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兰明显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黑五。黑五也没有想到陆曼笙会提出这个要求,有些意外。陆曼笙解释道:“回了内院我怕惊扰戴小姐,别的房间我冒冒失失进去也不太好。我记得外院二楼走廊底原先是方姑娘的房间。” 方秋意在时,魏之深疼惜她,将书房旁边的房间当作方秋意的休息室。陆曼笙与方秋意要好,自然知道这件事,但看黑五的神情好似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陆曼笙心中颇为疑惑,黑五是方秋意死后才来魏公馆的,他怎会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见黑五不答,陆曼笙嘲讽道:“看来五爷是想让我站在这客厅,被搜得干干净净才肯放人了。” 黑五回过神,对那彩兰点头示意,彩兰这才比了请的姿势。陆曼笙也不客气,跟着彩兰熟练地走上二楼房间。那屋子在方秋意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住过人,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大约是魏之深让人精心照看着的。 进屋之后,彩兰关上门,陆曼笙好声好气地询问道:“你可否先转过去,我将衣物换下,让你仔细检查。” 既然人在屋子里了,再想要有什么小动作也难。彩兰点头答应,背过身去,只听身后陆曼笙一番窸窣动作。片刻后彩兰转过身,见陆曼笙穿着中衣坐在床头,上袄摆在床上。彩兰仔细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在衣服里或者陆曼笙身上搜到任何东西。 回到大厅,彩兰如实告知黑五,表情阴霾的黑五冷哼着将陆曼笙放走。 等陆曼笙离开后,彩兰便细细地将陆曼笙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黑五。虽然毫无破绽,但黑五立刻吩咐小厮道:“将那个房间给我里里外外搜个干净,角落都不许放过!” 出了魏公馆后的陆曼笙着实出了一身冷汗,等在门口的宋廉看陆曼笙脸色不好,赶紧送她回去。 到了南烟斋,陆曼笙将此事告知众人,看着叶申黑如锅底的脸色,陆曼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刚在魏公馆有多危险。 宋廉想到了什么,便问陆曼笙:“戴小姐给陆姑娘的会不会就是通行文书?” 叶申点头,思索道:“应当是的,不然她也不至于冒这样大的风险让你把东西带出来。” “可惜了。”陆曼笙叹气,“我猜测黑五会提防我,就故意在出内院的时候,把东西藏在了通往外院的花园里。若黑五去翻找方秋意的房间,定是做无用功了。” 陆曼笙在大厅多番推脱和搜身时的小动作,都是为了扰乱黑五判断的障眼法罢了。 叶申的脸色苍白,沉声说:“本来我们和黑五谁都不知道通行文书的下落,势均力敌。如今我们知道通行文书就藏在黑五的眼皮子底下,太危险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将它拿回来。如果码头被黑五占为己有,后果不堪设想。 “魏公馆的地形我熟悉,你告诉我你藏通行文书的位置……”叶申询问陆曼笙,说着就想起身。 “魏公馆现在警戒森严。”陆曼笙阻止,不满道,“以你现在的伤势,去找死吗?” 叶申竟笑着说:“陆姑娘这是瞧不起叶某……还是在担心叶某?” 陆曼笙气结,这个叶申此时此刻竟还有心情开玩笑。她越发不爽,拦着他不让他起身。陆曼笙和叶申对峙起来,宋廉看着这架势不敢劝说。 还是叶申先低了头,苦叹:“我很了解黑五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寻不到通行文书,也不会干等着,为了让黑五坐上魏爷的位置,他们定会走下一步棋。” 陆曼笙也知形势堪忧,但她不能眼见着叶申去冒险。 果然第二日,从魏公馆传出魏之深重伤死亡的消息,还有白帮叶二爷叶申背叛魏之深的传闻,全城开始搜捕叶申。 虽然早有预料,但叶申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难掩怒火。 “是了,没了魏爷还有我。以现在的局势,抓到我还能立功,简直是一箭三雕的好法子。”叶申气急攻心。 这样的谎话,白帮的人未必会尽信,但若叶申不现身对质,三人成虎,时间拖得越久便越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如果此时现身,就是主动给黑五抓捕叶申的机会。 客房里的三人一时沉默,想不出什么解困好法子。 “不好了!”陆馜带着哭腔踉跄着跑进客房,打破了平静,“警察局的人来说,赵警官突然被白帮的人带走了!!” “什么?!”叶申大惊。 赵信执被黑五带走了?!这个消息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陆馜泣不成声道:“白帮的人说警察局办事不力,魏先生遇刺的事警察局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有人负责,所以就把赵警官带走了。还说如果三天内抓不到二爷,就要击毙赵警官!” “黑五终于沉不住气了!看来他很快就要有所行动了。警察局持有配枪,虽被白帮制衡却不归属白帮。如果把警察局控制起来,东洋人想要进入恒城就像入无人之境一般畅通无阻了。”叶申说这话时,因为太过着急,从口中喷出了一口血,溅湿了手背和被褥,顿时猩红一片。 叶申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挣扎着起身。陆曼笙大惊:“你要做什么?” 叶申目光如炬,冷哼一声:“信执性子刚毅,绝对不可能屈服于黑五。大哥已经死了,我绝对不能让信执有危险!黑五想要的是我,只有我才能把信执换回来。” 一旁的宋廉焦急道:“二爷!你别冲动!这就是个圈套。黑五要控制警察局,就算你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了赵警官的。何况还有赵家在其中为赵警官周旋,赵家在恒城有头有脸,黑五多少也要顾忌些。” 叶申已经踉跄着下了地,走了几步,满头大汗道:“没用的。赵家是商户,等东洋人控制了恒城,首先就是对商户下手征重税。黑五根本不会顾忌他们!” 陆曼笙抓着叶申的手臂阻拦他,怒道:“叶申,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你根本救不了他,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叶申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曼笙,祈求道:“如果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然后一个人苟且偷生地活着?我不能啊!” 陆曼笙一噎,再想不出什么阻拦的理由,只得小声说:“万一你出事了,那你说过的……要带我回乡的事呢?”闻言,叶申挪开了视线,不去看她。 “陆姑娘,我不能。” 这就是回答了。 陆曼笙缓缓地松开了手。 看着陆曼笙陷入两难的境地,陆馜心中愧疚,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南烟斋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还有小语的尖叫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陆曼笙领着陆馜出门一看,竟是黑五带人将南烟斋围了起来。 陆曼笙看着领头的黑五,怒目而视:“五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五嗤之以鼻,语气冰冷:“陆老板,我听说逃犯叶申就藏在南烟斋里。” 如此笃定的口吻,没有绝对的证据,黑五绝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赵信执?不可能,赵信执不可能会背叛叶申的。 先是赵信执被抓走,然后黑五马上就找上了南烟斋,其中必定有什么联系…… 陆馜的身子微微颤抖,努力不露出破绽。陆曼笙很快就冷静下来,沉声道:“五爷搞错了吧?我与白帮二爷不甚熟络,五爷怎么也不该查到南烟斋才是。” “搞错没搞错,我们搜上一搜,便能证明陆老板的清白了。”黑五的笑容越发嘲讽。 “南烟斋不过小本生意,平日里最是安分守己的,今日若被白帮如此搜查,往后的生意便不要做了。”陆曼笙毫不畏惧,盯着黑五说。 黑五冷笑:“陆老板巧言善辩,我不想废话。你护也无用,叶申的伤没人帮着治是不可能活太久的,守着尸首有何乐趣?不如陆老板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也好给陆老板行个方便。” 陆曼笙心中警醒,是王医生!一定是王医生被黑五抓到了! 陆曼笙心里立刻有了计较。王医生只在叶申受伤的前两日来过,知道叶申伤得极重,所以黑五未必知道叶申其实已经能走路了,只要自己拖得够久,依叶申的才智定有办法脱困。陆曼笙思及此处,便不动声色地说:“五爷这是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你今日说我藏了一个男人在家中,就算五爷没搜到人,出了这门我陆曼笙的名声也是尽数毁了。” 这样拉扯争辩是拖不了多久的,但陆曼笙只能尽力而为。 “陆老板这是不肯咯?那就别怪我们用强了。”黑五明显不耐烦了,随即挥手,身后几个粗壮男子得了令就上前要强行进门。 拦不住了! 陆曼笙的手在袖子中紧紧握成拳,抓着陆馜退后。也不知道这点时间够不够,宋廉有没有将叶申藏起来?若今日叶申被黑五带走,必定凶多吉少! 两方对峙,周围连围观的百姓都没有,整个东街静得瘆人。 无论陆曼笙今日如何阻拦,这南烟斋定是守不住的!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从东街口跑来四个青壮男人,步伐整齐,停在南烟斋门口陆曼笙的面前,面对黑五毫无惧色。 这几个男子的面容陆曼笙皆不熟悉,她很是诧异。随后,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缓缓走来,是陆曼笙熟悉的容貌——剑眉星眸,气宇轩昂。 “宋廉?”陆馜下意识地唤道。 黑五的眼神明显有些疑惑。陆曼笙定睛细看,那穿着军装的男子并非宋廉,而是宋廉的哥哥宋清——元世臣的得力副将。他带来的人也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壮男子,看来应该是元世臣的手下。 陆曼笙松了一口气,温声唤道:“宋副将。” “陆姑娘。”宋清先向陆曼笙行礼,继而才看向黑五,冷声道,“哦?你是……?” 显然黑五并不陌生宋副将这个称呼,他立刻笑迎道:“宋副将,有失远迎。我是魏爷的手下黑五,不知为何宋副将会在此处?” “不敢。”宋清漠然还礼,“元督军派我来恒城,我已在城外守候多时,不见五爷来迎,只好绕路走船运进城。看来我们有必要和白帮好好谈谈,竟然完全不把我们元督军放在眼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黑五面色阴晴不定,他为了稳住白帮,其他事自然抛后。虽然知晓这个宋副将到了恒城,但因为来人并非元世臣,等他坐上白帮老大的位置,区区一个副将他怎会放在眼里? “魏爷遇刺,我们一直都在忙于抓捕逃犯。”但此时他没有抓到叶申,还不能开罪元世臣,便急忙解释,“这不今日刚好查到逃犯藏匿在这家香料店中,就前来抓人。但这位陆老板一直阻拦,我们只能强搜,并非故意怠慢宋副将的。” 黑五挥手示意手下硬闯南烟斋:“来人,还不快搜!” 听完黑五的话,宋清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元督军的人动手?” 陆曼笙竟与元世臣有关系?! 黑五瞬间面色煞白,宋清的话让白帮的手下包括黑五都有些动摇。元世臣这样大张旗鼓地派人来护着陆曼笙,今日这南烟斋定是搜不成了。东三省的元督军要保护的人,谁敢动?还得掂量掂量元督军的铁骑人马,就算今日要搜南烟斋的人是魏之深也不行。 如此便让黑五有些措手不及,他现在是借着魏之深的名义行事,若是和元督军起了正面冲突,未必能得到白帮众人的支持。叶申若是真的躲在南烟斋里,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元世臣的手伸得再长,恒城也是白帮的天下。于是黑五当下示意撤退。 黑五的人一走,宋清便让人守在门口,自己则离开去处理事务了。陆馜扶着陆曼笙退回南烟斋,陆曼笙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手,手心里都是冷汗。陆曼笙见陆馜脸色不好,劝慰道:“赵警官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陆馜咬着嘴唇点点头,表情很是隐忍。陆曼笙知晓她心里惶恐,拿起桌上的小暖炉塞给她,刚要说话,就看见宋廉领着小语快步走来。 宋廉已经知晓是宋清解的围,毫不意外,他在陆曼笙身边低声说道:“叶二爷不见了!” 陆曼笙吃惊:“会不会是为了躲避黑五的搜查藏起来了?” “是背着我溜走的!小语说你们一走他就翻墙出去了,估计是去救赵警官了!”宋廉颇为焦虑,“他之前叫我通知赵夫人今晚在码头安排船只,我就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但我没想到他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陆曼笙闻言快步冲到客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床榻还留有余温。陆曼笙呆呆地看着床榻,突然觉得手脚发凉,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祈祷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觉得叶申不会再回来了。 宋廉也跟了进来,看着陆曼笙茫然地坐在床前,询问道:“要去追吗,陆姑娘?” “不用了,他想做的事……”陆曼笙颓靠在床边,低声道,“谁也阻止不了的。你就照着他说的去做吧。” 此时的魏公馆里,黑五刚刚挂掉了电话,有些焦躁。东洋人不是非自己不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再找不到通行文书,东洋人可能会放弃支持他。他背叛了魏之深,如果再失去了东洋人的支持,他真的会一无所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把弄着一枚珍珠耳坠。 魏之深当然没有死,那日他被自己偷袭,大腿被子弹击中无法行走,差一点就死在书房里了,但还没处理干净,叶申就来了,由此发生了一场恶战。魏公馆的地形黑五没有魏之深和叶申熟悉,无奈被他们逃脱。 当时魏公馆的人手只有小部分替换成了他的人,所以不敢大肆追杀。虽然东洋人也在帮他暗地里搜捕魏之深,但至今没有消息,放虎归山,实在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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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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