曼笙转头对彩兰道:“你们退远一些便好。” 彩兰有些迟疑不决,但也不能真因为这般小事就寻来五爷,便退了三步低眉顺眼地守着。戴晚清见状便扑到陆曼笙的怀中哭诉道:“陆姑娘,你要常来看我,我一个人害怕。” 完全是小女儿作态,陆曼笙还在想怎么与她多说几句话,突然觉得手背有些异样,是戴晚清往自己的袖子里塞了东西。 不过是片刻的事,戴晚清松开了拉着陆曼笙的手,擦拭掉眼角的泪珠,陆曼笙亦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在彩兰的监督下,两人结束了对谈,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家常。彩兰面色如常,陆曼笙以为自己和戴晚清蒙骗过了她。 没想到就在陆曼笙准备离开魏公馆、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在魏公馆的外院客厅被人拦住了。黑五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报纸,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五爷,好久不见。”陆曼笙与这个黑五没有打过交道,只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可惜你刚来,我就要走了。” 黑五的手下在门口拦住陆曼笙,陆曼笙回头询问黑五:“五爷这是什么意思?” 领路的魏管家在看到黑五之后诚惶诚恐,不敢再领着陆曼笙向前走,两人就这般一坐一站僵持在客厅。 “陆老板,先别急着走。”还是黑五先开了口,继续翻着报纸道,“这几日魏公馆由我接管。陆老板可是进出魏公馆的第一个外人,为了陆老板的安全,烦请陆老板不要想着从魏公馆里带走什么。” 陆曼笙沉声:“五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黑五笑了笑:“陆老板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麻烦陆老板接受例行检查,陆老板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我们搜也搜不出什么对吧?万一魏公馆因为陆老板的到来丢了什么,也与陆老板无关,是吧?” 这就是要搜身的意思了,陆曼笙怒目斥责道:“我这是头一遭来魏公馆还要被搜身?!” 黑五面无表情:“这是规矩。” “原来魏公馆的规矩是五爷定的。既然如此,麻烦还请人领我去检查,总不会是五爷亲自动手吧?”陆曼笙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黑五竟然如此谨慎……或者他根本就是在等她来寻戴晚清,从而找到破绽。 黑五挥手示意早已在门口等候的丫环上前为陆曼笙领路。这领路丫环便是跟着戴晚清的彩兰,看来是黑五的心腹。黑五皮笑肉不笑:“这是自然。委屈陆老板了。” 毫无诚意的敷衍,陆曼笙不去理会,回头对那个彩兰说:“我想去方姑娘的房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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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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