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谷卿卿离开后,容双稍稍收拾了下包袱,便出门去寻祝清逸。 谷卿卿和祝清逸之间,她还是与祝清逸稍熟一些。她须得先确定下祝清逸的心意,方才知道要如何帮他们。 梦里的祝清逸未有个好结局,是以如今容双不想再看他抱憾了—— 容双步入祝清逸的房间时,他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桌上的一堆钗饰发呆。适才谷卿卿走得急,并未将它们带走。 “祝大夫,在想什么呢?” 容双从她屋中走出来不过几步的功夫,她并未蒙上面纱,信步于祝清逸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根朱钗在手里把看着,“这些,都是你买给谷姑娘的吧?” “恩,买与她的新婚贺礼。” “是么?” 容双抬首直视着祝清逸,毫不避讳道,“那为何,祝大夫你面无喜色?令师妹也一样?适才去我屋中还红着眼眶。” “她……还在哭么?” 祝清逸眼底的关切骗不了人,容双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朱钗,温声道,“祝大夫既然关心,何不自己亲自去看看?” “我……” 祝清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苦涩咽下。 “祝大夫心里是有令师妹的吧?我瞧着令师妹待你也情意深重。既然彼此都痛苦,又为何偏要生生错过呢?” 本已心凉的祝清逸待听到容双的一番话后,神色终是有了些松动。半晌之后,他缓缓道,“我问过她的,她要嫁。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又怎能说散就散呢?明儿便是婚期了,我……我无法。” “怎的散不了了?我便是抗了父母为我定下的亲事出走的。你的终身大事只能由自己决定,便是父母,亦不能代替你去生活。趁现在还来得及,祝大夫,不要做让自己抱憾终身的决定。” 为了说通祝清逸的顾虑,容双拿了自己举例,不曾想却叫门外前来寻她的长烨听了去—— “容双说得没错,终身大事是要靠自己争取的。祝兄,共勉吧。” 缓步入内的长烨目含情意地望着容双,眼下的他,正在争取中。
第73章 症结 长烨突然入内,容双竟有着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然而不待她出声,祝清逸已然无奈道,“齐兄莫要打趣我了,秦姑娘愿意同你出逃。可我……我三年前放弃了她,如今她自是不肯再随我走了。” “我哪里是随他出逃!” 长烨满意地从容双未蒙着面纱的面上看到了两抹红晕,便是她右颊有疤,他也觉得可爱异常。 “她逃的便是我。” “你们……” 祝清逸一怔,打从认识起,他们二人便常走到一处。他本以为两人自是一对,不曾想竟是这种关系。 “祝大夫先莫管你们我们了,先去看好你的师妹吧!” 容双几乎是推着祝清逸出门,临了到谷卿卿门前时,方才同长烨转道离开。 虽说现在教谷卿卿变卦对那新郎官不公,然而若真生米熬成粥,于三人而言便皆是痛苦。 - 离了祝清逸,长烨仍旧亦步亦趋跟在容双身侧。 当他二人独处时,长烨方做邀道,“初到此地,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小兰筠呢?” 长烨将眉微挑,欣然道,“早跟着乐兄他们去市集了。” 这小兰筠总算识相了一回,临走前还特意放风与他,许他得以同容双独处。 “那……我们也去走走吧。” 对上长烨殷切的目光,容双终于松口应了下来。 - 出了谷家小院,容双同长烨一道往山上而去。 这燕北山背靠京城,登上山顶便可一览京城全貌。素来香火甚旺的福應寺便是坐落于此山顶,数百层台阶上往来人不断。 “你好像对祝兄的事情很上心?” 长烨侧首望着容双的侧颜,这一世他看出来祝清逸待容双并无旁的意思,倒也放下心来,若真能促成一段佳话也是好的。 容双微一点头,“他们俩就拧巴得紧,也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了。” “祝兄有自己判断的,要不我们一会儿进寺庙为他们祈个福吧。” “你信这个?” 容双有些意外,不禁被长烨认真的神情给逗了笑。 “有个寄托总是好的。” 他此前并不信甚鬼神之说,然而在仙人引得容双重生后,他信了。 “你该不是合了我们的生辰八字,才……” 容双一时嘴快,话说一半才发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便瞬间顿了住,神色有些懊恼。 长烨却偏笑着接下去道,“自然不是,我的寄托就在这,又何须去别处寻?” “……” 横竖都说不过长烨,容双干脆便噤了声,加快了登山的脚步。 - 行了半日,歇了两回,容双同长烨终是登上了福應寺。 这福應寺香雾缭绕,人声鼎沸,尽显一派福地之象。 容双本是不大信这些的,然而拗不过长烨,还是同他一道入了寺内。 “求支签么?” 上完香后,长烨将签筒递与了容双。 “你来吧,你不是信这些么?” 容双浅笑着回绝,与其相信神明,还不如由她自己将路走下去。 无论好坏。 “那便罢了。” 长烨亦笑,将签筒放回了原处。他说过的,他无须从别处找到寄托,横竖他已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束光。 这边长烨刚将签筒放回原处,便有一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拿过了签筒,与他们身侧小声询问着菩萨,“他抛弃了我们娘俩,明日便要同他的未婚妻完婚了。请菩萨与信女指点迷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容双这才缓缓将视线移至那姑娘的小腹处,已隐约可见五六月的身孕。又是哪个始乱终弃的男人,致使天涯从此多了个断肠人? 片刻之后,一根下下签掷地有声。 那姑娘本是跪着,待看清是下下签时,便是连近前去拾起那竹签的气力都没有,竟是直挺挺晕倒在了地。 而此时,一股血水自她身下缓缓淌出,染红了她素白色的襦裙。 “姑娘、姑娘——” 容双即刻近前,本想同长烨一道将她扶起的,福應寺的几个小尼姑倒也很快赶了出来,将那姑娘扶入了内殿歇息。 - 那姑娘虽被搀扶离去,然而她晕倒前惨白而又绝望的面容于容双脑海中久久不能退去。 一袭白衣,满身血色。 容双不禁又想起了此前的梦境,以及勾起了难以自抑的心伤。 “怎么了?” 心细如长烨,自是发现了容双的异样,望向她的眸中满含了关心。 容双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却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水,继而缓缓瘫软在长烨怀中。 与容双重逢多日,她偶有不舒服的时候,像如今呕血却是头一遭。便是上一世,长烨也不曾见过她这般虚弱。 是以长烨一时慌了神,将容双打横抱起往内殿寻求尼姑的帮助。 福應寺的住持多少通些医理,彼时她正在与适才晕倒的女子施针以稳住她的胎儿。围在她身侧的几个小尼姑闻得长烨的脚步声纷纷侧首回望,“这位施主,殿内请止步。” “她刚刚呕血晕倒了,大师麻烦救救她!” 长烨因着着急,少见地朝别人流露了请求的神色。 “慧空,你去与施主看看。” 住持无暇分神,唤了她座下大弟子先与容双诊治。 - 唤做慧空的年轻尼姑将手轻搭在容双的脉搏上,而后又抓住了她的左手查看了一番,眉头渐次拢紧。 慧空侧首看向师父,不敢轻下诊断。 “如何?” 这边住持终于稳住了那女子腹中的胎儿,方才起身走向慧空。 慧空忙起身与师父腾了空,嘴里只道,“师父请看。” 一旁的长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扰了住持的诊断,可他的心随着住持眉头的舒张而起伏不定。 “女施主的三魂七魄移了位,本也无事。然而适才她强势要将之归位,才心竭引发了咳血之症。” 片刻之后,住持将容双的手收归水袖下,侧首对身侧的大弟子道,“慧空,去取来‘归魂丹’与女施主服用。” 三魂七魄移位者好治,却罕见,近百年来她只见过两人有过此症。一者是她的师叔祖,而她恰留下了可医此症结的“归魂丹”。 待慧空前去禅房取来“归魂丹”与容双服下后,长烨方才做声问道,“敢问住持,何谓三魂七魄移位?” “佛说因果,这位女施主有着上一世的记忆,然因三魂七窍移位,便只能以旁观者身份来看待上一世所发生的一切。适才她应是受了什么刺激,三魂七窍有归位的迹象。” “住持是说,若她三魂七魄归了位,她便能忆起上一世的全部?” “是,届时她不再是以旁观者的姿态,而是与她所见的女子合二为一。只是这还魂丹服下后,三魂七魄归位仍须些时日,短则三五日,长则小半年亦是有的。” 得知容双将恢复上一世的记忆,长烨又是喜又是惧。好不容易容双才除了芥蒂愿意同他一道出游,明明一切将往好处发展,而今却又急转直下改了方向。 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容双,才是完整的她不是么—— 于心底一番拉锯后,长烨总算说服了自己,他郑重地朝住持及各位尼姑行了一礼,“多谢诸位赐药,齐某深铭五内。” - 容双几乎是与那女子一道醒的,她甫一睁眼,坐于她身边守着她的长烨即刻倾身向着她,眼底关切不减,“怎么样,现下感觉如何?” “我又晕倒了?” 容双无奈扶额,难道当年她滚落台阶时的病症未除,今又复发了? “嗯,住持为你瞧过了,说是无甚大碍。” 见容双并无甚过激的反应,其三魂七魄应是还未归位,长烨斟了杯热茶递与她,“你昏迷了两个时辰,如今已是月上梢头,我们今儿便在福應寺暂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赶下山去。” “也罢。只不知祝大夫同他师妹谈得如何了。” 容双接过长烨递来的杯盏时,却眼尖地瞧见他衣袍的斑斑血迹,有些意外且着急道,“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流露的紧张和关切令长烨眼底现了光,抛开上一世不谈,眼下的她是有些在乎他的吧—— “你忘了?是你吐的血。” “是哦。” 容双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嘴里的淡淡的甜腥味,她不怕血的,却甚是厌恶这个味道。 - “是那姑娘?” 就着热茶漱了漱口后,容双才注意到距她三米开外躺着那位小腹微隆的女子。 那女子已是醒了,只是闭目养着神,又或者是不愿面对现下的处境。 听得容双在谈论自己,那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以手肘支着身子勉强坐起了身。 “姑娘可要喝点热茶水?” 容双虽性子清冷,却不吝与人善意,尤其是对跟前这个苦命的女子。 那女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缓声道,“多谢姑娘好意,奴家不渴。” “那……总是要吃些东西垫垫的。长烨,你去问住持讨些斋饭吧。” 许是魂魄已有归位的迹象,容双脱口而出唤的“长烨”而非“齐公子”。 长烨缓缓笑了开,望向容双的眸中尽是柔意,“好。”
第74章 私奔 不多时,长烨从住持处讨来两碗白粥和现炒的野菜。 他将一碗端至容双跟前,另一碗则递与那女子。 那女子柔柔道了声谢,纤细的手指舀着白粥,尚未开口泪水已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滴淌落。 “姑娘可是遇到了甚难处?” 容双见那姑娘精神极差,生怕她离了福應寺后会做出傻事来,便欲开导于她。 “他爹……” 那女子只手抚上了微隆的小腹,顿了顿后深吸了口气方才接着道,“他爹明日要与神医谷柳青的独女完婚了,他明明说过要与我白首偕老的,可头来竟连我腹中的胎儿都不肯要……” 神医谷柳青的名号于燕北山无人不晓,是以那女子直直道出了他的名号。她并非要到处散播污了蔡杭的名声,只是心中的郁结无处可解。 她于三年前结识的蔡杭,彼时他正与父亲守着孝,而蔡父的坟墓便在她住处边上。 待蔡杭悲痛散去,便成了她的帐中客、幕下宾。她本就是孤女,本以为终于寻见了世间值得她挂心的风景,可待蔡杭三年孝期满时方向她道出实情。 她以腹中数月的胎儿相求,蔡杭却仍旧不愿放弃成为神医之婿的机会,只松了口待一切稳定后会将她接过门收做妾室,可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她宁可不要。 是以她离了伤心地,本想上福應寺求住持将她收做弟子的,可昏迷过后醒来,她最先抚上的便是自己的小腹,确定胎儿无恙后方才得以放下心来。 看来,她仍然无法轻易割舍掉蔡杭带与她的一切。 “姑娘说的是,神医谷柳青的未来女婿蔡杭,是你腹中胎儿的爹爹?” 听罢那女子诉说的遭遇,容双方才再度确认道。 “恩。” “太过分了!” 容双忿忿出声,在福應寺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不知祝清逸同谷卿卿谈得如何了,万一她明儿下山误了时辰可如何是好! “姑娘安心在福應寺养胎,我一定绑那甚蔡公子来向你赔罪!只是姑娘听我一句劝,便是那蔡杭回心转意,姑娘也切莫再要他了。这等三心二意的男人,不要也罢!” 容双说得决绝,教身侧的长烨心中一凛。届时如若她恢复了上一世的回忆,可会轻易将他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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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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