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在座的众人,可未曾有这待遇。 长烨与容双之间的滋长的情愫尽入众人眼底,秦清双敛了笑意低首默默舀着碗里的残羹,赵良桉心下亦有着隐约说不上来的不适。 “谢谢。” 容双礼貌接过长烨递来的羹肴,尚未入口品尝便将视线投向赵良桉道,“对了赵公子,你家中现在如何了?” 依赵二爷得以在平阳城无法无天横行这么些年,那赵家势力必是不小。如今赵二爷同他们斗殴丧了命,那赵府反而没了动静,倒是稀奇。 “忙着操办丧事,应是无暇顾及我们了。一会儿用完早膳,我们便上路,适才乐兄已经将马喂饱了。” 提及赵二,赵良桉并无甚情绪波动。经过一夜,他已将昨日的感伤化开了去,也看了开。 容双这才稍稍安下了心来,“那便好。” 但其实,依赵老爷的性子,自然不肯放他们一行人干休。只是尚不待他发作,长烨便已派人到了赵府。 如今莫说是找他们的麻烦了,便是赵二的身后事,也只能简而又简。 - 早膳后,容双等人回屋收拾包袱,乐元泰则已牵着两驾马车于外头候着。 百无聊赖中,乐元泰好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前掠过,下意识地,他开言试探地唤了声,“祝大夫?” 这祝清逸背着包袱刚欲迈入客栈的脚步一顿,回身时却看着眼前的人许久皆唤不上名字来。 乐元泰一下便跳下了马车,近他跟前笑道,“祝大夫忘记了我也正常,只不知还能否记得我家小姐。” 他正说着,容双恰同长烨一道走了出来。 这长烨倒无甚包袱可收拾,偏生等得容双开门了才同她一道下楼。 - 容双迎头同祝清逸打了个照面,虽蒙着面纱,祝清逸倒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来,“原来是姑娘。” “祝大夫哪里去?” 容双浅笑着福了福身子,眸中不□□露了几分亲近之意思。 “……去燕北山,便是我此前跟姑娘提过的。” 祝清逸思量了片刻,方才报出了将往的方向。 “前日蒙先生指点,我等亦是要出发前往燕北山。先生若是不弃,便同我们一道上路如何?” 这次,祝清逸并未多做考量,即刻便点头应了下,“自然是好。” 隐于燕北山之人是他的师妹,与容双看诊回草堂后,他便收到了从驿站送来的婚书。 他的师妹要成婚了…… 师妹并未邀请他回去观礼,那婚书是通知也是挑衅,更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自小父母双亡,被神医谷柳青收容于燕北山,同师妹谷卿卿一道长大。师妹是师父的独女,亦是他藏于心上十数年的青梅。 可奈何,师父早已为师妹定下了亲事,是指腹为婚。 师父为人最重承诺,自不会撕毁婚约。 得知亲事后谷卿卿教他带她远走,他却收拾了行囊独自一人狼狈离乡。师父待他有如亲生,他绝不可负恩于他。 也是近些年,他于江南小有了名气,谷卿卿方才得以联系上他。可孰知,时隔三年,他最想割舍回忆与思念,皆因一封婚书涌了上来。 可即便到了燕北山,除却观礼道贺,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赶了数日的路,心中纠结的他本想于客栈歇一歇脚再转返羽宁坊的。而如今,有了一道上燕北山的同伴,他便又寻到了前往燕北山的理由。 - 容双招呼店家烧碗热汤与祝清逸垫垫胃,待他一碗饮尽后方才重拾行囊上路。 这长烨是不认得祝清逸的,当年他远走南阳时,祝清逸还未入太医院。可他从容双待祝清逸的不同中,还是看出了端倪来。 - 乐元泰赁了两驾马车,长烨主动请缨为容双赶马,赵良桉和祝清逸则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祝大夫也在你梦中出现过么?” 同乘的还有小兰筠,长烨倒也不将她当外人,透过车帘同容双谈天。 “是,他是个顶好的人。” “嗯?说说。” 长烨声音不高,赶马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马长嘶了一声,加快了速度,倒教闭目养着神的小兰筠直直倒在了容双的怀里。 “没事吧?” 将马车稳住后,长烨将帘微掀,略带歉意和关切地望着容双。 平日里出门他大多是快马驰骋,便是坐马车也是别人赶趟,这是第一次他为他人驾车,难免把握不好力道。 “无妨。” 容双说着将小兰筠扶了正,小兰筠坐稳身子后不忘揶揄长烨道,“齐公子这是吃味了吧?” “是。” 长烨坦然应下,目光灼灼望着容双,丝毫不掩情意。 容双有些无奈地轻推了小兰筠一把,她总是有办法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 - “所以你梦到了祝大夫什么?” 确认容双未曾摔着后,长烨返身驾车,对容双的梦境执着追问。他必须要知道,祝清逸于容双的上一世里是何存在。 “他救了那个女子的命,不止一次。可最后……他因她死了。” 容双以寥寥数语描述了上一世祝清逸的前半生,声音虽淡,但强抑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晓。 祝清逸从不要求那女子什么,待她的感情最是干净纯粹。也因此,祝清逸是那女子一生中的痛和悔。 她并不悔赐他毒药,她只悔从一开始便不该同他结识于烟翠亭。莫要开始,便不会有此结局了。 如今相逢,见着祝清逸时那熟悉的心痛感再次显现,但而中却又夹杂着一丝庆幸。 庆幸眼下的他,未入官海宫闱,一切皆好。 - “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你怎么好端端梦到祝大夫死了?这件事可不要跟他说哦!大不吉利哩!” 梦中的事容双从未与兰筠说起,若非长烨胡搅蛮缠,她亦不会向他坦白并不甚好的梦境。 小兰筠义正言辞地比了个将嘴巴锁住的手势,容双无奈道,“你呀,只要你不说便无人知道的。” “我哪里是爱嚼舌根的人啦!” 小兰筠忿忿噘嘴,又想起早上小姐嫌她碎嘴告诉长烨八宝玉露羹的仇。 是以她想了想,找长烨作证道,“就说今早吧,齐公子你说,我可没把我们家小姐的口味喜好告诉你吧?我家小姐就爱冤枉人。” “是——” 长烨放柔了声音,转而对容双道,“我想,我无须通过别人认识你。” 因为,她一直都在他心上。
第72章 将婚 众人连行多日,倒也一路无话,和乐融融。 眼见着燕北山将至,祝清逸眉间的愁云渐拢了起来。每每被小兰筠逗得发笑的他,近日来沉默了不少。 容双将祝清逸的变化悉数看在眼底,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询问于他。 然而在他们踏上燕北山的那一刻,容双想是已经知道了祝清逸症结的由来—— - 这神医谷柳青居于燕北山脚,三五间茅屋前是一个不大的院落,环境甚是清幽,倒是个令人向往的居所。 祝清逸已有三四载未曾踏足此地,甫一踏入燕北山地界,他便深感“近乡情怯”,好似连山路两旁的灌木丛也在笑话于他。 当初走得决绝,如今归得狼狈。 谷柳青已呈半避世状态,对于独女的亲事并未大加操办,但竹门旁贴着的“囍”字和屋檐下挂着的红绸彩缎多少还是流露了几分喜意。 “咦——祝公子,这里有人办喜事呀?!” 小兰筠跳下马车,颠了颠背上不重的包袱,望向祝清逸的眸中满是雀跃。 她向来,最喜热闹事。 “恩,我师妹要成婚了。” 祝清逸轻轻应了声,走在了诸人的前头。 谷卿卿闻得声响从屋内走出,隔着竹门同祝清逸的视线撞了上。 仅一瞬,谷卿卿便红了眼眶。明日便是她大喜的日子,可今日她仍旧一袭素色长裙,眉间全无半分喜意。 对父母指下的亲事,她并无期待,却也失了当年反抗的冲劲。 可他……为何要回来? - 谷卿卿强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压下后,方才缓步走向他。水袖下,祝清逸并看不出她推开竹门的手轻轻发着颤。 “师兄。” 谷卿卿声音轻之又轻,视线却很快从祝清逸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他身侧蒙着面纱的容双身上。 “这几位是——” 容双朝谷卿卿点了点头,“我们是祝大夫的朋友。” “几年不见,师兄倒是交友广阔了,几位朋友不嫌寒舍简陋便请进来吧。” 谷卿卿淡笑着侧身与他们让出了位置,然而眼底却难掩落寞。曾几何时,师兄的世界里只有她和爹爹,如今数年过去,只怕早是已物是人非了。 “师父呢?” 祝清逸佯装着看不见随处可见的红绸彩缎,寻了个话头问道。 “爹爹上街采办去了,晚些才回来。” 谷卿卿顿了顿,继而道,“师兄既是回来了,那便等我成婚后再走吧。” “我就说这儿有人要办喜事嘛,大喜呀姑娘!” 不待祝清逸答话,小兰筠倒先跳了出来,毫不生分地拉了拉谷卿卿的水袖。 - 祝清逸想佯装洒脱,可扯了扯嘴角后却也仅留下一个牵强的笑容。 “我以为三年前你便成婚了。” 当年确是那甚蔡公子上门求亲,师父才与他们说了早早为师妹指腹为婚一事。他本欲带师妹远走,却在收拾好包袱出房门时撞见了早早候着他的师父。 最终,他并未依言出现在同师妹约好的地方,而是狼狈离了燕北山。 师父欠下蔡公子父亲恩情,而他若带走师妹,当置师父于何地? 这三年多来他尽可能做到不探听燕北山一带的消息,他本以为师妹已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可如今…… “当年蔡公子求亲本是因他父亲病危,想冲冲喜。可我尚未过门,他父亲便病逝了,他守了三年孝。” 谷卿卿敛眉稍作了解释,若不是上月蔡公子再次登门,她已是忘了他是何样貌。 可笑的是,她竟要同这样陌生一个人完婚。 - 祝清逸原先住的屋子仍旧空置着,且被谷卿卿打扫得一尘不染。 师兄妹二人将容双等人安置好后,方才一起回了祝清逸的屋子。 祝清逸放下包袱,从中取出了几样钗饰,有玉镯子,也有钗头凤。 “愚兄路遥,带不回甚贵重的嫁妆,就与你随意添置了些。” 接过祝清逸递来的钗饰,谷卿卿再度红了眼眶。 而这次,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谷卿卿胡乱抹了把脸,又是哭又是笑道,“多谢师兄,卿卿高兴,真的高兴。” 数载未见,她不再是那个与他撒娇撒痴,在梅花坞苦等他一天的女孩了,而他也不再是她身后的依靠。 她怕,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把他激走。 可她又希冀着,他能在她即将落入深渊时拉她一把。 - 祝清逸紧蹙着双眉,抬手想替她将泪拭去,可思斟之余却又无力放下。 许久后,他缓缓出声,“你要不想嫁,我可以……” “不,我嫁。” 不待祝清逸将话说完,谷卿卿决绝出声,只是泪水愈发汹涌了些。 她不需要靠泪水留住他,也不需要他这般犹豫出手。 “……好。” 谷卿卿如此说道,祝清逸心中的郁结更甚。 久别重逢,他不想再去聊这个话题,便转而道,“我那个蒙着面纱的朋友,她幼时被毁了容貌,右颊有一道疤痕,晚些你去帮她看看吧。” “好,那我现下就去看看吧。” - 谷卿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祝清逸的房间,她到容双屋中时,眼眶的红色尚未淡去。 好在小兰筠放下包袱后便到山前山后逛了去,容双是个有眼力见的,自是不会去戳她的伤疤。 “叨扰谷姑娘了。” “秦姑娘是我师兄的朋友,便也是卿卿的朋友,安心在此处住下便成。我听师兄说,姑娘面容有瑕疵,不知是否介意给卿卿一观?” 容双未有犹豫,当即取下了面纱,“祝大夫说姑娘精于此道,不知我这张残脸可还有救?” “自然是有的。” 谷卿卿仅一眼,便肯定应了下来,“姑娘觉着我师兄容貌如何?少时他同我一道上山采药,从山坡上滑落,脸上那道疤可不比姑娘来的轻。好在后来,我炼制百药为他祛除了伤疤。只是这工序稍许有些繁琐,待我明日完婚后再好好为姑娘医治如何?” “那便多谢谷姑娘了!” 容双极是信任祝清逸,他既说谷卿卿能医,她本也未多有担心。然在得到谷卿卿肯定的回答后,她还是由衷欣喜的。 谷卿卿浅浅一笑,“既是朋友,何须言谢呢。” 这谷卿卿容貌算不得姣好,却胜在温柔良善,虽是短短片刻的接触,容双对她已有了极好的印象。 - “那秦姑娘好生歇息,我的屋子就在隔壁,有甚需要直接找我便好。” 谷卿卿并无心情同容双多加寒暄,确定完她的伤情后便欲离开。 容双本不欲戳谷卿卿的痛处,然而瞧着她实在不像欢喜待嫁的新娘子,又因多日来祝清逸的愁眉不展,她还是开了口—— “谷姑娘且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可是有甚烦心事么?既是朋友,不妨与我说说。” “未有……就是许久未见师兄有些激动,喜极而泣教姑娘看了笑话。” 谷卿卿随口扯了个谎,步履不停匆匆离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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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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